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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岁日纷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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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息来了兴致,放下勺子。她端过一碗调好的、金灿灿的玉米糊糊。只见她熟练地用手舀起一团面糊,手腕灵巧地一甩、一贴,“啪”的一声,一个圆润厚实的玉米面饼就稳稳地贴在了滚烫的大铁锅壁上,紧挨着咕嘟冒泡的鸡肉和汤汁。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东北大妞特有的利落劲儿。很快,一圈金黄的饼子就整齐地围在了锅边。
夏澈饶有兴致地看着,眼神专注。
当饼子的边缘被锅壁烙出诱人的焦壳,底部浸润了浓郁的汤汁时,陈息用铲子小心地铲下一个,盛在粗瓷大碗里,递到他面前:“喏,趁热吃!小心烫!”
夏澈接过碗。玉米饼子热气腾腾,散发着谷物最原始的甘甜香气,混合着铁锅炖鸡的浓郁肉香,形成一种朴实而霸道的诱惑。他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焦脆的边角送入口中。
粗糙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烘烤过的玉米甜香,外脆里软,浸透了汤汁的部分更是鲜美无比。
他细嚼慢咽,喉结微动,抬眼看着一脸期待等评价的陈息,只简单说了两个字:“很甜。” 不知是说饼子,还是说此刻的氛围。
铁锅里的鸡肉鲜嫩脱骨,粉条滑糯,榛蘑吸饱了汤汁,爽口的酸菜丝和拍黄瓜也解了油腻。夏澈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姿态从容,仿佛在品尝珍馐。
陈息也吃饱了,心满意足地靠在炕头的被垛上,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屋子。她的目光落在炕上铺着的、极具东北特色的大红大绿的棉布褥垫上。那鲜艳俗气的配色,与夏澈一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形成喜剧般的反差。
一个顽皮的念头冒了出来。
陈息突然坐直身体,伸手抓过那个最鲜艳的一个,在夏澈眼前晃晃,眼睛亮得像只狡黠的猫:“哎,夏澈,你看这花布!正宗东北大花袄料子!” 她故意把垫子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晓芸在剧里针线活可好了!赶明儿我扯两匹这样的布,亲自给你做件新袄子!保证比你这身暖和十倍!穿上保准儿是咱市最俊的小伙!”
想象一下夏澈臃肿棉袄的样子,陈息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澈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冰河解冻,缓缓流淌开来。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嫌弃那俗气的花布,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而柔和,仿佛要将她此刻的鲜活、俏皮和快乐都刻进心里。
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灶火余温未散,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消散。在陈息带着促狭笑意的注视下,夏澈唇角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清晰地回应道: “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颗温润的玉石投入平静的湖心,在陈息心间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的眼神太深,太专注,那句看似玩笑的回应里,似乎藏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和期待。
陈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醺般的红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避开他过于深邃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大红大绿的垫子,鲜艳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灶膛里,最后一点柴火发出“噼啪”轻响,像是在为这微妙而温暖的瞬间,轻轻鼓掌。
屋外,雪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
不像日间的疾风暴雪,是那种细碎的、绵密的雪粉,从墨蓝色的天幕中悠悠洒落,将本就纯净的世界覆盖得更加静谧无声。农家院檐下的红灯笼亮着,暖融融的光晕染开一小片,照亮了飞舞的雪花,像无数精灵在光柱里旋转跳跃。
吃罢饭,身上还带着屋里的暖和气,陈息兴致极高,眼睛亮亮地看向夏澈:“出去走走?雪停了,这会儿外面肯定特别好看。”
夏澈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起身拿起她那件火红的防寒服,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陈息利落地套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她率先推开门,一股清冽干净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小小地“嘶”了一声,随即深吸一口,畅快道:“真舒服!”
夏澈跟在她身后,宝蓝色的身影在无垠的白和暖红的灯光下,依旧显眼。他看着她像只出笼的雀儿,快活地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院子角落堆着些过年时剩下的烟花,用防雨布盖着,此刻被雪埋了一半。
陈息眼尖,跑过去扒拉开积雪,兴奋地回头喊:“夏澈!快来看!还有这个!”
那是几捆手持的烟花棒,细长的纸筒,看起来其貌不扬。
“放这个吧?”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比雪花更晶莹的光彩,是纯粹的期待。
夏澈走近,弯腰从那一堆里抽出两捆,捏在手里看了看:“好。”
陈息立刻笑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许可。她从他手里拿过一捆,撕开外面的塑料纸,露出里面银灰色的火药引线。她低头摸索着,嘴里嘀咕:“怎么点来着”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雪夜中亮起,稳定地跳跃着。
陈息抬眼,正对上夏澈低垂的视线。他的眸子在雪光和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和那簇小小的火苗。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成细小的水珠。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烟花棒的引线凑近火苗。
“嗤——”
引线被点燃,迸出细碎的金色火花。紧接着,“嘭”的一声轻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从纸筒顶端喷射出来,如同瞬间绽放的细小银河,璀璨夺目,发出细微而欢快“噼啪”声。
“哇!”陈息惊喜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手臂伸直,让那绚烂的光束远离自己。光芒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雪地,也照亮了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澈也点燃了他手中的那一根。同样的银白光束亮起,在他手中安静地燃烧,将他冷白的肤色和沉静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像陈息那样挥舞,只是静静地举着,像擎着一束凝固的星光。
“给你!”陈息把自己手里那根塞给夏澈,又迅速从他手里拿过那捆没放的,自己重新点燃一根。这次,她胆子大了些,开始试着在空中画圈,光芒随着她的动作留下短暂而明亮的光轨。
“你看!像不像流星?”她笑着转头问夏澈,呵出的白气与烟花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夏澈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比烟花更亮的笑意,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看着她毫无阴霾的快乐。他手中两根烟花棒并排燃烧着,光芒更盛。
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光芒划破黑暗,留下流畅的弧线。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很快,陈息手里的第二根也燃尽了。她意犹未尽,又去点第三根、第四根……夏澈就负责帮她拿着燃尽的,递上新的,并始终让那簇幽蓝的火苗在她需要时准时出现。
小小的院落里,不再只有雪落的簌簌声。烟花棒燃烧的“噼啪”声,陈息偶尔抑制不住的轻笑声,还有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交织成一首轻快的小曲。
光芒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熄灭。
在明灭交替的光影中,他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有时离得远,各自举着一束光,有时又靠得极近,手臂几乎碰在一起,共同看着一束烟花从绚烂燃烧到寂灭成灰。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雪后的清冷,成为一种独特而令人愉悦的气息。
当最后一根烟花棒也燃尽,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极暗。只有檐下灯笼那点暖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陈息能听到身边夏澈清浅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不同于自己的体温。刚才玩闹的热度褪去,微妙而紧绷的寂静悄然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他,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这雪夜、这灯光、以及眼前这个笑容还未散尽的她,一同吸纳进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她的帽子上,睫毛上,和他的肩头。
忽然,他动了一下。没有言语,他只是抬起手,非常轻、非常快地,用指尖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一朵细小雪花。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指尖的温度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抹清晰的、转瞬即逝的暖意。
陈息猛地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他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动作从未发生过。他侧过头,看向院子里他们留下的、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杂乱脚印,声音低沉平稳:“不早了,该回了。”
陈息愣愣地“啊”了一声,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脚步有些飘。忍不住偷偷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睫毛,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触感。推开屋门,温暖的气息和残留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与屋外的清寒形成强烈对比。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仿佛从一个静谧的梦境,重新踏回了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