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78、需要什么付出代价

　　四殿下这个时候却脸色铁青，紧紧握着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四殿下来说，九枭不仅是他的贴身侍卫，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他现在想到的就是他曾经和九枭一起的那些经历。
　　对四殿下来说，九枭是他在这冰冷宫廷中为数不多可以交付后背，和能够真心信任的人。
　　对四殿下来说，和九枭的过往，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好像涌现在他的记忆当中一般。
　　四殿下的回忆当中，和九枭的记忆现在对他来说，想起来都还有一种鲜活的感觉，四殿下这个时候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仿佛能够感受到一份真实的触感，但却让他一阵恍惚。
　　这种感觉让四殿下觉得在回忆当中，耳边那虚假的鸟鸣声，此刻听来，好像是已经海记忆深处那片皇家猎场的林涛声重叠在了一起。
　　四殿下忍不住念叨了一声：“九枭……”
　　四殿下觉得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的时候，已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钝痛了。
　　这个时候四殿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侍卫的身影。
　　那是在很多年前的上元节，宫里张灯结彩，那个时候的四殿下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四殿下记得当时因为母妃失宠，他在一场宴席上被其他皇子公主戏弄，被推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当时周围那些精致的花灯在他眼中碎裂，映照出的全是嘲讽的笑脸。
　　但在这个时候，四殿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的时候，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像一头暴怒的小狼一样冲了出来。
　　这就是刚被选入宫中做侍卫学徒的小时候的九枭。
　　冲出来的这个小孩子九枭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四殿下从雪地里拉起来，接着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他前面，任凭那些出身高贵的其他的四殿下的兄弟姐妹如何推搡辱骂，这个小时候的九枭都像是一块磐石一般，纹丝不动的挡在四殿下的身前。
　　在那之后，九枭被抓起来了，罪名是因为“冲撞皇嗣”，而且这个小孩子被罚了十板子，在柴房里趴了半个月。
　　那段时间，四殿下就偷偷摸摸地给九枭送过几次药，在他到了那间昏暗的柴房里的时候，他和九枭两个人就在那间昏暗的柴房里，似乎已经在友谊上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盟约。
　　之后四殿下被召唤过去，接着在那个至高皇权的人的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面，四殿下听到了一句叹息一般，但是却突然柔和的声音，说：“那个孩子要是活下来了，就赐给你吧。”
　　四殿下到现在都还记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感觉。
　　从那天起，九枭似乎就开始做了四殿下的影子了。
　　在充满了算计的王室里面，其他伴读都在其他人的多方不同的授意下监视他，所以四殿下其实也知道，只有九枭，才是那个真真切切地用拳头和身体为他挡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明枪暗箭的那个真正真心待他的人。
　　这种真心，在王室里面，是最难得可贵的东西。
　　四殿下这个时候似乎又想起来，从前他在御花园的湖边读书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而就在四殿下即将落水的瞬间，也是九枭飞身扑来，用自己的后背替四殿下挡住了身后重重的一脚，陪着四殿下一起滚进了湖里。
　　四殿下还记得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九枭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回岸边，而当时在岸上的所有的人，都因为各种畏惧和算计，而不敢上前。
　　四殿下还记得，在那次上岸之后，九枭冻得嘴唇发紫，但还是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四殿下还记得九枭成为他真正的臣属的时候，九枭还是冷着脸，但还是很诚恳的说：“属下在，就不会有人能伤害殿下。”
　　四殿下从小就在王室天潢贵胄的一套礼仪的教导里面，他只记得从小就被教导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规矩，时时会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精致的傀儡。
　　但在所有的这些记忆里面，关于九枭的记忆，好像是四殿下唯一可以卸下防备，甚至可以发脾气，可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打闹的一些记忆有关的那个人。
　　其实四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九枭的存在，习惯了无论回头，总能看到那双沉稳而忠诚的眼睛的声音。
　　其实四殿下自己都不知道，他真的以为这种“理所当然”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直到刚才，在那条雾气弥漫的通道里，那声决绝的嘶吼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原来九枭也会离开的，身边的人会突然不经意间就离开的，就像母妃，就像他身边所有曾经出现过过的人一样。
　　这个时候，四殿下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九枭最后被拖走时，空气中那股绝望的气息。
　　曾经那个会为了他一句话就敢去拼命的九枭，那个在他夜里做噩梦时会默默守在门外的九枭，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比谁都懂他心思的九枭。这个时候已经没了。
　　四殿下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好像心里什么地方疼痛起来，他一想到就在这片诡异的南泽，为了救自己，九枭被那片浓雾吞噬得连尸骨都没有能够留下。
　　这个时候四殿下感觉到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而且这寒意并不是来自周围的环境，而是源于四殿下内心深处那片刚刚被硬生生撕裂的空洞。
　　四殿下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牺牲，习惯了利用身边的人去达成目的。
　　可是就在九枭离开他的这个时刻，四殿下感觉到一种痛楚如此尖锐，这种感觉几乎就要让他窒息了。
　　九枭这个时候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在尝试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压制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而四殿下再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这片鸟语花香的“仙境”的时候，他望向山谷深处那未知的黑暗，在四殿下这个时候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正在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四殿下觉得，他需要什么，为他的这种失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