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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分手 ...

  •   翌日,向薇迷糊醒来,身边无人。
      室内一片昏暗,不知今昔几何。

      她找手机看时间,摸了一圈发现在床头柜充电,手撑枕头拔掉线,屏幕是关机状态。
      开机,涌入大量电话和短信,既有陌生号码,也有来自陈功。

      他极少单独联系自己,向薇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她回拨,嘟声没响完被接通,“陈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焦急,“薇小姐,向总昨晚出车祸了,您快来医院看看吧。”

      向薇瞬间清醒:“哥哥人没事吧?”

      “医生说,不太好。”

      向薇呼吸停滞,掀被下床,“我马上来,地址发我。”

      她随手从橱柜拿了套衣服换上,顾不上打理,拎了包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大厅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有人拿着病例找科室,有家长训斥小孩,有老人咳嗽不止,人来人往,精神疲惫,拼尽全力与生老病死作斗争。

      向薇不敢再看,径直上楼找陈功。

      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人此刻胡子拉碴地在重症监护室门前接电话,她不由脚步重了几分。

      隔着透明玻璃,向薇眼眶瞬间湿润,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伸出无数根管子连接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蓝色空间像没有出口的货箱,狭窄、密闭、窒息,将哥哥一个人困在了里面。

      向薇扶着门,哽咽出声,“哥……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接完电话的陈功走过来,声音暗哑,“薇小姐,警察待会过来做笔录。”

      向薇抬手抹掉眼泪,“到底怎么回事?”

      陈功说:“昨晚九点半,向总宴会结束回公寓路上和一辆大货车迎面相撞,车体侧翻,头部与挡风玻璃撞击,内脏大出血,抢救后一直昏迷不醒。”

      九点半,向薇恍惚,“医生怎么说?”

      陈功犹豫两秒,“医生说,就算治好了,也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不会的,”向薇不肯相信,“医生肯定是误诊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说睡就睡呢。”

      陈功沉默地看向病房,公司不可一日无主,若向总真的不醒,薇小姐才二十岁,肩上的担子,他不敢想。

      向薇眼睛红肿的蹲在病房前捧着手机,好半晌,才敢拨通妈妈的电话,想了很久要怎么开口,却在听到连慧兰的声音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连慧兰忙问她怎么了,哥哥呢?

      三个字又让她泪流不止,站在一旁的陈功按了按向薇肩膀,向薇这才陆陆续续地说出口,听完,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连慧兰说,她要坐飞机过来照顾儿子。

      连慧兰有严重的晕机症,这也是她轻易不离开北城的原因。
      但此刻,向薇说好,“我让陈助理帮您买机票。”

      挂断电话,穿着制服的警察前来做笔录,“您是向芃家属?”

      向薇扶着座椅起身,“是,我是他妹妹。”

      警察翻开笔录本,例行问了几个问题,表情有点严肃,“向先生平时有失眠症状吗?”

      向薇楞了下,说不知道。

      警察说:“我们在药驾排查时,医院发现患者提前服用过佐匹克隆,这是一种适合轻中度失眠患者使用的处方药,通常在服用半小时后起效,按理应在睡前服用,您之前和向先生一起参加宴会,没注意到吗?”

      睡前服用。
      和哥哥一起下班时,她也开过车,那时他坐副驾,不是喜欢处理工作,就是喜欢假寐到家。
      是太累了吗。

      一股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如果昨天她没提前离开,她负责开车,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警察观她表情,“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向薇摇头,“我没见过他吃这种药。”

      警察:“好吧,我们去过现场,事故发生另一方是货车司机,已被判定为疲劳加上酒驾,提前起步导致车祸,目前已经被拘留,不日将会移交检察院审查。至于向先生,希望他能尽快恢复。”
      “如果没有问题,麻烦在笔录上签个字。”

      向薇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警察,陈功回到病房前,迟疑地问:“薇小姐,昨晚您睡得很早嘛?医院和我打了好多电话,您都没接……”

      话没说完,向薇放在口袋的手机响起,是怀湛打来的,闭了闭眼,挂断。

      她暂时没有办法听见他的声音,点进微信留言:[最近公司很忙。]

      对方很快回复:[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向薇按熄屏幕,重新看向陈功,“机票定好了吗?”

