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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上药 她清浅的呼 ...

  •   夜风微凉,将兰宁吹得打了个寒战。

      她这才回神,抬头一看,已经到厢房门口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脑中还在一遍遍回放方才种种。

      那句“也是”让她久久不能回神,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

      兰宁又忍不住翻了个身。

      她想起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无奈又像妥协的话语。兰宁猛地坐了起来,她一捶床板:“要是能亲一口就好了!”

      要是能亲一口就没有遗憾了!!!

      她抬头,看到被移种在花盆里的血见愁,反正也睡不着,于是起身走过去,抬手轻抚着血见愁叶子,边摸边思绪飘忽。

      她真的当时完全傻掉了。连将他的手拿开都忘了,只傻乎乎地透过那一点缝隙看他,连他是什么表情都没看到。

      胡思乱想了半晌,兰宁重新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盖好被子,让思绪逐渐放空,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怎么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兰宁又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起,在心里大叫:“统傲天!统傲天!出来!”

      “主人,我来啦!”统傲天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似乎每次和它说话它都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兰宁又有一点愧疚,她暂且按下,问:“我明明说了台词怎么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啊?”

      “主人,你的台词是分散的,而且任务对象也没有把主人你按在墙上,完成度不到百分之八十,所以不算哦。”

      兰宁一拍脑门,仰头倒在床上:“怎么我也喝多了。”

      她心里念叨着夏元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许是心里有事,她一晚上都睡得不甚安稳,一直到旭日初升,兰宁索性起了床,出门寻他去了。

      走到昨天的院子,这里照旧无人,兰宁趴在窗户上瞅了半天,果然什么都看不到,又把耳朵凑上去听,仍旧毫无收获。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可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她走到院中扫视一圈,正要重新回去,无意抬头一看,与趴在房檐上的惊云四目相对。

      兰宁转身就走。

      “主上在病坊。”

      兰宁一下子转过身,挑眉:“今天能看见你了?”

      惊云默默伸出胳膊将脸遮住,倏忽一下没了踪迹。

      兰宁耸肩,转身走了两步,又跑起来,跑着跑着又停下,回去找她的血见愁。

      病坊。病坊里面肯定有军医呀,她来这么久一直是闭门造车,随军的军医,医术一定很好,尤其是外伤,把血见愁拿去,说不定还能学到新的用药方法!

      想到这里,兰宁抱着血见愁兴冲冲跑去了。

      只是刚上街,兰宁就愣住了。

      战争的第二天,这条被她称为街的夯土小道,上面行走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抬着伤兵的士兵。

      城门开了又关,信使进进出出,伤亡士兵的尸体一排一排摆放在城墙下,盖着破布,血色黑沉。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黏稠起来,粘在嗓子上,让她难以呼吸。

      镇河堡不大,主道左拐,跟着抬担架的士兵就能找到病坊。

      兰宁抱着花跟在担架后面,随着渐渐靠近,血腥味渐重,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马粪味被完全覆盖,直到她走入病坊门前,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说不清的味道让她胃里翻涌,险些呕在当场。

      这里说是病坊,其实只是几间土屋。土屋外又搭了几个棚子,许多伤兵仍旧没有住处,便只用一张草席,露天躺着。

      哀鸣声、无意识的哼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苍蝇在他们之中嗡嗡振翅,兰宁忍不住抱着血见愁靠近鼻尖,想用草药的清苦压下胃部的痉挛。

      她环视一圈,没找到夏元懿,便打算先进去看看。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越重。

      靠近土屋的草席上挤满了人,许多人受了伤,只胡乱在伤口上裹着脏布条,歪在地上呻吟,更严重些的,血止不住,连呼疼的力气也没有,灰败着脸,眼珠动也不动,苍蝇沿着断肢翻飞,叫人看着心惊。

      兰宁脚步微顿,随后收敛视线匆匆路过,最大的屋子里,军医正在忙。

      兰宁掀开帘子,一股药物的苦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门面。里面满屋的伤患中,有个清瘦矍铄的老人被众人围着。

      他大约四五十岁,身形瘦小,精神却足,面上没肉却也没什么皱纹。他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处理伤兵腿上的箭伤。

      他就是这里的军医吧。

      箭早就被拔下来了,只在腿上留了个黑漆漆的伤洞,天气炎热,没有被及时处理的伤口已经发臭流脓,兰宁看到他将小刀在火盆上烤过,随后对着着伤口边缘的腐肉一刀剜了下去,动作极快,下刀精准,没有伤到一丝好肉。

      兰宁心中一声喝彩,果然是军医,手上功夫就是厉害!

