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莳茶

1、第 1 章 南阳北

　　南阳北边的一个偏僻小镇，雨滴落得很急，连成一条条线，打湿了水泥路，砸出的水花如烟花般坠落，暖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连同光晕在氤氲里朦胧。
　　夜里多风，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破烂的小巷几乎没几个路人。
　　沈栖从小卖部走到这里，遇见的活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黑不见五指的小巷因为下雨激起的点小雾，简直就像是阴间的地狱路，只差来勾人魂的黑白无常登场了。
　　白长裙堪堪过脚踝，抵挡不住凉风。
　　如果有人在她的背后，一定会惊奇在这夏天竟还会有人会被冻红脚踝。
　　发神经的路灯下，沈栖正与姚茄通着视频电话。
　　“一声不吭跑去南阳，怎么连时晏都不告诉，他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啊是吗，”沈栖冷的哆嗦了一下。
　　“我在这待不了多久，病情稳定就回京城，他那边，麻烦你再帮我瞒着点。”
　　姚茄：“时宴那么精明的人，我怎么瞒得住他。他今天已经来公司找过我了，小七你就仗着自己的脸可劲作吧，等他真找过去，看你怎么办。”
　　暖黄的背景下，沈栖的眼神有点放空，长弯的睫毛上下轻轻一晃，杏眸下意识变成月牙状。
　　她长得干净娇软，声音也是糯糯的，皮肤还白，放在娱乐圈，丝毫不亚于顶流的长相。
　　姚茄家里多半是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几乎占了半个娱乐圈，她妄想把沈栖挖到公司。
　　但沈栖家大业大，她惹不起。
　　沈栖：“他知道也没关系的，我很快就会回去。”
　　姚茄惋惜叹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南阳是为什么。”
　　“小七，已经过去那么久，那件事不怨你，该放下就放下。”
　　她补充一句：“不要把所有心事藏在心里，对你病情不好。张医生还问我你的情况，说你两周没去复诊了。”
　　这几年，沈栖听到最多的话一直都是这些。
　　不知道别人说腻了没有，反正她是听麻木了。
　　沈栖生病了，心病，很严重的那种。
　　“嗯，我知道。”沈栖轻声应着。
　　“药我都吃了。”
　　雨势忽然变大，砸在手机屏幕上。
　　“茄茄，手机电量不多，我先挂了。”
　　她看着手机跳出的低电量提醒：“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得趁现在把事办好，不然奶奶会担心。”
　　姚茄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到地方给我回个消息。还有，记得按时吃药。”
　　“好。”
　　挂断电话，沈栖的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就在墙角，有点点红光。
　　她边继续走边看过去，难不成真的让她半夜撞鬼了？
　　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没骨头似的靠着破墙，漫不经心擦点嘴角的血。
　　他只穿了单薄的黑色背心，同款色调的短裤，一小截腿在外，修长的双腿线条十分流畅，肆意地淋着小雨。
　　那少年吐的云雾缭绕，手指一点，抖落了些许烟灰，飘飘的落进了满地的潮湿。
　　一看就是这小巷的小混混，社会败类。
　　沈栖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
　　前方一个黑红的小电瓶车冲过来，嘎吱嘎吱作响。
　　驾车之人没戴安全帽，短袖湿哒哒紧贴身上，速度很快，远远超出正常电车的限速，看得出来驾车之人很急。
　　“阿榆！榆哥！”
　　听见熟悉的名字，沈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视线跟了过去。
　　路过沈栖旁边，驾车的寸头直接爆粗口：“妈的！蒋辫子那个傻缺竟敢堵你！”
　　魏淮舟发了疯一样冲到少年那里，一个漂亮的漂移。
　　车还没有停下，人就已经蹦了下来：“榆哥，没事吧！”
　　被称作榆哥的人，视线散懒地从手机移到那人身上，恰巧看见昏黄灯光下宛如神明一般存在的白裙少女。
　　他的眼睫落了几滴雨珠，在他抬眼时滑了进去，模糊了视线。
　　桃花眼眯起来重新看向魏淮舟，坏笑道：“一群渣渣，死不了。”
　　“榆哥，要我说，你这张脸太祸害了。但凡你长的丑，哪还会有这档子事。”
　　谢榆不以为意，瞥见他脸上的红，眉梢爬上笑意：“喝酒了？”
　　“啊，喝了一点。”
　　谢榆绕过他，去扶电瓶车：“下次喝酒就别过来，我怕你死了我还要赔钱。”
　　谢榆爱财如命，魏淮舟揉了一把头发：“榆哥，你别埋汰我了，找谁赔钱，也不会找你。”
　　魏淮舟坐在电车后座，短裤下的长腿憋屈地曲起来。
　　走进沈栖时，谢榆似是不经意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电瓶车在拐角消失。
　　魏淮舟两手捞着谢榆屁股下的座边：“榆哥，看见了吗，刚才的姑娘真好看。”
　　谢榆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双杏眸，干净澄澈，不染杂质。
　　他嘴角一勾，把电车把手往下扭，速度加到最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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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刚从墓地出来，雨下得更急更大。
　　她撑开伞，手机就收到几条消息。
　　奶奶不会打字，只会发几条语音。
　　沈栖瞥了一眼正上方的时间，19:06，已经这么晚了。
　　“丫头，奶奶年纪大喽，忘记告诉你，毓秀路前些日子有几个小道拆了重建，有些路你恐怕认不得嘞。”
　　“你到哪了，奶奶去接你嘞。”
　　下雨路滑，沈栖自然不会同意，她电话拨过去。
　　对面马上接通，“丫头，怎么子嘛，是不是遇得啥事喽？”
　　冷风刮来，沈栖搓了搓肩：“没事奶奶，我认得路，你在家等我就好，我马上回去。”
　　其实是假的，沈栖对这里印象本来就不深，更何况这里还翻新过。
　　她屏幕切换导航，还好能找到那片小区。
　　奶奶听完放心下来：“不急丫头，你路上注意安全，奶奶做了你爱吃的咕咾肉。”
　　沈栖“嗯”了一声，“奶奶我还想吃你做的肉馍馍。”
　　奶奶：“诶好好，奶奶这就去热馍——”
　　奶奶的话音戛然而止，手机直接关了机。
　　沈栖蹙眉，导航路线只是瞄了一眼，压根没记住。
　　刚刚还有几个行人，雨下的大了，又到吃饭的时间，沈栖大致看过去，四个分叉口，无人，也无标志牌。
　　她松开行李箱，胳膊夹着伞柄，把背包挪到身前，拉开拉链，在里面摸索一阵掏出平板。
　　自从她生病，妈妈怕新闻刺激到她，几乎没收了她的所有电子产品。
　　等好转的时候，才给了她。
　　不过她没碰过。
　　平板亮开的一瞬间，一张四人合影就这么猝不及防闯进眼帘。
　　二男二女，笑的张扬肆意。
　　站在沈栖后面偏高的男孩微分碎盖，温润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沈栖垂下眼睫盯着照片上的他。
　　在她的印象里，他好像总是不爱看镜头。
　　“刺啦！”急促的刹车声在雨夜刺耳至极，沈栖连带手里的平板撞倒在地。
　　污泥弄脏了她的高定白裙，平板屏幕上蔓延开蜘蛛网，再然后就没了亮光。
　　沈栖的手心撑着地，火辣辣的疼。
　　抬眼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
　　那人说：“抱歉，雨进了眼睛，拐弯没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