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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半瓶抗生素,三天口粮,走你 生存第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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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也是烂。”赵永强面不改色,绷带结咬紧,“活着就行。”
他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舔就渗出血珠,舌头再把血珠舔掉——又裂开,又渗出。苍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眼,像在跟自己嘴唇打消耗战。
林晓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挂钩上取下保温杯。
银白色外壳,杯盖上印着“第37次南极科考队”,漆磨掉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母,仿佛在说“我去过南极,你呢”。
一杯热水放在赵永强手边。
咚。
林晓又从储物柜拿出压缩干粮,掰了两块放杯盖上。
咔——
干粮方形灰白,表面裂纹细细的,掰的时候碎屑掉了一桌子,她用指头拢到一起堆在杯盖边缘——末世也要讲究摆盘。
“吃完这顿,你走。”
赵永强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杯热水,热气蒸上来,在他脸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像一个短暂的小天气系统。
“我的安全屋在北边,离这里大概十五公里。门被砸了,物资被抢光。逃出来的时候脚被砸断,在雪地里爬了两天。”
赵永强抬起手。
那双修过无数机器的、指节粗大的手,此刻裹满绷带,指甲盖下还有黑色淤血,无名指的指甲裂了一道缝,渗着一丝暗红——修理过无数机器的手,终于轮到自己被修理。
“爬到你这儿的时候,我以为会死在你门口。”
林晓挑眉:“所以你还有地方去?”
“有。但那个地方现在没门、没物资、没药品。回去也是等死。”赵永强把杯子捧在手里,双手合拢包裹杯壁,热气蒸在手指上,绷带边缘开始变湿。
他抬头看林晓。眼神平静,不躲闪,不祈求。
林晓看着他。赵永强也看她。两个人的对视像一场无声的牌局,等着对方先出牌。
“你的……发际线往后移了。”林晓说。
赵永强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发际线。比正常人高两厘米。不用谢,职业病观测。”
赵永强嘴角抽了一下。
嗤。
“你在末世开理发店?”
“不收你钱。下次别把脚砍掉,砍头发就行,头发可再生,脚不行。我这建议是不是很实在。”
赵永强无语了,没接话。
“你会修东西。”
“会。发电机、净水器、低温发生器,只要是机械的,都能修。修人不行,修机器没问题。”
“我的安全屋不可能留人。”
“知道。”赵永强把热水杯放膝盖上,杯底磕在膝盖骨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打算长住。你给我药品食物,我帮你修低温发生器,再告诉你矿洞结构——王麻子营地那个矿洞,我去过。”
林晓眯了一下眼,“你去过?”
“路过。设备间翻零件的时候看到一份地图,标着矿洞结构。三个岔路,右边最深那间,铁门锁着。门口有人守着,换岗四小时一班,间隙三到五分钟。那几分钟门口没人。”
“哦?”
啪。
林晓这才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抽屉。
药品码得整齐:棕色玻璃瓶、白色塑料瓶、铝箔药板、一卷卷绷带,像一个小型药房。
她拿出半瓶抗生素和一卷绷带放工作台上。抗生素瓶子棕色,瓶盖上“头孢”两个字已经模糊,看起来像上个时代的遗物——确实是。
“定金。修好低温发生器,给我矿洞结构图,再给你三天口粮一瓶净水片。”
“净水片什么牌子?”赵永强问。
“军用标准。一片净化一升。泡水里嘶一声,脏东西沉底,上面清水就能喝。嘶那一声是精华,不嘶的不是正品。”
“成交。”
啪。
林晓解开赵永强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已经勒出两道红痕,他活动手腕,咔咔作响,像在给一副老铰链上油。
他拿起抗生素拧开盖子。
咔。
抠了一片药干咽下去。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皱了皱眉——苦的。
赵永强撑着折叠铲站起来。
笃。
折叠铲D级,铲柄合金,防滑纹路。
赵永强手握在柄上,指节发白,左脚悬空右腿支撑,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显然不习惯这副新的身体配置。
“低温发生器在科考站?”