      她正感叹着,就见那军医接过身旁小童手上接过一块黄布,擦了一下刀刃上的血,将血布丢回给小童,又继续剜下一刀。

      兰宁目瞪口呆。

      全菌出击啊这是!

      就算那块黄布是高温处理过的,可军医和小童的手早就暴露污染了,直接接触布条,又用布条接触刀刃,这不感染才怪!

      只见他几下剜好,也不净手,直接从药罐里抓了一把灰黑色的药粉,往伤口上洒去。药粉很快被血浸湿,他又粗暴地补上许多,直至不再渗血,便又用方才擦了刀刃的血布压了上去。

      一顿操作,兰宁已经麻了。

      “等一下。”她口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开口了。

      闻言,那瘦军医停下动作,疑惑地偏头打量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是从哪蹦出来的。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随意扫了眼她手里的血见愁,嘴角微微一撇:“哪来的小丫头?出去。”

      兰宁吞了口唾沫,也有点紧张:“不是,我……”

      这小老头大概脾气不好,眼看他严重不耐越来越多,兰宁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抱紧怀里血见愁:“我看先生你手法精湛,只是……”她咽了下口水,“只是那个擦刀刃,压伤口的布条就这样用手抓,恐怕……不太干净。”

      “不干净?”老头面容一下难看起来,眉毛翘的高高的,完全接受不了旁人质疑他的医术,“这些布条都是清水淘洗过的,老夫的手也是仔细洗过,怎么不干净?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竟敢质疑老夫!”

      兰宁被他这么一吼,没被吓着,反而激起了脾气,她上前一步,试图宣传无菌理念:“就是不干净。布条用清水洗过几遍被太阳暴晒也是不干净的,而且老先生您的手有每换一个病人就清洗一次吗?手上沾了血污,草草过一遍水,甚至不过,便又医治下一个病人。还用手去碰病人的衣物和裹在伤口上的脏布条,手上沾了上面的脏东西,却又直接接触了刀刃,有些东西虽然是看不见的,可确实不干净,如果多加注意,至少能提高三成存活率!”

      “你这女娃懂什么,军中条件简陋哪有那么多干净布条用!而且须知救人如救火,哪有功夫一直洗手,平白贻误旁人性命!”

      “可如果不注意洁净,那些看不到的脏东西就会感染伤口,救也白救!”

      “还有那药!徒手去抓也会感染邪物。”兰宁的手指向旁边放着刀具的污水,“用过的布条、刀具一定要用滚水煮沸,才能让下一人用,即便是同一人,擦过刀刃的布条便不能再按压伤口。”

      “老夫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歪理!你一个女娃子,不知从哪里学了两句怪话,就来指点我老头子?”老头把小刀往铜盆里一丢,一百分不服气,胡须都被气的翘起,“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什么邪物,我这军医不当也罢,让给你来当!”

      兰宁知道,改变一个人,颠覆他的认知,让他相信从没见过的东西是不容易的,于是她不避不让:“那我们来打赌!”

      “赌就赌!”军医老头也上了头,他一脚踩在条凳上,“赌什么?!”

      “当然是赌,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我说的不洁之物。我敢说,只要用我的方法,伤口至少快两天恢复,并且绝不会发热感染。”

      “小女娃年龄不大口气不小!如何赌!”

      兰宁虽然打定主意要扬眉吐气,可她也不傻,只见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要赌可以,可我不会用刀,更不要说剜腐去肉,我只能比简单的。”

      军医早已上头:“比!”

      “而且比之前你还要给我看个东西。”兰宁一点也不心虚。

      小老头也觉着有些不对,可他没多想:“快拿来!”

      兰宁立马捧出血见愁:“老先生对它有什么见解?”

      谁知军医眉头一皱,压根不认识这东西:“小女娃莫要耍我老头子,这杂草猪都不吃!”

