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以道》茶鱻

11、第 11 章

　　等林秋弦哭得差不多了，姚珞才把人安顿在路边的长椅上，两只眼睛分了身似的，一只盯着霍离，一只盯着林冬。
　　良久之后，姚珞又抿了抿唇，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在许久不用的通讯录同学栏中找到霍离的名字，发出了近乎威胁的话：

　　【姚珞】：我去买点药，敢动她我就告诉你大哥你今天干了什么。
　　【霍离】：……
　　【姚珞】：你应该知道我在一中的风评的，我这种人就是喜欢添油加醋地说什么东西。
　　【霍离】：……彳亍。

　　霍离摁灭手机，仰天长叹，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两丛冬青一排长椅的林秋弦，又莫名感觉后背发凉，连忙坐直。
　　本来只是觉着这人有点眼熟，没想到居然还和那个女人认识。
　　其实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刚刚看这两个人关系，肯定好的不得了，据说姚珞从高中开始就有了那种倾向，难不成……
　　秋大就是姚珞这十多年以来一直在谈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长情啊。

　　之前哪怕串班被教务处抓到挨处分，都得下课过来瞄一眼来的那个女孩，居然是她？
　　不过自己和姚珞也就当过三个月同学，后来文理分班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对她只有这么淡的印象。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想的一定是错的。”
　　被这么放飞思维地盯着，林秋弦多多少少也会有一点不自在。
　　自己刚刚也是这么盯霍离的吗，怪不得这家伙会问出那么离谱的问题，她还觉得这人是个变态呢。
　　甚至，对方都不是在直视她，只是在发散思维。

　　林秋弦笑了笑，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人，好笑的事情。
　　她仰着头，天空灰蒙蒙，云朵低到仿佛抬手就能碰到，太阳光被挡的严严实实。空气都在这里凝涩，风被困住，怎么也出不来。
　　她说：“她很可爱，不是吗？”

　　凭直觉来说，林秋弦问的，一定不是霍离，但是她在等的，一定是霍离的回答。

　　无数次见面，谁知道这两个人某一次谈天说地，会不会突然说起来曾经班上有一个富二代的小白脸，看着就花花肠子不务正业。
　　但是霍离和姚珞并没有太多相处，就算是在一个班，两个人混的圈子截然不同，自然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后来文理分班了，听说文科班有个女生，很奇怪，和女孩子走的格外近，他只是当做女孩子之间都会有的正常接触，也不怎么留意这种花边新闻。
　　再后来，才知道给他讲故事的人，知道他和故事的主角曾经是一个班级，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一个女孩子，就算行为再怎么古怪，还能被人说道到什么地步？
　　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回忆。
　　姚珞的身边，总会从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个戴着厚片眼镜，头发很短，看不出性别的人。
　　身影逐渐重叠，高中阶段的女生已经不怎么发育，所以重叠得很快。而且，那个女生，只不过是留了妹妹头，换了副眼镜，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霍离不知道怎么开口，根据他所知道的一切，说什么都会把人往不好的一面推。
　　他当时不了解，现在也知道的太晚，根本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你喜欢她？”
　　他还是问了出来。

　　“文科班奇怪的女生”或许是“经常去文科班串门的奇怪女生”。
　　奇怪的不是姚珞，而是林秋弦。
　　被人看着有那种古怪心思的，也是林秋弦，只是因为她一直出现在文科班，所以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她是文科班的人。

　　而且，他和林秋弦之间，也就只隔着一个姚珞。

　　林秋弦笑了笑，依旧看着没有一点阳光的灰暗天空，没有多少话：“不要告诉她，她很笨。”
　　小说之中，这可是深情男二的定位啊，要么就被迫配平要么就被迫不得好死。林秋弦是给自己安排的什么剧本？

　　同性之间的情感确实很难述之于口，卡在喉咙边就是说不出来，看到那个人的脸，都会觉得说出那种话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是，还是有什么不对。
　　根据这两个人的亲密程度，以及姚珞刚刚死护着林秋弦的样子。总感觉她们会是听到对方表白，就突然开始审视两人关系，然后慢慢走到一起细水长流的那种“好朋友”。

　　霍离又问：“是因为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林秋弦打趣：“怪不得你的小说能这么火，很敏锐啊。”
　　两个人不再说话。

　　地上的林冬也不动弹，似乎是睡着，发出了鼾声。

　　商场是那种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药店的存在，哪怕是最基本的非处方药，也很难买到。
　　所以姚珞回来的很慢，慢到林秋弦又补了一觉，感觉到脸上有了凉凉的触觉，才缓慢睁开眼，蹭了蹭姚珞温暖的手心和带着粘腻冰凉膏体的手指。
　　眼睛渐渐聚焦，恰逢此时乌云被拨开一个小缝，商场里似乎亮了一点点，不再那么昏暗。

　　姚珞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创伤药抹在林秋弦脸上，看着心疼又自责。察觉到对方醒过来，问：“疼吗？”
　　林秋弦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腮帮子，那是她能感觉到的第一个伤口，被林冬扇到的地方。似乎是麻木，也似乎药确实起了作用。
　　“嘶”了一声过后，林秋弦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就是还疼。”姚珞拽住林秋弦的手，也不管膏体太多能不能让伤口透气，又往林秋弦脸上涂了一大坨。

　　涂抹完毕之后，姚珞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一步一步地走到躺在地上昏迷的林冬旁边，蹲下，往那人伤口上抹了点药膏。
　　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给一尊雕像刷漆，无关紧要。

　　林秋弦将那一罐药塞在林冬怀里，蹦蹦跶跶地跳回到姚珞视线里的安全区，很自然地伸手掏姚珞的腰兜。
　　果然还有一罐。
　　所以她没有拿出来。

　　姚珞扶额叹气：“真不知道你每次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林秋弦说：“我也不知道，但总不能让他死那吧？”

　　姚珞又叹气，拉着林秋弦的手，走到霍离跟前，带着想要杀死霍离的眼神，说出了感激的话：“谢谢你照顾她，她是个很麻烦的人。总之，霍少，希望你可以加强这边的安保。”
　　霍离无语的六个点呼之欲出，但还是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点点头，应了下来。

　　对待不同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啊，姚珞真的不喜欢秋大吗？
　　感觉自己刚刚快被这女人的白眼翻死了。

　　还在接着畅想，姚珞在霍离旁边坐下来。三个人的长椅还是太过拥挤，让霍离有一点喘不过气，也不敢多嘴问问题。
　　主要是姚珞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也怨不得后来传着传着主角就换人了。

　　林秋弦则是俨然一副小娇妻姿态，靠在姚珞肩膀上，羞答答地夹着嗓子：“你为什么叫他霍少啊？”
　　合着是专门让他听的吗？
　　这两个女人是故意的吧？

　　姚珞思索片刻，回道：“他家很有钱，虽然他的分数确实刚好能够到一中的分数线，但绝对到不了实验班。”
　　懂了懂了，走后门。

　　林秋弦接着问：“但我感觉他很眼熟诶，他和你是一个班的吗？”
　　又被姚珞剜了一眼，霍离打了个寒战，才很有眼力见地接话：“只有三个月，后来分班了，我是纯理，姚珞是纯文……”
　　那就是，不熟也不想熟的意思。

　　“还有，如果非得说的话，商场入门的海报，都是他的全身照，虽然P了图。”姚珞打断了霍离可能要叙述上万字的小作文，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