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030 怎么就这么 ...
-
这场宫宴以欢快庆祝开始,以血腥死亡结束。
宫内侍卫将地上黑衣人的死尸拖拽出去,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清洗打扫。战战兢兢的文臣们终于找回了三魂七魄,三两个聚在一起,悄声议论这些刺客究竟是哪儿来的。
永历帝没出面,只让太子殿下代为抚慰朝臣,又颁下赏赐。
眼见诸人渐渐退出大殿,太子背着手,眼底涌上沉郁的怒色。今日的刺客,总不会是大皇兄安排的?不然怎么那么巧,他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替父皇挡剑?
如今黑衣人尽皆死绝,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就算想查也查不到蛛丝蚂迹。
太子迈步出殿,眼前骤然一暗。
刚才刺客横冲直撞,原本廊下的红灯笼早就被射落到地上,烧成了一团灰烬。
这会儿侍卫和太监都忙着,竟也没人想起来再重新挂上一排红灯笼。
他身边的侍卫便道:“殿下稍待,属下去寻盏灯来。”
太子颔首,由身后两个小太监陪着,慢步踱下台阶。
外头的风格外的冷,夜空格外的清透,因着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
太子膝盖处骤然一痛,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扑跌。
两个小太监来不及搀扶,太子已经整个人滚了下去。
…………
永历帝已经换了衣裳,舒舒服服地喝着参茶,打发一脸惶然的大皇子:“朕没事,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倒是你,虽说没伤着筋骨,到底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将养,回去吧,明儿一早带你的弟弟妹妹们来给朕拜年。”
大皇子躬身拜谢:“是,父皇早点儿安寝,儿臣告退。”
殿内清净下来,永历帝挥手,总管太监悄无声息的进来,回禀:“王爷出了宫门,吩咐众人,出城去汤泉行宫。”
永历帝不由得皱眉,问:“他伤得怎么样?”
“看王爷上马,身姿利落,伤势应该不重。”
永历帝不可避免地露出遗憾的神色。
没能一击致命,以后再想对他动手,只怕就更难了。
可什么事是能做好万全准备的呢?
永远都觉得差一点儿差一点儿,若犹豫太久,难免失去最恰当的机会,可若当机立断,成功了还好,若是败了,总要懊悔是不是有点儿莽撞。
好在,他不是没留后手。
那箭上有毒,且是慢性毒药,初时不显,等到显露出来已经深入骨髓,大罗神仙难救。
永历帝轻吁一口气,道:“明儿一早你亲自去汤泉行宫,代朕向太妃请安,顺势给九弟赐些上好的药材。”
天色实在不早,永历帝也打算歇息了,外头小太监却匆匆跑进来:“陛下,太子殿下不小心从乾元殿台阶上摔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刺客们把灯笼都射掉了,一时没能及时补全,天太黑,殿下没顾得上脚底下……”
永历帝:“……这个也伤,那个也伤……”说罢皱起眉头:“快传太医。”
一龙生九子,子子各不同,永历帝对于这几个已经成了年的儿子不能说了如指掌,但自认各个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大皇子自卑又自负,因出身的问题,对储君的位置十分敬畏,心底却又十分不甘。
太子是皇后嫡出,打小就笃定自信,但对于年纪相仿的兄、弟并不乏忌惮之心。
老三憨直、老四文弱,当然这都是表象。
小的时候,比的不过是诗书礼乐骑射,如今大了,心思就更微妙了。大皇子不过是替自己挡了一剑,还能因此就夺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不成?
太子迫不及待的用这种小伎俩争宠,未免太幼稚了些。
…………
今年是姜至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守岁。要她说,没什么不好,清净。
以前姜府也好,傅府也罢,一到过年,到处都是人。
老男人们喝酒吹牛,年轻的男人们喝酒划拳玩骰子。
上了年纪的太太奶奶们听弹词唱曲,年轻的姑娘们玩花签,不懂事的孩子到处跑,张着沾了油的手,三不五时就会在新裙子上抓一把。
她们自热闹她们的,姜至永远是被排斥的那个。
在姜府,她不是二房的姑娘,不管是嫡出庶出,都嫌她是拖油瓶,甚至连府中婢仆都说她是扫帚星,不然不会克死父母,独独只剩她一个。
在傅府,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傅嘉熹,隔着屏风,明明看不清,她的眼神却恨不能穿透过去,耳朵特别灵,永远在纷乱的人群中辩别他的脚步,他的动作,哪怕他无意中望过来,她都要激动很久,哪怕他只是无意中掠过自己。
如今爱恨俱消,挺好。
她只让厨房做了一凉一热两个菜,再煮了一盘饺子,就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待过了子时,姜至便让随行的丫鬟们收拾收拾,自己也没什么伤春悲秋的愁绪,径直倒头睡下。
她之所以没待在姜府,一是提防姜二夫人生事,二是她厌恶热闹。
这处宅院有费大老爷新采买的四个粗使婆子,四个丫鬟,她又带了两个丫鬟来。
虽说仍旧显得空,但总比虚假的热闹好。
睡到半夜,姜至忽然醒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醒,她明明没做梦,也不渴,也不想起夜。
可心里和耳朵一样寂静地发空。
床帐垂着,隐约透见外头留着守夜的灯。
屋内外一片静寂,昨夜如同沸锅一般的鞭炮声早就没有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硫磺的味道,不那么刺鼻,只有浅浅的一点儿。这世间总是不那么完美,可正因为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才真实的揭示着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
除此,屋里还有一点儿陌生的血腥气。
姜至缓缓地将手伸到枕下,触摸到冰冷的匕首。
“是我。”
床帐外有人开口。
姜至已经把匕首攥到手心,听到声音,才后知后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
她缓缓坐起身,一手背后,一手缓缓掀开床帐的一角:“你是谁?”