      兰宁惊了。可穿越了这几个月来,兰宁别的不说,这个装逼的功夫是炉火纯青,她硬是一点表情没漏,纵使满心疑惑,但还是绷住了。

      猪都不吃?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已经升级到更高层了?对血见愁已经一个眼神都不给了?

      此时军医已经开始挑选伤兵了。

      听了兰宁的话,那些伤口轻些的早就挤上前来,一个个疯狂举手:“李老头,选我!选我!”

      老头随便点了一个,接着便一挥手,打算给兰宁选,只是不等他开口,原本围着他的士兵顷刻散开。

      “不,我不去,让她治?她谁啊!”

      “就是,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瞅着还没我年纪大,还治病?切!”

      “李老头,快点将这丫头打发了,我还等着你给我治伤呢!”

      “就是,忽然冒出来,耽误我们时间!”

      伤兵们吵嚷起来,兰宁站在一片嘈杂声中,被这些带着敌意的目光包围。

      原本无限生出的勇气,此刻也有些萎靡了。

      她沉默着,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一角。

      光亮短暂地照射进来,原本吵嚷的病坊,忽地安静了。

      夏元懿弯腰进门,看到他的那刻,兰宁莫名有些委屈。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他向她走来,逆着光,衣服上仿佛还沾染着昨夜清新的草叶香。

      昨晚醉酒的一切像一场未醒的梦,她半梦半醒,而他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兰宁嘴唇张开一隙,同一时间,门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接着门帘又被掀开,楼兰铮一阵旋风似的跑到她身旁,一步堵在了夏元懿面前:“阿宁,我给你治!”

      他伸出手,左臂缠着血布条:“我伤不重,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跟他一队的那几个,也全都伸出胳膊:“我们也给你治!”

      兰宁噗嗤笑了。

      而楼兰铮身后,夏元懿看着挡在他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脸色阴沉。

      只见他抬手用力,楼兰铮便“嘶”的一声被他推至一旁,夏元懿施施然抬腿,站在他刚刚站的位置,语气不明:“楼世子乃忠勇侯嫡系,此次援兵,受伤已是不该,怎可贸然试医?”

      楼兰铮对着夏元懿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听出来火药味:“殿下有所不知,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这点小伤根本不碍事!”

      说着他又凑到兰宁身边:“阿宁尽管做便是。”

      夏元懿的脸更黑了。

      兰宁见到夏元懿,那个被时刻任务折磨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她定了定神,全神贯注开始比试。

      来边境的这一路,她可没有浪费时间。有了楼兰铮保驾护航,她不再担惊受怕,每日就沉下心钻研那本医书,时不时自己动手,研究研究。

      他们甚至还碰到了游商,还叫兰宁淘到了不少好玩意。

      其中就有一个形似蒸馏瓶的铜器,兰宁一眼就相中了,之后她又稍微改了改,一路上还用这个蒸馏器提炼过不少蒸馏水。

      李老头那边也已经着手准备了。此战关乎他的军医尊严,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嘱咐小童去拿干净的白布,又独自一人背着手,从病坊出去了。

      兰宁目光追着他,眼看他走进了病坊角落的小草棚里。门被关上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独门秘方,兰宁撇嘴,转身也想向外走去,她记得院子里有井水,可刚抬脚,她忽然眼睛一转,目光悄悄落在夏元懿衣角,有了个好主意。

      夏元懿迟早是她的。可她一直忙着做任务,虽然抱了也亲了,可现在还不知道夏元懿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俗话说得好,男人不是靠追的,而是靠钓的。

      想到这里,兰宁转头对楼兰铮道:“你帮我打水吧。”

      楼兰铮当然不会拒绝,他笑容灿烂,从墙角提了个木桶就打算出门:“你等等,马上就好!”

      “慢着。”夏元懿出声。

      病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却不紧不慢,微微偏头。

      陆行收到他的意思,转身走向楼兰铮:“楼世子,我来吧。”

      楼兰铮忍不住看向夏元懿,恰好夏元懿也在看着他。

      眼前这位大殿下心情似乎不大好,虽然面无表情,可他就是察觉到一股沉沉的戾气。

      “楼世子?”陆行还在等他。

      楼兰铮回神,不过大殿下的心还是好的,虽然冷冰冰的,却还是关心他身上有伤。虽然他非常想替阿宁做事,可殿下的心意他也不能不顾。

      想到这里,楼兰铮将木桶给了陆行:“有劳。”

      夏元懿目光稍霁,却见楼兰铮一扭头,笑嘻嘻的又凑到兰宁身边:“阿宁,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兰宁收回余光,对他歪头一笑:“不用啦!”

