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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本王给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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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东苑大门洞开,里头的仆从进进出出,各个穿着新衣,戴着新帽,脸上笑眯眯的,一团忙乱兴盛的场景。
今日是姜至办乔迁宴的日子。
张管事虽然兴头头地指挥着人又是布置院子,又是采买东西,又是安排人迎客……但心里不是不打鼓的。
这这这,人人都攀高踩低,自家姑娘如今一无是处,还有谁会来参加乔迁宴?
别回头全白准备了,浪费银子是小,丢了姑娘的脸是大啊。
让张管事想不到的是,最先来送礼单的居然是候府。
姜二夫人派了身边的嬷嬷,恭恭敬敬的送了礼单,不是多名贵的礼物,但胜在样式多,品种丰富。
姜至来者不拒。
她才不管姜二夫人这般能屈能伸,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嬷嬷躬身道:“候夫人交待了,今日忙,家里亦要待客,因此只令奴婢送了乔迁礼过来,就不来赴宴了。”
姜至点头:“劳烦你跑一趟。来人,给这位嬷嬷一吊钱打酒喝。”
这嬷嬷接了赏钱,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自是对姜二夫人忠心不已,要论地位,仅次于林嬷嬷,是以只拿姜至当成个天真的,没长大的,有些可笑的,还有几分可怜的孩子。
不管拿多少赏银,她也不会更改立场,没的弃了夫人,反倒要投靠她这个小辈儿的。
不过快回到候府的时候,这嬷嬷的笑意收敛了。
向来都说这位二姑娘是个蛮横、霸道、莽撞的人,做事只随自己心性,可今日照面却全然不似从前。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句“劳烦”,还给了赏钱——虽然不多——但她对候府,候爷,二太太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评价,连声虚伪的“谢”都没有。
自然,也没有丝毫的不甘和怨怼。
也就是说,这边给什么,那边都照收不误,但要说领情,那是休想。
…………
族里也有几家送了乔迁礼,都是平时日子过得不甚如意的人家,到了门前也是百般踟蹰,探头缩脑,若不是府里小厮十分热情相邀,只怕他们就要折身回去了。
所送的礼物也都是些锅碗瓢盆之类,蛋奶油糖之类。
姜至没有丝毫嫌弃,比照着所送之礼,同样回以差不多价格的回礼,还请他们去暖厅稍坐,午饭在这里用。
姜七叔蹓蹓跶跶地也来了,与姜至打过照面,便道:“你这院子不大,不过你一个人也够住了。你叔父这个人啊,向来心胸狭窄,做事不够敞亮,你说说,一家子至亲骨肉,怎么就弄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分家不是分家,说不分家又是两家人。不过谁让你家我大哥走得早呢……今日来的人多不多?”
姜至不怨不恼,只含笑道:“七叔怎么也来了?你就不怕三老太爷知道了给你穿小鞋?”
姜七叔一拔胸脯:“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来照拂晚辈,情理得当,他就算有再多不满,也挑不出我的错来。他是族长,本就有照顾族人之义务,我没挑剔他的不是就不错了。”
又压低声音问:“二侄女啊,你给七叔透个底,那六百亩祭田,你是怎么打算的?真要自己种?你这没人没啥的,可不容易。”
姜至收了笑,道:“七叔说得对。”
姜七叔颇有点儿谄媚的道:“要不,你租给七叔我得了?”
姜至一挑眉:“哦?七叔有这胆子?”
姜七叔一脸的“你怎么能瞧不起我”的尴尬,道:“咳,你这叫什么话?我就种个地,又不是杀人放火,也不违法乱纪。倒是你,敢不敢租给我?”
“我不租。”姜至答得嘎嘣脆,才不受他的激将法。
姜七叔都给噎住了:“唉,你这丫头……那么多地呢,谁给你打理?这眼瞅着可要开春了,得松地吧?得施肥吧?得浇水吧?错过了农时,这一年的收成就白费了,你总不能让它放荒?”
“七叔说得好像你有多少人可用似的?”
姜七叔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什么,姜至没听清,她也不关心,只道:“出了元宵,我就打算把地契出手。”
姜七叔真惊住了:“你要卖?”
“对,横竖地契在我手里。”
姜七叔倒是比姜至都急:“这,你,不说这么多地需要一大笔银子,就是有人敢买,三老太爷肯定不会放手,到时又是一场罗烂官司。”
姜至全然无惧:“有官司就打呗,我只要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就足矣。”
姜七叔摇头又跺脚:“你这丫头,想得太简单了,唉,到底年轻,也没个长辈在一旁给你指点……”罗罗嗦嗦了半天,也不肯去暖厅坐,起身道:“我家里还有活没做完,等会儿开宴了我再来。”火烧屁股般的出了门。
…………
倒座厢房离大门口太近,今日宴客,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姜至便把晋王主仆挪到了跨院后院。
吴韧一大早替他去配药了,无灾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回来说给晋王听:“来的都是不起眼的族亲,依属下看,二姑娘这乔迁宴,怕是要黄。”
晋王瞥他一眼,道:“你要忒闲得慌,就去前边帮忙,总不能拿了月银,担着个护卫的虚名,啥也不干吧?”