      “定好了,最近一班直达,落地预计下午两点。”

      “谢谢,”向薇犹豫,“陈助理,你跟在我哥身边有五六年了吧,最近有些事可能得多麻烦你,不过你放心,绿野肯定会发你加班工资。”

      “我明白,有什么事您尽管叮嘱,”陈功说:“不过薇小姐,我和公司签的是不定时劳动合同,不适用普通加班费规则。”

      向薇不解:“什么是不定时?”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陈功只说:“就是上下班没有固定时间点。”

      “我知道了,”向薇看向他眼里的红血丝,“昨晚辛苦你了,回去休息整理整理……”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一直对陈功发号施令,到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后者像是看出什么,主动接过话题,“好的,机场的路我熟,下午我开车去接夫人来医院。”

      向薇抿住唇,真心实意,“谢谢。”

      -

      三点,连慧兰到达医院。
      提前吃过抗晕药,状态还算可以。

      陈功将她送到病房前,说公司还有事处理,要先行离开。

      一路该问的也问了,连慧兰点了点头,叮嘱:“公司那边暂时谁都别说,能瞒几天是几天。”

      虽已退休,但上市公司摸爬滚打多年,遇到这么大的事,较常人她还是更显稳重。

      公司不可一日无首,这样的道理他一个后辈能明白,向总的母亲自然不例外。

      陈功没多言,颔首说知道。

      有儿有女,消毒水的味道连慧兰并不陌生,生向薇时波动大出血,她都硬生生抗了过来。
      鬼门关走过的人心性比常人更坚定,连慧兰直直走了过去,在哭睡着的向薇身边坐下,抬手,熟练地整理女儿凌乱的头发。

      将痛都咽下,她是家里的主心骨,说什么也不能乱了阵脚。

      下一秒,连慧兰眼尖地发现藏在向薇耳后的吻痕。

      -

      从宴会厅出来,向薇同向芃一起去了地下车库,车逐渐行驶进一片漆黑的宽阔马路,红灯、绿化带全都看不见,车速飙升,一辆货车迎面而来,向芃没踩刹车,双手放开方向盘,扭头含笑看她,诡异张唇:“薇薇,我的好妹妹,陪哥哥一起下地狱吧。”

      远光灯直直刺向眼睛,身体天旋地转,向薇猛地睁眼,“哥!”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疼痛感尤在,向薇捂着心脏大口喘气,扭头,看见了站在ICU门口的人。

      连慧兰站在昨天她站过的位置,背对病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神却是她从没见过的,像平静的火山口,随时能迸发热流将她掩埋。

      她一下子慌神,轻声叫了下妈。

      后者像刚回神,抬脚往外走,“头有点晕,陪我到花园坐坐。”

      向薇不敢迟疑,起身跟上。

      已入深秋,说是花园,却看不见一朵妍丽的花盛放,荒寂感丛生。

      远离人群,连慧兰在一棵金黄的银杏树下站定。

      转身,她开口:“申请材料都提交了吗?”

      没料到会突然谈这件事,向薇楞了一秒,“嗯,还在等消息。”

      “什么时候能确定?”

      “早的话明年一月。”

      连慧兰默了一息,再开口态度生冷,“昨晚一个人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和你哥一起回家?”

      向薇咬着唇不敢说话。

      一切都在不言中。

      寒风像箭,从母女身体间射过。

      手心手背都是肉,剜哪块都疼,连慧兰深深叹了口气,“如果到时你哥醒来,你想去哪去哪,想跟谁去跟谁去,如果……没醒,除了公司,你哪也不准去。”

      “妈?”向薇不敢相信。

      连慧兰说:“绿野是你哥的心血,你享受着它带给你的金钱和快乐,难道真的想着可以孑然一身吗?”

      “向薇,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哥平日怎么对你,我相信你可以分辨,书可以再读,恋爱可以再谈,有些事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说完,连慧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默着离开后花园。

      热泪滚下,向薇心揪得难受。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昨日活生生的人会沉眠,昨日预计好的未来也有可能偏离轨道,那些承载了日日夜夜的期待和希望,只要瞬间,就可以成为镜花水月。

      -

      躺了一个月,向芃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不管晴雨,向薇每天清晨都去看他,心里祈祷着,哥哥能早日醒来。

      不知为何,她始终没有将这场意外告诉怀湛。
      也许是隐隐期待,来年三月花会开,所有的计划都按部就班,他依旧可以追求自己想做的事,自由和理想不会受她束缚。

      可她自己也没发现,生活的重心早已发生变化,医院和公司成了每天必须要去的地方。

      对他,只剩寥寥数语。

      考完试,向薇将宿舍最后剩的点东西搬到车上,下学期没课,彻底不用再回宿舍。

      系上安全带,怀湛发来消息,[很想你。]

      盯着这三个字,泪水忽然就模糊了眼眶,他太了解她,这段时间,她借口忙刻意避开相处,已经两周没见面。

      向薇抹掉眼泪,指尖在屏幕轻点回复:[要开会了。]

      发完,她将手机丢进置物格,驱车离去。

      橙色车影消失在眼前,藏在梧桐树后的少年紧紧握着手机,指腹因用力泛出白印,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

      一月,怀湛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而向薇的,却迟迟没有收到。

      像是天意在告诉她,别等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期冀的,奢望的,所有。

      在车里待了半小时,向薇打开化妆包,涂了口红,又将粉饼压上黑眼圈,简单两步,消弭了连日加班熬夜的憔悴。
      至少,他不会看出来。

      租的房子在三层,没坐电梯,一步一个台阶,她闻着不知某户飘出来的饭菜香,鼻尖涩了下,拧钥匙的指尖也不自觉颤抖。

      客厅的灯早已修好,梨花椅上摆着她经常抱在怀里的玩偶,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看起来和之前并无区别。

