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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徒步探险小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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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古国,毒瘴物诡,属困妖之所……”
——
叙事者嘴里吐出一团团白烟,预示着故事告一段落。
屋外的大雨滂沱嘈杂,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略显破烂的瓦屋内,土墙上挂着硕大的牛头骨和少数民族织锦,豆大的烛火摇曳,照得整个室内昏昏暗暗;围着那团单薄火光的人们有站有坐,衬得瓦屋愈发逼仄窄小。
在屋子靠中心的位置,坐了个佝偻的身影,头顶顶了一层制式独特的布帽,青色的糙布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额前往里一别,留了个“尾巴”。
“那老前辈,这妖什么的有没有人见过?它们因为什么被困在哀牢山?”
沉寂半晌,一名体格壮硕的肌肉迷彩男上前,语气有些急促,迫不及待询问。
“哈哈哈哈……”
老人又吸了一口烟筒,乐呵呵笑出声摆摆头,却什么也没说。
眼见对方不打算说,那男人欲言又止,最后选择神情失落地作罢。
蓝鲤抱臂倚坐在一旁的墙角,外头的冷风从瓦屋房顶与梁柱间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人阴寒,她不自觉拢了拢自己的冲锋衣后领。
当地的老伯趁雨夜顺嘴提起的哀牢山传闻,蓝鲤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她时不时掏出握在冲锋衣插兜的手机,仍旧毫无动静。
雷电劈落的地方离比较近,瓦屋暂时跳闸,才不得已改换点烛。
蓝鲤不耐烦“啧”了一句,可在此刻尤其清晰可闻。
因为这个小插曲,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包括那位双目全白的老爷爷——
“抱歉,你们……继续?”蓝鲤僵硬赔笑。
“阿公,差不多得老。”(外公,差不多可以了。)
屋门“吱嘎——”两声快开快闭,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身着蓑衣蓑帽闯进来,打破了沉闷尴尬的氛围。
老人闻言点点头,他烟筒上的烟草烧剩点火星子,熟稔起身,将烟筒准确靠在了后侧的竹席椅边,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回。
少年卸下蓑衣蓑帽,目睹老人在一个木柜里翻翻找找,赶忙迎上去帮忙,“阿公,搞莫?”(外公,您干什么?)
“找煤油灯给他们嘎,怕他们住不习惯么。”(帮他们找煤油灯,怕他们住不习惯。)
爷孙二人说的是当地带有少数民族口音的方言,蓝鲤不太听得懂,只能猜个大概。
“认得,你不消操心,我会管。”(知道了,你不用操心我会管的。)
少年说话很冲,但还是十分关心老人,扶他到床边坐好,嘱咐老人眼睛不好就乖乖待着,省得磕了碰了摔了。
他的脸和脖颈流了很多汗,多半是之前出去做事的缘故。
老人刚坐下,不成想少年从烧黑的水壶里倒了一碗中药,非要监督老人喝下去。
“还有大烟,少抽点!一把年纪呢老人噶!”(少抽烟,一把年纪的人了!)
老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到底拗不过自家孙子,一股脑喝下肚;少年又将竹椅的烟筒拿走,有种要没收的意思。
做完这些,少年才转回身搭理蓝鲤一行人,“让你们久等了。”他转换成比较标准的普通话,“走吧,我领你们过去。”
众人跟随少年排队挤过窄木门,在杂草丛生的坡地左拐右转。雨势较大,坡上的泥被雨水冲刷后,又湿又黏;旁侧是密林,有不少树枝树杈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蓝鲤打伞走在队伍的稍末,她的登山鞋大概率要报废了。
一行人借着煤油灯和手电筒走了一段时间,领队的戴大哥观察了会队伍的整体情况,冒雨追上队首的少年,提高音量,“还有多远?”