      她已经知道答案啦!嘻嘻。

      陆行很快就提回了满满一桶水。

      兰宁先是倒了一些在蒸馏器中,用湿布将接口处缠紧,随后又叫陆行拿来两个点燃的木材,搭了个临时的小火灶,将蒸馏器放在上面。

      等待蒸馏水的过程中,她挑了几片血见愁的叶子,将其洗净、捣烂。

      这时李老头出来了。只见他手里同样提个木桶,打了一桶水后,便又钻进了草棚。

      兰宁其实还挺好奇,他有什么独门秘方,说不行还能让她见识一下古人的智慧呢。

      蒸馏水好了,她便取出一部分,先调制了一些盐水。随后又将蒸馏器底部的水倒出去,将蒸馏水和血见愁的叶子放到蒸馏器中,打算提取它的汁液。

      夏元懿一直在旁边看她的动作,看兰宁有模有样的忙碌,他眼里升起一点兴味。

      宁国公主会制香粉、制迷药,且药性极强,整个大启怕都找不出一人和她比肩。

      他曾猜测过她同神医的关系,如今看来……

      提取到一半时,李老头再次出来了。只见他手里端个木盆,身后小童的装备也很齐全,看到兰宁时,神情倨傲。

      他走近,将木桶放下,兰宁打眼一看,里面赫然是一盆灰色的水。

      兰宁眉头一动。

      眼看两人都准备差不多了,比试便也开始了。

      两个伤兵并排坐着,同样伸出手去。

      军医对面那个,精神不错,看到盆中灰水,眼睛一亮:“李老头,你竟然拿出了万应水!我福气真好!”

      万应水?

      兰宁听了一耳朵,却也猜不出是什么。

      “莫废话!”李老头干净利落的将脏布条拆掉,腐肉与布条粘连,疼得他呲牙咧嘴,只见李老头手起刀落,腐肉被快速去除。这是擦伤,创面很大,却不是最深的,剔完后,他便用那盆灰水开始冲洗,随后撒上药粉。

      兰宁也拆开了布条,楼兰铮虽是个世子,可在军中待遇也并不多好,伤口随便缠了两圈便将就到今天。

      兰宁观察了片刻,上面虽然也有些泛白,却并不用动刀,于是她先是用布沾了些盐水将腐肉擦去,随后便用盐水冲洗:“有点疼,忍一下。”

      楼兰铮咧嘴一笑,眉目朗朗:“不疼。”

      血水一股股流到地上,确定冲洗干净后,兰宁便把血见愁的汁水浸湿蒸过的纱布给他敷上,全程都不接触创面,随后用绑带固定。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

      下一刻,外面便有伤兵叫嚷起来:“万应水还有,李老头快给我用!”

      “我先来,我伤得重,李老头给我用!”

      “都别挤,我先来的!”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去,几乎把李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片喧哗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只见楼兰铮声音疑惑:“血,不动了。”

      夏元懿一直观察着他包扎好的伤口,此时面上也浮起一丝意外:“止血了。”

      这句话,像冷水浇入沸油,病坊中的喧哗瞬间止住了。所有人都看向楼兰铮的手臂,只见那包在楼兰铮手臂外的白色纱布,除了一开始渗出的一圈浅淡血色外,血色竟没有再扩张!甚至也没有在加深!

      血,真的止住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一眨不眨地看着楼兰铮的手臂,随后又默默去看另一个伤兵的手臂,血色已经渗一大片,并且还在继续加深。

      这么短时间就止血的情况,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流血半个时辰止住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不,也不正常,流血半个时辰已经是接受过最好治疗方法的结果了。

      一双双眼睛缓缓转向兰宁,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兰宁一脸懵:“怎么了?止住血不是很正常吗?”

