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天门》角招

3、墨水成江②

　　她强忍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蓝鲤陷入了纠结：一边是陷阱线索找上门，“引蛇出洞”；一边是她不知所踪的爷爷外公留下的期愿。

　　事实上，这并不是蓝鲤第一次拿到这种有关蓝家的物件——
　　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她就在自己的邮箱内收到两封来路不明的邮件，既没有发件人的任何信息，也无法追查发件的ip地址。

　　当初的蓝鲤想着不悖了奶奶和外婆的意思，加上邮件内容参考价值很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又多了这些指向明确的照片，她不可能对于调查亲人的死因完全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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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拉到一天后的园林植物园——

　　蓝鲤已经从西门进入，一路蹭听“夕阳红旅游团”的解说，转悠到了雨林区。

　　按照昨天“寄”来包裹的信封内里留下的两串小字，蓝鲤如约抵达。

　　忍不住左看右看，根本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可“夕阳红旅游团”都走了好远，她也没见到有人出现。

　　“不会真是恶作剧吧……”蓝鲤不自信起来，焦灼地跺了跺脚。
　　就在她环顾周围茂密葱郁的丛林植物后，愤愤准备离开时，兜里的手机却传来消息提示音。
　　她没好气掏出来解锁一看，是条短信，归属地显示：未知。

　　这要换成以前，蓝鲤可就直接当做垃圾信息删除处理了。

　　「蓝小姐，你果然很守信用。」

　　信息的语调很肯定，就如同对方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

　　蓝鲤警觉地张望。雨林区的中半段只剩她一个人，除开会光合作用的植物，再没有其他。
　　此情此景下，有种诡异的气氛。

　　「蓝小姐不用找了，我为自己没有到场而深感抱歉。」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蓝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出我大致的目的了吧。」

　　连着两条短信不间断加载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回复速度快到是秒回的地步。

　　蓝鲤读完后，似有所感找寻自己身边的摄像头。
　　她在手机键盘上按下几个字，点击发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用余光死死盯住斜对面距离最近的摄像头，若有所思，却不敢妄下定论。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又响了。

　　「很简单，合作。」

　　蓝鲤当即准备打字回绝，可对面又发来消息。
　　「先别急着拒绝我啊，蓝小姐。」
　　「只要帮我做事，你不仅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我还会额外提供相应的报酬。」

　　“敌”方在暗，并且对蓝鲤调查透彻，掌握的信息和内容也更多。她的确不占什么优势。

　　蓝鲤：「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会的，因为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她一瞧这句话，陷入深思。

　　良久，蓝鲤结束心理斗争：「可以，但我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本人是个遵纪守法的社会主义进步青年，绝不掺合违法犯罪的事。二，我们的合作全程保密，并且不能让蓝家其他人知道。」
　　「没问题。」对面答应她，「既然合作达成，那我们三日后不见不散。」

　　三日？

　　蓝鲤疑惑，反手继续问对方“什么三日”，但对面迟迟没有再发消息，而是给她弹了一个链接。
　　心大的她毫不犹豫点开，界面跳转到某个航班的相关内容，值机时间就在明天。
　　「蓝小姐，行程我已经全帮您安排好了，如果您认真配合，相信我们自然会在第三天时汇合。」是通知，且不容拒绝。

　　冷不丁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代表本次对话结束。

　　目光锁在这趟航班的目的地，蓝鲤不自觉皱紧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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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旅客，列车前方即将到站——墨江。请您……”
　　车厢的广播适时响起，之后还贴心配上一段老挝语翻译。

　　蓝鲤摘下耳机，听着陌生的语言，没有什么实感。

　　她仍然身处在恍惚中：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她居然鬼使神差信了那个人说的话，真的踏上了这趟云南之旅？
　　蓝鲤懊悔自己太过冲动，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调查事情真相最好的机会。

　　中老铁路通车不久，她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不用在大巴车之间来回中转。

　　云南这个地方，蓝鲤是熟悉与陌生参半：
　　熟悉是因为听蓝家的长辈们说，蓝家的祖宅就安置在云南，而蓝鲤也是在云南普洱出生的，算是个不太地道的云南人。
　　陌生则是她小小年纪就被送出省外生活，既不知晓祖宅的具体位置，对云南仅仅几年的生活也完全没有印象。