“快了,差不多翻过这个小山坡就要到了。”
“好。”戴翌心里有了数,鼓励后面吃力疲惫的队友,“加把劲,马上就到了!”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蓝鲤暗暗给自己打气。
本次的云南之行,以徒步普洱区域的哀牢山为主,队伍一共二十一个人:领队的是退伍好几年的戴翌和他的老战友,此外,队伍中除了徒步爱好者和驴友,还有一批自称“生物生态”的研究团队。
蓝鲤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队,她比较特别。
且不说队伍的人非常复杂,单从队伍里其他人常常背着外人秘密商讨着什么还装模作样打哈哈的情况而言,蓝鲤不由得忧心:真的只是徒步吗?
以及:我是奶奶和外婆的亲生孙女诶,总不至于坑自家人吧?
蓝鲤没有把握。
雨声不减,拉长的二十一人开始翻过坡头,走下坡路。
虽说云南的天气变幻莫测,地势崎岖破碎,从未踏足这片土地的蓝鲤也有一种落叶归根的亲切感。
“啊!”
队伍里冷不防传来一声尖叫。
整个队伍停止,纷纷用光源去照亮,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一名徒步旅行的女孩子脚底打滑扭伤了脚,正龇牙咧嘴瘫坐在泥地。
蓝鲤从队尾小跑到队伍的中下游,查看女孩伤势,左脚脚踝肿胀得很厉害;戴翌眼疾手快做了简单的应急措施,一把将女孩背到背上。
“大家小心,雨大路滑!”他又高声喊。
没有人注意到仅有二十一人的队列末尾,跟上了一个黑影。
一道闪电在不远处的谷底惊落,冷白的光划破天际,明晃晃照在队伍的每个人淋湿的脸颊。
蓝鲤不经意转头,望向队尾,在雷电刹那的映照下,那抹黑影和嘴里的尖牙一扫而过——
“不对啊……”她眨眨眼,再度望去但空空如也。走在队末的大白迎上来,催促蓝鲤不要掉队。
“你有没有看见……”蓝鲤拦住大白,有些吞吐,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你有没有觉得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大白朝后认真观察了一下,没有任何发现,“拜托,这里深山老林的。”他瞅了眼蓝鲤怔愣的样子,一路的劳累让他没什么耐心,“这种环境下少疑神疑鬼,去到休息处好好睡一觉,明早还得赶路呢。”
说完,自顾自往前,跟上继续前进的队伍走了。
大白是驴友里比较自来熟的人,加上彼此都是人文地理纪录片的爱好者,蓝鲤多少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蓝鲤停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瞳眸死死盯着身后的漆黑——也许自己刚才真看错了……
大白见她还不走,招手催促。蓝鲤后知后觉回神,抓紧跟上队伍。
……
再继续上行一段时间,一个棚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据老人说,这是他们家闲置的空棚子,原先为了方便到山上做活计的临时歇脚处和仓库,得知蓝鲤一行人需要留宿,就叫孙子南荣阿奉简单收拾收拾。
黑皮少年开锁推门,拉了拉贴墙的手绳,长久不用的老式灯具“滋啦”几下,昏亮起来。
“还好能用。”暖黄的灯光暂时驱散了不安,一行人跟着南荣阿奉进了棚屋。
棚屋内设施十分简陋有限,可均被打扫得很干净,两侧的大通铺也做好了分隔。
阿奉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留下两把煤油灯作为备用后要赶返回家,照顾他的外公。
蓝鲤心思留在刚刚,心不在焉地选了左手边最靠里的床铺。
“喂。”
同选择末处的对面喊她,半天才回神:
“那个,你晚上睡觉打不打呼噜?磨不磨牙?梦不梦游?”
这人长发飘飘,长相秀丽,如果不说话铁定会被别人认成女孩子。
问的什么问题……
蓝鲤一瞬听懵,觉得有点冒昧,但还真细细思考了一阵,最终摇头回应。
“行。”男生轻快笑笑,更像女孩子了,似乎放心了不少,“就这吧。”
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系列装备:睡袋、眼罩、耳塞……甚至,还有香薰?!
