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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峰定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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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应该要从长辈们的过去开始讲起。
当时北度峰是因为疏家出了“三峰定鼎”,才在北度峰下三百里处的封境转败为胜,算是为这片沃野千里的平原定下来数十年的太平。
只不过“三峰定鼎”也就出现了那么一次,在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三峰定鼎”了,后来慢慢的,就有传言说,疏家或许根本就没有“三峰定鼎”,只是这场仗打得着实漂亮,才会没费什么兵卒,直接扭转了国败家亡的战局。
但听到市井当中的这个言论的时候,疏行大概十岁左右,从市井愤然而返,回到北度峰上,去问当时已经是北度峰家主的父亲,说:“他们说根本没有什么‘三峰定鼎’”。
北度峰家主看着这个有些愤怒充满血气的孩子,叹了口气,说:“那就当没有吧。”
但疏行不愿意这么“就当”,所以就追问:“那北度峰打胜的国战,也是虚有其名?”
北度峰家主看着这个孩子,觉得这个追问已经有些挑衅的口吻了,实在不该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态度,于是就对这个孩子说:“去做功课。”
疏行就知道自己的态度越分了,家族的规矩就放在那个地方,父亲的话总归是要听的,于是他只能悻悻的转身,奔出了父亲的书房。
但从书房出来,他就径直去了峰架阁,那是北度峰存放书器和记录案事的库藏室。
疏行在里面翻找“三峰定鼎”,然后看到了三个名字,叫“疏穆,疏烟,疏铭”,他对前两个名字是很熟悉的,“疏穆”是他父亲,也就是北度峰现在的家主,“疏烟”是他母亲,也就是北度峰现在的主母,当然他也是知道自己的父母从前就是师兄妹,这他自然是能够理解的,“三峰定鼎”有这两个人,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觉得第三个名字,好像是从北度峰直接被抹掉的一样,因为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那就说明,这个名字是在“三峰定鼎”之后,就成为北度峰的禁忌一般了,所以他才会完全不清楚,而好像北度峰所护佑的这方方圆广阔的土地上,这个名字都是一个秘密。
所以从峰架阁出来,他就去了母亲那里。
母亲当时在整理父亲的器具,说父亲最近可能又要远行一趟,自从那个沃野千里的平原被定鼎了之后,朝中倒是一直来人寻访北度峰,但是自从帝王的儿子即将长成,而政权好像又要更迭的时候,北度峰就好像成为了这个王朝一直盯着的江湖方外的威胁一般,也就常常会用各种方法请这位北度峰的家主不停地去朝中召见。
可能这次也是一样的原因。
他进了房门之后,母亲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就接着忙着去整理面前的东西了。
但母亲还是随口说了他一句:“越大越是长回去了,在外面一玩起来就忘了回家,一回来,又把你父亲闹得没脾气。”
听见母亲责怪,他也就只好站在旁边。
母亲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整理东西,一边很平和地说:“听说你去了架阁?”
疏行忍不住惊讶地抬了一下头,看向了母亲。
母亲又笑着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那你找到了吗?”
疏行有点儿楞楞的,点点头,但是又摇摇头。
母亲就忍不住笑出了一声,接着说:“是找到了,但没看明白,是吗?”