　　蓝鲤呆望着靠窗户外面的景慢慢清晰，高速的列车也趋于平稳。

　　到站了——

　　蓝鲤提醒自己，拉起脚旁的行李箱跟着三三两两的人排队下车。

　　“啧啧啧……这墨江离昆明也有好远，坐得我屁股都僵了。”
　　邻车厢传来一阵骚动，惹得等候排队下车的几人纷纷向后看。

　　蓝鲤转头瞄了一眼，看见那被车厢挡住都看不到脸的身高，穿衣风格又潮又有个性，随后满口哈欠伸了个懒腰。

　　列车门开了，她收回视线匆匆下车后将这个小插曲忘至脑后。

　　「相信蓝小姐已经到达我为您准备的第一站了。」
　　沉默已久的陌生号码适时发来消息，是一张游玩攻略的彩信，配言：「墨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希望蓝小姐可以好好感受感受。」

　　对方说话的方式总有种吊着蓝鲤的意味，就是不把话说通说透，让人去想象。

　　出了高铁站，蓝鲤的迷茫吸引了许多来拉生意的出租车师傅。

　　“阿妹，要克哪跌？我拉你克。”（妹妹，你要去哪里，我开车带你过去。）
　　是当地方言，蓝鲤多少能听懂。可她会听不会说，师傅普通话又不是很标准，连比划带猜了半天才顺利坐上车。

　　手机再度响了起来，连着的提示音在出租车的封闭式空间听得惹人心烦。

　　「……」
　　「蓝小姐，这是墨江之行的重中之重，希望您认真对待。」
　　「我就不啰嗦了，再一次祝您旅途愉快。」

　　司机大哥倒是个健谈的，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蓝鲤盛情难却，只好一一有礼貌地回复，但思绪却随着车窗外向后飞去的树影飞远——

　　“阿鲤，你是个好孩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压抑雨夜下，闪烁的灯光中，看不清五官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温香，蹲下来向着紧抱玩偶的双马尾辫小女孩柔声说道。蓝鲤猜她应该是笑着的，所以才会这么温柔。
　　随后，女人站起身，点头示意候在门边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齐齐头也不回地并行冲进了门外的瓢泼大雨内。

　　那是蓝鲤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父母。仅活在祖父母口中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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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妹，就是这里了噶。”（妹妹，就是这里啦。）司机师傅踩下刹车，回看后视镜向后座的蓝鲤确认。

　　握在行李箱提杆的一只手局促摩挲，脑袋不安地左右摆动，对面前排着老长的队列有点迷茫。
　　她核对了景区的位置和名称，确认自己没有到错目的地。

　　第一站的北标园绝对是个火热的网红景点，不仅错高峰前来的游客乌泱乌泱一大堆，蓝鲤甚至该看到了熟悉的“夕阳红旅游团”的字眼。

　　她嘴角抽搐，大概是在感叹自己和“夕阳红旅行团”的缘分。

　　“美女，一个人吗？要不要找个搭子？”耳熟的音色，带着吊儿郎当与不正经。
　　来人将手搭在蓝鲤一侧的肩膀上，离她很近。

　　偷袭？抢劫？耍流氓？

　　几乎是出于潜意识的反应，蓝鲤眼疾手快把手覆上后拽扯，用巧劲踢脚弯身发力，想给对方来一个经典的过肩摔。

　　那人无奈地说，“没必要吧，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对方并没有如她所想一样失去重心，反而借她这一连串的丝滑连招轻轻弹跳，让蓝鲤过半抓空。
　　只不过她又接着反手点地转腕，来了个完美的单手空翻，高抬腿直踢已经瞥看锁定好的对方命门，可惜那人双臂交叉抱拳迎面挡住了。

　　他也会武术？

　　蓝鲤快速旋身拉开距离，和同她过招的乌饮墨四目相对，毒辣的紫外线晒得彼此的皮肤发红。

　　如同小说情节一般的对峙——

　　二人的默契“配合”赢得一旁的“夕阳红和旅行团”的大妈们的心头好，说什么也要合影留念。

　　……这副嬉皮笑脸配合拍照的样子真的很欠揍。蓝鲤在心里想。

　　从离开高铁开始，她就觉得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

　　大妈大爷们轮流合照散去，蓝鲤带着警戒抱臂走近乌饮墨，“为什么跟踪我？”直接明了，没有任何废话。
　　乌饮墨一身潮人装扮，头是染成惹眼的挑染灰黑渐白，整个人更是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混”的气质；若让蓝鲤用一句话进行总结，那一定是：招摇开屏的花孔雀。
　　“拜托小姐姐，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也是来旅游的好吗？”乌饮墨傲娇地理理自己刚刚有些凌乱的发型，死不承认。
　　蓝鲤冷哼一声，抽出背过去的手在头旁晃晃，“撒谎的时候记得不要给自己留下证据……”是乌饮墨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按灭；文档打开的位置用手指放大，有关蓝鲤的资料显示在上方。
　　乌饮墨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露出了个“不好，大意了”的懊悔表情：
　　“你不讲武德！”他有些急了，“把手机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