      血见愁,血见愁,这么点时间止住血,基础操作好吧?到底在惊讶什么?看不起我见愁哥吗?

      兰宁觉得很正常,可在座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姑娘口气真大。可偏偏那截白纱布上的血色就是纹丝不动,血就是止住了。

      而李老头此刻,脸已经黑成锅底。伤兵们见此情况继续找他也不是,不找也不是,就这么尬在了那里。

      兰宁觉得气氛诡异,她伸头看了眼那伤兵的胳膊,看着渗出的一大片血渍,愣了。

      她默默转头看了眼李老头。不是要把我见愁哥喂猪吗?怎么……

      她一把抱起血见愁,手指指着它,郑重对李老头道:“记住,它叫血见愁。”

      说完她便拿起家当一溜烟跑了。

      独留李老头,面对着一群沉默的伤兵,兰宁只远远听到他气急败坏道:“这伤还有七天才能好,七天后见分晓!”

      兰宁才不理他,她走出病坊,忽然想起还没有跟夏元懿说话,懊恼的皱了皱鼻子,兰宁转身回头,却见夏元懿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阿宁!”熟悉的呼唤从夏元懿身后传来,只是还没等靠近,便被陆行拦住了去路。

      他声音硬邦邦的:“世子,晨间侦察的斥候就要归营了,烦请世子带人前去接应。”

      楼兰铮止住脚步,他看了眼陆行,又转头看了眼前方的兰宁,微微张嘴,又闭上,眼睛一直粘在兰宁身上,忍不住道:“现在去?”

      “是。预计一刻钟后归营。”陆行公事公办道,“是殿下的命令。”

      楼兰铮的目光落在夏元懿身上,又看了眼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臂,再抬眼,眼中满是激动。

      殿下果然相信我!

      即便我伤成这样,他还是放心让我去接应斥候!斥候可是刺探敌情,带回情报的重要队伍,殿下竟然让他去!

      他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末将领命!”楼兰铮潇洒一笑,转头冲兰宁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宁!我有军务,回来就去找你!伙房有我给你炖的羊蹄,记得吃!”

      兰宁回以一笑,冲他摆手:“知道啦!”

      楼兰铮看到兰宁冲他摆手,心满意足,转身离去。

      “你倒是胃口不错,昨夜食了那么多荤腥,今日还有胃口。”夏元懿的声音从一旁冷冷传来。

      兰宁的笑僵在脸上,她急忙收了手,抬头正要说话,却见夏元懿竟直接转身走了。

      ?

      兰宁急忙追上去:“别走呀,咱们一起吃!”

      夏元懿走得更快了。

      “要不你看着我吃!”

      夏元懿头也不回。

      兰宁追不上他,直接怒了:“夏元懿!”

      夏元懿止住脚步。

      兰宁见他当真被叫住了,心里有点虚,她轻咳一声,慢慢朝他面前晃:“额,那个,我是说……”

      兰宁晃到他面前,偷偷抬眼,正好与夏元懿对上视线,于是她又急忙低头:“我是说……说……我是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兰宁抬起头,挺直腰板:“我觉得军中还有奸细。”

      她忽然想到镇河堡这场战役,启国最终战败了。

      这一次可能因为她,夏元懿提前来了,但以夏元懿这样缜密的性格,前来援军必然早有准备,从他刚来这里便将镇河堡镇得铁桶一般就能看出来,他的布置定然不止表面简单。可他明明早有布置,为什么启国最终还是会战败?

      兰宁想不到别的原因。

      军中一定还有奸细。

      夏元懿眉头动都没动,他不说话,也没走,就这么看着她,阴森森的。

      兰宁对上他的视线,却忽然发现他眼底一片猩红。昨天就是这样,到现在还没好吗?

      兰宁眨眨眼,正想问他究竟是怎么了,脑中却骤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请宿主咬夏元懿指节,时间两天。”

      兰宁一句话噎在喉中,只是不等她发出惊天咆哮,系统又开口了。

      “请宿主当众对靠近男性角色的人宣战,说出台词:“住手,我的人你也敢碰?”捍卫你身为女主的尊严。并深情地抓住男性角色的手,说出台词:“手累坏了怎么办?你累的不是你的手,是我的心!时间六个时辰。”

      兰宁这下是真有点懵了。

      不是,有这样发布的任务吗?