疏行被母亲看得这么明白,所以现下也只能呆呆的点头。
母亲还是低着头一直在整理东西,但接着对他说:“三峰定鼎……”
母亲说到这个地方,抬头看了一下疏行。
疏行听到母亲提到了这个关键的地方,也直勾勾的看向母亲。
母亲就像是卖关子一样,停了一下,接着才看着疏行,用了一个很肯定的眼神,对他说:“是有的。”
疏行看着母亲肯定的眼神,觉得自己心里的疑问好像一下子就落了地一样,北度峰传承下来的骄傲,是实有的事情。
母亲对疏行笑了笑,然后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接着在屋子里面四处走着整理东西,然后对疏行说:“三峰定鼎,是我们师门三人一起练成的,当时的确合力起来,又众人齐心,那场国战恰好那么逢时的就让我们转败为胜了。”
疏行知道母亲虽然说得这么平常,但当时的战况一定也不是像母亲所说得那样容易而且平常。
母亲接着说:“但这个世间,有的时候是有一些让人难以解答的算筹问题的。”
疏行听到母亲说这句话,的确是出乎他的意外了,他很困惑的看向了母亲。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一下,说:“我们师兄们三人可以一起长大,一起三峰定鼎,但不能一起生活啊,母亲选了你父亲,当然就舍了另一个。”
疏行听到母亲这么说,就明白了第三个名字没有在后面继续“三峰定鼎”的原因是什么了。
但他还是想到了其他的问题,就想追问。
只是母亲好像总是能提前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母亲接着对他说:“你想问为什么你这位师伯好像再也没有被北度峰提起过一样,所以看起来好像是母亲和父亲做的太决绝了对吗?”
疏行听到母亲提起了“师伯”两个字,觉得一下子有些陌生,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就重复着问了一遍:“师伯?”
母亲对疏行点点头:“从前你小,不让你知道,但你今天既然问起来了,长辈就是长辈,自然是师伯。”
疏行听见母亲这么说,点了点头。
母亲接着说:“你外祖当年立下了这个北度峰的山头,你父亲也是外祖的第一个徒弟,这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你这位师伯,其实在来北度峰之前,是潭南九家之一的苏家的子弟,只不过当时北度峰尚且难守,潭南自然也是一片流离,这世家大族也就有离散的时候了。所以算是偶然吧,你的这位师伯来了北度峰,拜在了你外祖名下,也就是我和你父亲正名在外的师弟了。”
听到这里,疏行点了点头。
母亲接着说:“我们三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被授了定鼎的招法,可以说是生死与共的意思,但最后母亲还是选了你父亲,没有选你师伯和他背后的潭南。”
疏行就问母亲:“母亲和外祖是因为要选父亲背后的家族势力吗?”
母亲就抬眼,笑着瞪了他一眼,对他说:“要选的当然是你父亲这个人。”
疏行就有种好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
母亲这个时候就走过来,手上还是用力很轻的扯着疏行的耳朵说:“瞎想什么呢?你几时见过你父亲有什么家族背景?”
疏行听母亲这么一提,觉得好像的确是没有怎么听说过,就又问母亲说:“所以父亲背后的家族势力,是一个秘密的事情对吗?”
母亲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捏着疏行的耳朵,说:“行了儿子,你父亲哪里有什么家族势力啊,你当全天下这么多的百姓,都很容易会和你师伯那样的出身一样吗?”
母亲说完之后,就松开了捏着疏行耳朵的手。
疏行站在原地,虽然又确定了一遍父亲只是个普通的被外祖捡回来的孩子,但他还是觉得有这样的父母,让他觉得心里又安宁又很有力量。
疏行就又问了母亲一个问题:“那母亲为什么要选父亲这个人呢?”
母亲听到疏行提的这个问题,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真的思考了好几下,才对疏行回答说:“可能因为,你父亲练功做事写字,都很扎实,没什么天分,但说好的数量总是不变,而且从来不聪明,比如你外祖说罚去提水把所有水缸灌满,那你父亲就会从早上一直提到晚上,一步一步,一桶一桶的倒水,不会像你师伯,你师伯就会在平常休息的日子,去编一条从泉水到后院水缸的竹道,只要你外祖罚,他就躲在外面的山里,打开水闸,灌得又满又快,但就算有了水道,在你父亲受罚的时候,即使你师伯帮他把竹道的水闸打开,他还是会一步一步,一桶一桶的倒水。”
疏行就点点头,对母亲说:“父亲现在也是这个样子的。”
母亲就点点头,然后看着疏行,带着眼角的笑意,对他说:“所以儿子,练功和学问,做所有的事情,都是要这样,一步一步,一桶一桶的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