无灾一脸不可置信的瞅着晋王:“属下去帮忙没问题,眼力见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属下做不了多光鲜的活计,但搬搬抬抬没问题,可是,王爷,万一属下被人认出来了呢?”
晋王一脸无语的瞅着他:“你说呢?”
“那不就给王爷招祸了吗?”
晋王放下书,一本正经的问他:“所以呢?”
“所以……”他也不是真的没眼色,把嘴一捂,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晋王没好气的轻斥:“滚出去。”
“唔。”刚退到门口,又被晋王叫住:“回来。”
他温声引导无灾:“做人是不是得知恩图报?”
无灾深深点头。
“姜二姑娘对本王算是有救命之恩吧?”
无灾犹豫了下,只点了一下。
“如今又添了个收留之恩,咱们总不好白吃白拿,总要替她分忧解难对吧?”
无灾毫不耽搁的点头。
晋王双手相支,瞅着无灾道:“所以本王给你个差事,你去隔壁荣毅候府,把候府的几位主子尽数屠了。”
“啥?王爷你说啥?”无灾都顾不得再闭嘴了,惊讶地瞪大眼。
“你耳朵聋了?”晋王隐忍的蹙眉,似乎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人居然是自己身边的人。
无灾有点儿受伤,结巴了下:“没……有……”
“我交待的不清楚?”
“也……不……是……”
“那你还不去?”
“……”
无灾怔愣了半晌,才结巴着再确定:“不是,王爷,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大过节的,这,真的要屠?”
“屠。”晋王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反问:“你不敢?”
无灾摇头?
“你没这本事?”
“也不……”
“那你顾忌什么?”
这几句话把无灾问得一愣一愣的:“不,不知道……”
看他仍旧一脸蠢相,晋王问:“若是留下形迹,你被抓住了,知道怎么才不给本王招祸吧?”
无灾迟疑的点下头,可看晋王眉眼间明显带着不满意,一时又犹豫地摇了摇头。
晋王言简意赅:“去死。”
“……”无灾脸上的懵懂消失不见,只剩下简单、纯粹,但他心里仍旧困惑得厉害,整个人仿佛喝醉了,退了两步,又抬头看向晋王。
见他眉眼漆黑,明显一副“看蠢货”的眼神,又动摇起来:“王爷……”好像……没什么不对,王爷说的前因后果都对着呢,荣毅候此人就是个尸位素餐之辈,死也就死了。但就是哪儿有点儿不合适,可他又说不出个四五道六来。
眼见晋王面露不耐烦,无灾结巴的道:“王爷,属下可以不死吗?”
晋王:“?”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和本王讨价还价?
无灾:“大不了,属下亡命天涯去。”
晋王无语的别过脸,实在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无灾忙解释:“不是属下贪生怕死,属下本就是王爷的人,王爷命我做什么,我自当仁不让,但是,我活着,总比死了有用。”
晋王长出一口气,看他一眼:“有道理,你觉得,姜二姑娘贪生怕死吗?”
无灾不懂:“好像是……挺怕死的。”
晋王又问:“那你觉得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无灾想了想,不确定的问:“报仇?”
“报完仇以后呢?”
无灾更不懂了,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道:“好好过日子呗。横竖看不顺眼的仇人都死光……呃。”
所以,这是王爷让他将候府屠光的理由么?
晋王不再看他,伸手端起粗陶杯,并不嫌弃茶壶里的粗茶味道浓重,甚至泡的时间长了,有些苦,他抿了口茶,似是在替无灾解惑,又似在自言自语:“仇人不过两三只,一剑一个,杀了就完了,可仇人完了,她这个人……也就完了。”
离了晋王,无灾一边思忖一边嘀咕:说得容易,就姜二姑娘那手不能担,肩不能提的柔弱模样,她能杀得了谁?
再有,荣毅候府还好说,近水楼台,可镇国公府呢?
别说她了,就是国公府的死敌都不敢说一己之力,轻而易举的能把国公府倾倒。
再说王爷,到底是好心呢,还是……好心?
真要替姜二姑娘着想,哪儿有替她留着仇人的?
不过也对,姜二姑娘又不是王爷什么人?
王爷又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