蓝鲤边观察边边眉头皱紧,在心底感叹:好一个精致的大男孩啊!
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太糙了?
——
夜静悄悄的,雨已经停了,棚屋外只能听到有助眠作用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了半天的大家身心疲倦,先后躺下。大白与精致大男孩纷纷进入梦乡,虽然二人的睡相不堪对此;之前崴脚的姑娘敷了阿奉找来的草药,也沉沉睡去。
当然,除开蓝鲤。
眨巴眨巴眼睛,她翻来覆去,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张一闪而过的恐怖黑影。
幻觉吗……蓝鲤越来越怀疑所目睹的真实性。
就这么想前想后,不清楚过了多久,半寐半醒侧睡间,恍惚瞥到棚屋漆黑的角落,仿佛有一双瞳在暗暗注视自己的方向。
是……谁……
蓝鲤睡意全无,心猛地揪到一起——那人犹如敏锐察觉出她的目光,步步逼近,可脚步却没有一丁点动静!
借窗子射进屋的斜斜月光,蓝鲤看清了对方:
是那一模一样的尖牙黑影!
此刻它黑瞳泛红,露出皱巴巴且扭曲的白脸,伸出利爪,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啊——”蓝鲤从床铺惊醒,冷汗涔涔。
精致大男孩坐在对面啃着面包,不解地上下打量她。
大白也过来冲她面前挥挥手,“友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梦?!蓝鲤耳鸣,扭头才发现天已经完全亮了,队伍的各位都在准备出发。
长屏住的气终于可以长舒出口,她庆幸:原来……还好是梦……
蓝鲤的心松懈不少,起床洗漱,加紧追上大家伙的节奏。
可她丝毫不明白,自己的噩梦,会成为接下来哀牢之行的一道回旋镖——
#
迷雾似海,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在雾里行进的队伍不停遭遇迷雾中未知生物的袭击,队员们在恐慌下散射数枪后皆被托入白雾内。
二十几人的队伍,如今仅余蓝鲤一人。
雾中独身之人四下警惕,端架的手枪注意着白雾的一举一动,防毒面罩下的呼吸紊乱急促。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进入迷雾海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一齐同行的徒步小队便遭受到意外的袭击。
那东西速度极快,依托白雾行动,踪迹难以捉摸,枪弹对其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强烈的直觉告诉蓝鲤,那绝不是人类或者其他已知的地球生命能办到的……
她脑子一团乱麻,肾上腺素飙升。
不多时,蓝鲤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出几根雪白的柱状物,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正于她身体周围有意无意地抖动。
瞬间浑身汗毛直立,蓝鲤的直觉提醒她本人,身后有东西!
蓝鲤缓缓转身,却未如预料瞄见什么奇怪的生物,倒是同自己装备无二的防毒面罩。
她顿了顿,喜出望外,想问问对方其他人呢?
下一秒,对面人体开始诡异地颤栗,程度一次比一次加重,防毒面罩也随之掉落。
蓝鲤倒吸一口凉气——面罩之下,哪里还有人类的模样,而是切合她先前的那个噩梦!
骇人的白脸还再抽搐,咯吱僵硬地掰动四肢,体型增大,向她发出低吼。
她睁大瞳眸,双腿不听使唤地发软:梦……成真了?!
怪物红眼,尖牙,以非人的姿态对蓝鲤发动攻击: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却喊不出声。
另一名戴有同款防毒面罩的身影“从天而降”,手执一对奇特弯刃,给予怪物沉重一击。
怪物吃痛发狂,黑血滴落到草地,竟冒出黑烟。
缓缓睁眼,蓝鲤瞧那人和怪物来回厮杀……
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她的脑袋快要罢工、炸开。
后一霎,方才逃逸的白尾再次闪现,将蓝鲤层层圈住,一举拖进迷雾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