      地方太小,客厅摆的茶几既是他们吃饭的地方,也是学习、读书和接吻的地方。

      向薇克制着自己进厨房的冲动,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经济新闻。

      很快,嗡嗡声停,怀湛端着药膳鸡出来,用往常一样叫她薇薇,“帮我摆一下隔热垫。”

      向薇没看他,沉默照做。

      怀湛弯腰放下砂锅,嗓音淡却柔,“你先喝汤,我去盛饭,马上就来。”

      向薇想说不用,没等开口,他转身又进了厨房。

      两人交流不多地吃完最后一顿饭。

      向薇放下筷子,将早已结束的新闻关掉,刚想说话,怀湛又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小木盒。

      她坐在沙发上,他蹲在身前,将卡塞到她掌心,满眼柔情,“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奖学金、工资和炒股的收益,不多,只有十六万,都给你,”

      “还有这个,是我亲手打磨的素圈戒指,本来想早点给你的,但技术太差一直没成功……”

      他絮絮叨叨的,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向薇插嘴:“阿湛……”

      “你快试试,大小不行还能改,不过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过指围,应该是合适的……”

      他从盒子里取出女戒,虔诚地托起她的左手,送往无名指的位置。

      套进去一厘米时,向薇缩了下手,银戒从两人指尖中间滑落,轻蹦两下,从地毯滚进堆满书的角落,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空气安静两息。

      怀湛起身,步伐朝角落走去。

      身距拉开之际,向薇拉住他的手腕,轻声说出心口演练了千万遍的话,“别捡了,阿湛,我们结束吧。”

      少年抬手扯开她,沉默地走向角落,半跪在地,一本一本移开堆在角落的书,执着地要找出戒指。

      向薇心脏抽搐似地犯疼,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冷漠,“我知道你听见了。”

      长久得不到回应,她不再等待。
      “东西明天会有人来搬,我先走了。”

      向薇拎了包,看了眼他低下去的肩膀,忍住跑过去抱他的冲动,弯腰换鞋。

      悉悉索索的动静里,响起了怀湛低沉的声音,“为什么?”

      “薇薇,你想同我分手,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向薇提皮鞋拉链的手顿住了,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自己也没有得到答案,她知道,她对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她喜欢他,自然喜欢他的一切。

      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告诉他,理想前程与爱情相比,都是更加珍贵的东西啊。
      她不能因为私心,叫他放弃顺遂的人生,就像她也不能因为私心,抛下哥哥和妈妈一样重要。

      千万种应付他的说辞都想遍了,向薇全都没提。
      她站在玄关处,十指握紧了挎包带,“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去留学了。”

      怀湛肩膀明显放松了下,立刻从角落起身大步迈向她,神情激动又庆幸,“只是这样吗?我也可以不去的,反正我本来也……”

      向薇无情打断他,语气满是不耐烦,“怀湛,你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怀湛停在她面前一步之距,“什么意思?”

      “我随便找个理由骗你,你就信了吗?不会分辨真伪吗?”向薇讥讽,“恋爱谈久了哪有不腻的,我厌倦了和你在一起,厌倦了吃你做的饭,厌倦了和你做.爱,厌倦了所有,留学我会去的,但不是和你一起。”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怀湛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嫌恶的表情,好似这三年的时间只是一场入戏太深的游戏,游戏结束了,他们也该散场了。

      可是他不甘心。
      她说的喜欢,她贴过来的温度,她身上的香气,都是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窥见的第一缕光。
      他不介意她同别人在一起,只要,她的身边还有他。只要,她愿意。

      怀湛上前一步,将向薇逼退在墙角,卑微地祈求,“如果你非要其他人,我依旧可以留在你的身边。”

      向薇双手抵在他胸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怀湛没回答,低头吻住红唇,“只要你允许,我可以一直待在黑暗,做你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的气息太凶猛,像失去理智的野兽,舌尖不管不顾地抵开牙关闯了进来,向薇心一横,闭眼咬上软肉。

      铁锈一样的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

      怀湛吃痛退出,双眸猩红带雾,被咬破的红唇鲜血如花艳丽,像个孩子一样哑声,“薇薇,能不能不分手?”

      向薇抬手捻走他留在唇角的湿漉,冷道:“抱歉,这是我的第二个条件。”

      说完,她背着包,逃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像她来时一样,坚持、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无知无畏地要抱他,说喜欢他,给了他那么多热情和真诚,最后却又义无反顾地说分手。

      她走了,没有一丝眷恋。

      在这个寒冷冬日,那层厚厚的,无边际的乌云,重新狠狠地压在了少年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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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调整为晚六点日更,求求收藏~ ★隔壁先婚后爱完结文《他的圈套》,欢迎移步~ ★撬墙角《取暖夜》文案定稿,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