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涩扶

32、“加重”

　　呵，有钱为什么不赚？

　　宋扶樱自嘲地笑了笑，给谁做衣服不是做呢？

　　原本她就应该主动承担这部分职责，江耐怜有被曝光的风险，她也有一定责任。

　　现在许焉之愿意给双倍的酬劳，和什么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宋扶樱啊宋扶樱，不能任性，等找到温大哥就好了，找到温大哥，就有家了。

　　她扶着眩晕的脑袋，一手摸着床沿，缓缓坐到了床上。

　　晚饭，不吃也罢。

　　腰疼得没胃口，甚至连带着胸口一起痛，宋扶樱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吃不下那些辛辣的食物。

　　睡一觉就好了，至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去工作室准备大赛。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半个月，宋扶樱几乎泡在了工作室。

　　她打算直接展示一个系列，所以一共每天要准备十余套西装，拿到比赛上参加评比，现在多出了帮江耐怜设计大赛服装的工作，之前接的单子还要沟通收尾善后。

　　这么多事一起来，别说静养了，她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忙碌。

　　许焉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让她回家重新测量江耐怜的身体数据，上一次试穿江耐怜说不太合身。

　　“这是小怜的复出秀，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电话里冷漠的男声传入宋扶樱的耳中。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宋扶樱挂断了电话。

　　胸口和腰没有完全好起来，还是隐隐作痛，眩晕也时不时发作，加上在家时刻要注意江耐怜的情绪，她的神经持续紧绷，睡眠也出现了问题。

　　原本前两天想去医院好好检查，事情太多抽不出身。

　　毕竟许焉之一个电话，她就得随叫随到。

　　走在吹着冷风的回家路上，腹中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宋扶樱跪倒在街角，大喘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

　　“抬一下手。”

　　给江耐怜量完最新的数据，开门时宋扶樱和许焉之撞了个满怀。

　　她迅速抬眸，看了一眼许焉之：

　　“守在门口，你变态吗？”

　　江耐怜还站在原地，房间明亮的灯光下，她脸庞上的烧伤清晰可见。

　　她已经不需要再戴面纱了。现在的江耐怜在家可以以这幅模样示人。

　　此刻的江耐怜若有所思，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伤，如果不是因为愧疚，宋扶樱本不用这样被许家死死拿捏的。

　　宋扶樱已经无力去想这些，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理解，不是安慰。她只需要歇一歇。

　　躺到自己那张冰冷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径直掠过许焉之，宋扶樱走进房间，关上了没有锁的门。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挺直了腰，也就这样上楼进了书房。

　　两人谁都不主动和谁说话，就连交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耐怜看着许焉之离去的背影，以她从小和许焉之一起生活到大对许焉之的了解，他大概还在生气。

　　两个人……还在吵架吗？

　　轻轻关上门，江耐怜也没了胃口。

　　刚才量身体数据的短短十几分钟里，宋扶樱不得不停下来、捂着自己的肚子发抖的次数超过三次。

　　她想扶一把快要站不稳的宋扶樱，宋扶樱却对着她摇了摇头。

　　“没事。”拿起软尺的宋扶樱撑了下头，“我们继续吧，这次量的仔细一点。”

　　她甚至不知道宋扶樱还介不介意两人吵架那件事。宋扶樱变得好瘦，原来她就苗条，现在简直消瘦的可怕。

　　想来想去，江耐怜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做许焉之的工作。

　　她走到书房，敲了敲书房的门，许焉之开门开的很急，看到是江耐怜时眼里却有一丝失望，尽管只有一瞬间，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小怜？你找我什么事？”

　　“焉之哥……我总觉得，小扶樱的身体并没有好起来……”

　　“……小怜，你不需要可怜她。”许焉之怜爱地轻柔江耐怜的发顶，“哥哥付了双倍的钱，就是让你随意差遣她的。”

　　“她只要钱，不需要我们的怜悯。”

　　“可是——”酝酿了好久的江耐怜，终于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哥，你总在利用我惩罚小扶樱，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羞辱她、伤害她！”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需不需要怜悯是一回事，我不想对任何人，就算是仇人也好，我不想羞辱任何一个人！”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用来打压宋扶樱的工具吗？”

　　二十年来没怎么大声说过话的江耐怜，难得提高了一点音量，刚说几句，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你对我的感情就变了……”

　　“你眼里恨也好、爱也好，都给了宋扶樱。”

　　“你看似很爱我，其实只是因为只有我才能让小扶樱产生情绪波动，而你做不到。”

　　“因为她不在乎你。”

　　太糟糕了……自己太糟糕了……

　　为什么要对从小把自己宠到大的哥哥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话一说出口就变得锋利？明明自己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没有想要指责……