“对。制冷剂泄漏,功率下降。李默的笔记说需要R404A。”
赵永强点头,“设备间可能有备用罐。希望有,否则咱们得跟冰块跳贴面舞。”
“那就走。”
林晓从储物柜翻出备用防寒服,E级,深灰色,外层防风内层抓绒。扔给赵永强。
噗。
“穿上。别冻死半路,我白给你药了。抗生素很贵的。”
赵永强一件一件套上。
拉链拉到下巴,保暖面罩拉到鼻梁,护目镜扣在额头。脸被遮得只剩两只眼睛。
撑着折叠铲走到门口。
笃。笃。笃。
林晓拉开门闩。
三道卡扣依次旋开。
咔。咔。咔。
门轴轻响,冷风从门缝挤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林晓眯起眼,睫毛上立刻结了一层霜,手背擦一下,霜化成水糊在眼皮上,眨了五六下才睁开。
大自然每天早上都给她免费做一次面部去角质。
门外世界灰白一片,雪花从天顶飘落,密密麻麻,像整个天空在筛面粉。
陈述和影刺等在门外。
陈述坐在摩托上端着弩,弩口朝下,靴子陷进雪里半尺深。
影刺蹲在摩托旁,短矛插在雪中,矛尖凝了一层薄冰。看到林晓出来,他站起来拔短矛。
唰——
带出一串雪粉。
“陈述跟我去科考站。影刺,外围盯着,有人靠近通知我。”
陈述点头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雾带,很快被风吹散。
影刺看了林晓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先是整个人变成灰色轮廓,然后轮廓融进雪幕,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一个人行吗?”陈述看着影刺消失的方向。
“行。他一个人比两个人强。两个人还得互相等,他不用。”
林晓跨上摩托,赵永强撑着折叠铲走过来。
笃。笃。笃。
每走一步铲子往前戳一下,铲尖插进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
断腿悬空,绷带末端被风吹起来啪嗒啪嗒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宣告:我还活着。
他坐中间。
林晓从背包抽出尼龙绳,一头系摩托车后座金属架上,打三个死结,另一头扔给赵永强。
啪。
“系腰上。系紧。我不想到科考站发现只运了半个人。”
赵永强接绳子在腰间缠两圈,打两个结。
林晓用力扯了一下中间段,绳子绷紧,回弹手感很实,靠谱。
她跨上摩托最后面,两只手抓住后座扶手——陈述之前焊上去的,U形铁管,表面缠着防滑胶带,手感和它的外观一样朴实。
“别掉下去。掉下去我不会停车捡你。”
“……”
“……”
赵永强抓紧折叠铲。
“你抱太紧了!”赵永强喊。
“我没抱你,是你自己绑的绳子。”
“我说我抱铲子抱太紧了!”
陈述头也不回:“两个都闭嘴!开车了!再吵我把你们俩都扔下去,正好一边一个,对称!”
轰!轰轰!!轰轰轰!!!
摩托冲进风雪。
林晓一手抓扶手,一手按在紫晶冰刃上。
风吹得身体后仰,重心往前压,膝盖夹紧摩托侧板。
赵永强后背在她前面半臂远,绳子绷得笔直,在风中嗡嗡振动,像一根晾衣绳在狂风中哀鸣——就差晾几件衣服上去了。
三个人的车队,两个人的重量,一个人的腿。
末世顺风车,只接半路活,好评率百分之百。
科考站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比昨天更破败。
楼顶天线被风吹歪了,歪成问号的形状,好像连天线都在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一楼窗户又碎了几块,碎玻璃散落雪地上,在灰白天光下闪着寒光,像撒了一地的糖渣。
地下室入口还开着。楼梯口铁栅栏昨天撬开后就没关,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嘴在等人喂,且不挑食。
陈述跳下车端着弩,蹲在楼梯口旁的阴影里。
身体缩成一团,弩架在膝盖上,枪口对准楼梯下方。
赵永强解开腰间绳子,撑着折叠铲走下楼梯。
笃——一阶。
笃——两阶。
笃——三阶。
断腿悬空右腿支撑,每下一阶停一下,铲尖在台阶上磕出清脆声响,像在给这段楼梯敲丧钟。
林晓跟在后面,手按在紫晶冰刃上。
楼梯间挺安静,她听到自己心跳在冰壁间来回反射——咚,咚,咚——还听到赵永强呼吸,又急又浅。
楼梯尽头实验室和昨天一样。
蓝光从冰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整个空间像水下世界。
但蓝光比昨天更亮,从冰层深处透出来,冰层表面裂纹比昨天多了至少一倍——
有些已交叉成网状,蓝光从网格中溢出,天花板上投射出交叠光斑,缓慢移动,整个房间像一盏裂了纹的□□笼。
低温发生器还在嗡嗡运转。
嗡——呜——
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偶尔尖锐啸叫。
吱——
每次啸叫,冰层裂纹就向外延伸几毫米,像树枝分叉,又像闪电劈开天空。
压力表指针在慢慢下降。
38%
36%
赵永强蹲下,耳朵贴金属外壳上。
侧头,眼睛半闭,眉头微皱,手指在外壳上轻敲两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