      我只有一条小命,真的能承受这么多吗?

      “统傲天,你说实话,我上辈子是不是立本人,才让你们这么折磨我。”

      “不是的主人,实在是积压的任务太多了……”

      “我虽然不容易被打倒,但也不能一直打我吧!”兰宁面无表情,“我连苦笑都不敢了,生怕你们以为我还不服。”

      “服的服的,我知道主人你已经服了。”

      兰宁:……

      是啊,我已经服了,我真**服了!

      她脑中和统傲天对着话,眼睛哀怨的看了夏元懿一眼,也没心情说什么了,耷拉着肩膀就往回走。

      却不想一直沉默的夏元懿忽然开口了:“你去哪?”

      兰宁回头,一脸懵:?

      夏元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片空地上,那是方才楼兰铮离开的方向,他眼白猩红,语气里有着压抑和让人不敢确定的咬牙切齿:“他已经走远了。”

      兰宁:“啊?”

      夏元懿走近,身体的阴影覆在她身上,他低头,呼吸滚烫而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不准去。”

      他盯着兰宁的眼睛,想抬手,却最终五指深陷入掌中,克制着,声音压抑:“我不准。”

      他们挨得极近,浓郁的檀香味将她淹没,兰宁想到上一次这种情况,知道他这样的状态是不对的。心下懊恼,早知道今天就不试探了。

      可忽然,她在浓郁的檀香味中,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你受伤了?”兰宁顾不上许多,当下就抓住他的胳膊,撸起袖子,想要检查。

      夏元懿紧绷的身体,因为她的触碰,忽然就松懈下来。

      身体里那座蓄势待发的火山,熄灭了。

      他怔怔的看着兰宁,兰宁恍然不觉,还在紧张的检查。两个胳膊都没伤,就在她要蹲下掀夏元懿衣摆时,她的手忽然被夏元懿握住了。

      “不在下面。”他握着她,让她站好,力道很轻,掌心却烫。

      “哦……”兰宁愣愣的收回手,还不忘偷瞄夏元懿的手指。

      他刚刚拉她的手了耶。

      还是主动拉的。

      夏元懿被她的神色感染,也莫名有些羞赧。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向后藏了藏。

      兰宁看着那白皙的指节,忽然就想到了她的任务。这么白的指节,被她咬一口,一定会留下牙印吧。

      想到这里兰宁脸颊发烫,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你哪里受伤了?”

      夏元懿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却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又重新看向她,顿了顿道:“后背。”

      兰宁立马道:“用药了吗?也是那个李老头给你治的?怎么还有血腥气?”

      夏元懿垂下眼:“没有。”

      “没治?”兰宁急了,目光灼灼。

      夏元懿却不看她:“没有。”

      兰宁拉住他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回拽:“走,我给你治!”

      她一鼓作气把他拉回房间,可当门合住的那刻,兰宁才后知后觉的不自在起来。

      夏元懿房间极简,唯有那条如墙一般的纱幔十分惹眼。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房间,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夏元懿却显得很自然,他走到纱幔后,兰宁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影子。

      “不是要治伤吗?进来。”

      听到声音,兰宁一抖,抱着血见愁颤颤巍巍地往里走。

      纱幔后,光线幽暗,空气黏稠的让兰宁觉得有些缺氧。

      夏元懿坐在床上,兰宁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僵硬转身,将血见愁放在桌上,“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兰宁又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刚刚剩下的蒸馏水和提取液:“我我我,我找东西。”

      夏元懿没说话,他喉结滚动一下,开始脱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兰宁更慌了。

      她一边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边偷偷用余光瞄他。

      宽阔的肩膀,明晰的锁骨,窄而有力的腰线,再往下便都隐没在昏暗里,看不见了。

      她准备用具的动作慢下来,夏元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他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怎么?”