晋王轻笑一声,走过来冷丁将床帐撩得大开。
姜至不得不后退,避开与他正面相对,满心疑惑的道:“王爷怎么来这儿了?”
“来给你拜个早年。”
姜至:“……”
她蹙眉看晋王:“是挺早的,可王爷不嫌忒早了吗?你是怕自己活不过今天,还是怕我活不过今天?”
晋王伸手轻触姜至的……唇:“这嘴怎么这么毒?”
姜至偏脸避开:“王爷半夜闯进女子闺房,坏人清誉,毁人名节,也没善良到哪儿去?”
晋王也没强求,收回手道:“本王受伤了。”
然后呢?
他望着姜至,见她眼眸眨都不眨,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气笑了,道:“替我上药。”
凭什么?
姜至仍旧不动:“王爷怎么找到这里的?或者说,王爷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晋王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是我躲避刺客,仓皇中翻墙进到这里。就算不是你,我也得找个人替我上药。”
姜至半信半疑:“还真是巧啊。”
“有缘吧。你在静月庵修行两个多月,因缘果报,你应该比本王参悟得透彻。”
“……”姜至仍旧不动:“王爷身边的侍卫呢?”
“跑的跑,伤的伤。”他不耐烦了:“你审我呢?是不是蠢?哪儿有逃命往一个地方跑的?”
姜至轻吁一口气,还是不想管,她道:“就算我想帮王爷,怕是也爱莫能助,这地方我才搬来,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伤药了。不然等天亮,我让人送王爷回王府?再不,送王爷去太妃那里也成。”
晋王盯着黑夜里闪着亮光的姜至,气笑了:“你还不如说等我死了,你找人把我拖出去埋尸更省事。”
“王爷这建议更好,我是个麻烦缠身,偏又没本事的人,所以更怕招惹闲事。”
“姜至……”晋王爷气得脱口而出:“你别忘了你和本王的交易。”
姜至倒没被他的威胁吓住,反而抬眼狐疑的打量晋王:“原来王爷认得我?”
“……”晋王眨了下眼,屋里黑,他这微弱的心虚,姜至应该瞧不见,于是他振振有词:“就算当日在静月庵里没认出来,事后本王不会查吗?”
“有道理。”姜至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我没有伤药。”
晋王从怀里掏出一物,扔到姜至怀里。
姜至趿鞋下地,点起灯,晋王却歪在床上不动弹,她看过来:“王爷不是要上药?”
晋王得寸进尺的道:“大半夜的你动烛火,是生怕本王不被人发现是吗?到床榻里来。”
姜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王爷事儿真多。”
嫌弃是嫌弃,却也知道他说的在理。
这会儿也论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
她拿了自己一件白色中衣,拿了一把剪刀,进到床榻,把厚幔帐垂下,将青铜花枝灯递到晋王跟前:“劳烦王爷帮着举一下,不然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误了王爷的伤势就不好了。”
晋王盯着她的手瞧了半晌,这才似笑非笑的接过灯。
姜至一脸无辜:“王爷还怕我给您来上一剪子不成?我这里没有干净的纱布,这是用来剪布料的。”
晋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他身上小伤不少,这会儿早就止住了血,倒也不必浪费上好的金创药,严重的就是手臂和后肩两处。
姜至替他敷好药,剪了里衣,替她包扎好手臂。
给左肩上药的时候,忽然皱眉道:“王爷受伤后可请太医瞧过?”
“没来得及。怎么?有什么不对?”
姜至不确定的道:“我不懂医理,王爷一听一过得了,总之,回头还是让太医好生瞧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