　　许焉之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震惊地看着面前对自己发脾气的江耐怜。

　　自从她被烧伤，两人之间一直是兄友妹恭，从来没吵过架。

　　他甚至觉得两人生疏了，不敢再麻烦对方什么事了。

　　江耐怜对他吼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泛起一阵窃喜。

　　只是她说的话……

　　……她说的也没什么错。

　　他只是不承认而已，其实自己就是很在乎宋扶樱，不然为什么被宋扶樱骗了之后会那么生气。

　　可他不想服软。是宋扶樱先把两人的关系挑到这种地步的。

　　是她做的决定，是她讨厌自己，是她宁愿一个人忍着，也不愿意和他说。

　　他不想低头。

　　另一边，宋扶樱在床上躺着躺着，意识开始模糊。

　　常常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以前在这种时候，她经常会看到温执悬。

　　有时是他背着书包，在自己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有时是他弯下腰，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和幼年时期的她对视；有时身体一轻，温执悬把幼小的自己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而现在，有时温执悬会缺席，取代而之的是不冷不热先生。

　　宋扶樱没有朋友。她的处境注定了她在这个圈子不可能有真心的朋友，没人能看得上她。

　　她不是江耐怜，没有独属于自己的顾知意。

　　没有人帮助让宋扶樱举步维艰，她原以为自己很坚强，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全部的事情，但在这样冰冷的夜，躺在冰冷的床上，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渴望着来自他人的关心和爱。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遗憾，自己居然没有一点长进。

　　好在还有不冷不热先生可以聊天，他的爱好很多，知识面也很广，在宋扶樱喘息的间隙，她能和不冷不热先生聊很多很多。

　　聊理想，聊未来，聊从前宋扶樱根本不敢想的东西。

　　她深陷泥潭，和不冷不热先生聊天的这段时间，像给她安上了翅膀。

　　宋扶樱到许家之后，从未遇到过与她这样同频的人。

　　她开始慢慢期待不冷不热先生的消息，开始对他多了那么一点点……网友之外的感情。

　　她问他，可不可以见他一面。

　　而他的回答是，放心，肯定有一天会见到的。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看到宋扶樱发的“晚安”，温执悬关掉了手机屏幕。

　　“查到了吗？”

　　“是的，据唐明安插的线人来报，盯着宋女士的人就在离她最近的位置，目前目标范围已经缩减到了十一个人。”

　　“宋女士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老板，我想我们得找个机会主动出击了。”

　　“退下吧。”

　　S市的夜，比A国的要黑。

　　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敞亮的落地窗旁边，看着脚底的风云变幻。

　　曾经他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有多不舍，有多痛苦，都一并吞了下去。

　　温执悬的本性并没有变。他是商界的豺狼，眼底全是狠戾与野心。

　　只不过在宋扶樱身边，他的本性被压下去了。

　　想到这儿，男人自嘲般笑了一声，眼尾猩红。

　　自己是那个女人生的，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呢？

　　——那个将名利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的女人，她甚至不在意自己的亲生儿子恨她恨的要死，她只要富贵。

　　真正用珠宝浇灌的菟丝子。

　　许家看起来也快按耐不住了，把小福音接回来这件事，是时候应该提上日程。

　　他担心再拖下去，许家人要把他的花——

　　养死了。

　　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半夜里，宋扶樱发起了高烧。

　　新病旧伤，她咳嗽咳的厉害，第二天终于不能再去工作室。

　　嘴唇苍白着走出房间，许母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怎么？生病了，影响你出去做姜家的生意，就拉着脸给我们看？”

　　宋扶樱不想理会这些容易激怒她的话，她没精力管这些。

　　昨天睡前和不冷不热先生提到给江耐怜量身体数据，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小福音之前说过，你也要参加比赛的吧？”

　　“你有比赛穿的衣服吗？”

　　她当然没有了，所有的钱都存下来，准备用来找温执悬。

　　许母训话这会儿，门口突然响起了不小的动静，一排车开了过来，如此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许母的话。

　　“焉之，去看看。”

　　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许焉之，先是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宋扶樱，左手的小拇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走向大门。

　　“许总，早上好。”何助理笑眯眯的脸又一次出现在许焉之面前。

　　说实话，许焉之最讨厌看到的，就是何助理。

　　他每次到来都是为了宋扶樱，就像是故意和他炫耀一样，替他照顾他的未婚妻。

　　而何助理身后的男人，甚至不屑于亲自出面。只是派助理做事，就给人带来那么强的压迫感，气场惊人。

　　莫名有一种自己的未婚妻在被别人觊觎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于是，许焉之说话的口吻先入为主带上了些攻击性：

　　“何助理，有何贵干？”

　　何助理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对后面的大卡车比了个手势，司机们纷纷把门打开。

　　“我们到许家了，都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