      他鼻音低沉,在安静的屋内中格外清晰,吓得兰宁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没看见夏元懿唇角那个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兰宁转过身,她侧着脸,目光落在夏元懿身后的墙上:“好、好了。”

      “那便辛苦公主了。”

      兰宁仍旧盯着墙壁,飞快地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来吧。”

      兰宁狠狠吞了下口水:“来、来了。”

      她告诉自己冷静、镇静、平静!然后一脸决然地转头,走到夏元懿身后,坐下。

      他已经侧过身子,将床沿让出一半,兰宁坐在他身后,厚重的纱幔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人声,纱幔内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

      越靠近里面,光线越加昏暗,夏元懿赤裸的后背在昏暗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离得近了,血腥味、浓郁的檀香味都十分清晰,甚至还有一点她从不曾闻到过的淡淡的冷冽的气味。

      而那横在后背的伤口,更是十分醒目。他伤口真的没有处理,从肩膀贯穿到脊椎,边缘红肿,肯定是昨天伤到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不处理伤口,一晚上任由它愈合又撕开,怪不得会有血腥味。

      兰宁轻轻蹙眉,眼眶有些发热。

      她将盐水倒上去,伤口周围的肌肉便瞬间绷紧,夏元懿没有一点动静,血水顺着盐水流走,被她垫在身下的棉布吸收。

      冲好后她没有直接敷上血见愁的汁液,而是用了她在玉京就调制的药膏。在病坊因为赌约她没办法使用药膏,现在却没那个顾虑了。

      这种药膏她当时还送了夏元懿一瓶,可惜他没要。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这这个药膏药效有多好,她要让他后悔!

      可是看到他背上的伤,兰宁又想,今天就算了,等他好了再告诉他,让他后悔吧。

      她用酒净了手,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轻轻触上他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夏元懿猛地绷紧了肌肉,兰宁抿了抿唇,将力道放得更轻。像鸟羽划过皮肤,她先在伤口上抹了许多药膏,随后又用指腹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涂抹。

      夏元懿始终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兰宁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的战栗和肌肉的僵硬。

      上药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一股说不清的暧昧困在两人之间,越积越浓。

      兰宁鼻尖渗出细汗,忽然,她指尖察觉到一点异样。伤口之外,那本该光滑的皮肤上,有一道微微的凸起。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于是下意识凑近,接着她便看到了让她久久都不能忘却的一幕。

      夏元懿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深的浅的,有长有短,刀伤、箭伤,甚至有像是被撕扯过的伤口。它们盘踞在他背上,重重叠叠,触目惊心。

      兰宁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伤疤,目光落在其上,一时怔住,久久没有离开。

      夏元懿闻到背后传来的淡淡药香和独属于她的发香,一股一股接连不断。

      涌入鼻中的香味,让他后背绷紧,呼吸加重。

      他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耸动,兰宁却盯着伤疤毫无所觉。

      她清浅的呼吸喷在他背上,温热、潮湿,带着她独有的气息,像羽毛拂过,搔的他心口躁动难安。

      夏元懿身体僵硬如石,手背上青筋暴起。

      终于,他像忍不住般,瞬间回身攫住她的手腕,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他声音哑的吓人:“看够了吗?”

      兰宁这才回神:“没……没……”

      她慌忙抽出胳膊,一时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急热的呼吸沉沉的响在狭窄的室内。夏元懿侧过身去,不再看她。唯有颈侧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冷静。

      沉闷的空气让兰宁呼吸急促,她觉得这里太热、太闷了,她呼吸不过来,想去外面透透气。

      “药,上好了,我……我先走了……”她坐起身,想去拿她的东西,可不知何时她的衣裙被夏元懿压在掌下,他不放手,她便走不了。

      等了片刻,兰宁轻轻扯了扯她的裙摆试图提醒他,让他放手,可夏元懿一动不动,唯有起伏的身体,告诉兰宁,他在听。

      许久之后,夏元懿微微侧头,兰宁看到他喉结滚动,一滴汗珠从上面缓缓滴落:“今天是天贶节,晚上祭祀虫王,会杀牛分食,你也来。”

      兰宁觉得口有点干。

      等她回神,再低头,裙摆已经被他放开了。

      这时,兰宁缺氧的大脑才开始缓慢工作。

      全牛宴。

      她愣愣的想,那不正是她当众完成任务的好时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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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家人忽然发烧住院了,无力更新。这几天把前面三章改了改,有剧情调整,会尽力更新的,实在对不起追更的宝宝们。 可以看看预收呀《反派师弟我来宠》 《被前夫弟弟求婚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