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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水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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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宛音却反而看着小月,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与不解:“心镜渊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渡渊之法虽需‘舍一’,但通常闯入者或争执不休,或权衡利弊,鲜少有人如你这般,近乎是主动求取‘牺牲’的就会的。你又是为了什么?”
小月躺在温润的泉水中,感受着生机流淌,听到这个问题,刚刚有些暖意的心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小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上方流转的碧色光晕,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然后她开口回答簌宛音说:“其实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小月说完这句话之后,忍不住顿了顿,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自卑,在这个陌生却让人安心的女子面前,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小月几乎哭着说:“从小到大,我好像就是为了‘西京杜家’而活着,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但却也要带着西京杜家的希冀,要对他谋划,要能够让他为西京所用,要为了家族的‘大局’去做一切,甚至将来如果我不能成功,就可能要为了这个家族,去和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喜欢我的人,成为四境里面一闪就消失了的权力关节中的旋扭。”
簌宛音就看着小月,然后说了一声:“四境的女子,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小月也带着眼泪,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接着回答簌宛音说:“也不全是,还有一些,甚至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名字,没有吃的,连第二天该怎么继续活下去都不知道的。”
簌宛音听到这个,却不解的问:“四境不是粮食充足吗?我记得你们好像有一种作物,能够种植下去之后,就能确保四境内的丰收,为什么还会这样?”
小月说:“其实我也不懂,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不公平吧。”
簌宛音反而好奇了,问她:“什么叫做不公平?”
小月说:“就是有些大族,比如西京杜家,伴附王室而活着,就会占有得更多,自然四境内,就会因为这种占有的多,有一些就会占有的少,因而也就会很难活下去了,这可能就是不公平。”
簌宛音听到小月这么说,反而有种恍然大悟一般的感觉,然后她对小月说:“谢谢你这么说,倒是让我多了一些了解四境的角度。”
小月反而开口问簌宛音:“你从来不离开南泽,了解四境做什么?”
簌宛音就说:“南泽又怎么会在四境之外呢,就算是想要离开四境,你们不是也会想尽办法集体发难吗?”
小月听到这里,就忍不住低下了头。
但是簌宛音却看了看小月的伤势,对她说:“你的伤,应当是跳下来的时候有些不管不顾,才会让自己伤得这么重的,你为了什么,想要牺牲的时候就这么决绝呢?”
小月想到这个问题,又想到自己刚刚跳下来的时候的感受,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入周身的玉谷之泉当中。
小月说:“为了疏行哥哥吧,虽然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是西京需要我喜欢他,但后来,其实是我自己想要跟他一起,哪怕是离开西京,跟他一起到北度峰都可以,只是,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的。”
小月的声音显得有些沉痛,但却把她内心深处最深的卑微与绝望袒露无遗。
簌宛音这个时候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小月。
直到小月说完,看着小月低声啜泣起来,簌宛音才轻轻叹了口气。
但这声叹息声中充满了怜悯,还有一种更深的理解。
簌簌宛音的手指再次拂过小月,小月感觉到一阵更浓郁的生机涌入体内,修复着她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
簌宛音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的这个‘心意’为引,才能化作沟通两岸的桥梁,果然是意念纯粹,连心镜渊都能为之动容的姑娘,所以我猜,你也不是你认为的所谓的‘多余’的人吧。”
小月怔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簌宛音。
簌宛音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
小月这个时候呆呆地看着簌宛音,只觉得自己好像融化了一直以来在心中冰封已久的某个角落。
而这个时候,玉谷之泉的力量继续滋养着她,让她感觉身体的伤痛在减轻,心灵的某处似乎也照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这个时候,传来了丰白屿沉稳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好像是踏碎了玉谷之泉边氤氲的宁静水汽,如同投入镜湖的石子一般。
丰白屿一路走过来,行至近前,对着簌宛音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一般,对簌宛音说:“那个‘冷泉’,外伤已用‘玉谷髓膏’封住,筋骨无虞。只是……”
丰白屿说到这里忍不住顿了顿,目光掠过泉水中蜷缩的小月的身影,然后才接着对簌宛音说:“他的心神之创,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更有几道深埋的旧伤,似毒藤缠绕心脉,需要想办法日夜温养,方能稳住根基。现在人已安置好了。”
簌宛音看向丰白屿,那双清眸仿佛能洞穿世间迷障,对丰白屿所言并无意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晓了,接着又对丰白屿说了一声:“有劳丰家哥哥费心。”
丰白屿的目光接着从簌宛音身上移开,投向了不远处光滑如墨玉的石壁。
在那处石壁上,心镜渊那光怪陆离的残影现在已经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只留下几缕不甘消散的幽光。
接着丰白屿转头对簌宛音说:“剩下的还有三个人,已继续前行,下一处应该会到‘暗格船坞’。”
这个时候,听到了剩下的三个人的行迹,泉水中那原本眼神空洞,但是此刻却因他们对话而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光亮的小月,正在看向簌宛音和丰白屿的方向。
这个时候泉水浸润着小月苍白的肌肤,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脆弱得如同初春新绽便被风雨摧折的一般。
簌宛音这个时候唇角牵起一抹极淡但是却带着洞悉与引导意味的笑意,对小月说:“小月姑娘,玉谷之泉的生机已在你经络中流转,外伤暂且无碍,滋养之功可任其自行运转,你现在想随我们去看看‘暗格船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