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金星天蝎

38、第三十八章

　　秦丽对辛欣交待了几句,转身就看到面前站了赵言,他卸了脸上的粉,但明显没有卸干净.
　　她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左耳旁, 粉没有擦干净.”
　　赵言接过纸巾,又擦了几下,挑眉问, “可以了吗?”
　　赵言背光而立,微微侧身,秦丽就透过摄影棚的灯光看到他耳鬓的几根白头发.她出神地盯着那白发,硬生生压制住心底涌上的酸意,她怕不用力那股酸涩就会淹没鼻吼,朝眼眶泛滥.
　　秦丽点头,又突然低头,讲, “我去一下洗手间.”

　　秦丽站在洗手台前, 扶住大理石的台面,摊开手掌牢牢撑住,她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问,秦丽,你在做什么? 你在可怜那个老男人吗? 她想到老男人这三个字,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倏地又仰起头,睁大眼睛,咬住牙关, 半晌,正首对住镜子里面的人,拿出口红和遮瑕笔,开始武装自己.

　　Shanghai Bachelor成功打出第一波,黄金周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大大小小的上班族一扫假日综合症,人人开口打招呼的第一句,就是, “你看那个 ‘黄金单身汉’了哇?”
　　岑诺看着同事Amy开始耍宝.
　　Amy手舞足蹈,很兴奋地讲, “我最喜欢那个董少,他讲得好深情,声音又好听,人又帅又高,身材又好,一看就是上健身房的人.” Amy眼珠子转了半天,痛下决心,讲, “我想好了,我要抛弃Rain,改投董少的怀抱.”
　　岑诺嗤嗤地笑,就听到Amy撅着嘴, 扳了手指,讲, “我第二喜欢容少,不过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 第三喜欢孔少,他那个八分熟的理论真真精彩.那个钱少可以忽略不计, 拜托,来上节目不晓得普通话补补课,坍台哇?”

　　张阿姨买小菜回来,路过报摊又买了一份报纸.
　　容老太太翻开报纸,她看节目的时候觉得,外孙进退得当,回答得也是十分巧妙,她不禁想到去逝的老头子,摸摸自己右手无名指的两个戒指,黯了眼; 她又看看报纸上外孙的照片,想,容家出品,无论如何,卖相还是很好的.

　　辛欣跑进地铁站,一看,地铁日报没了,什么情况?
　　她挤在车厢里摇来摇去,周围白领的耳语也飘来飘去.
　　女白领ABC是同事.
　　白领A讲得十分客观, “那个节目够八卦的,蛮好看的, 比那个办了八百年的相约星期六精彩得多.”
　　白领B貌似是和政府外事对口的,又接道, “两岸三地,很主旋律,很和谐.”
　　白领C很现实,叹了口气, “看看热闹可以的,我反正不会去报名的.”
　　白领A立马做出假设, “就算你要去,你老板肯放人哇,你要留职停薪啊? 想想即将到来的预算季,到时候加班加死你.”

　　男白领EFG是同事也是同学.
　　白领E很不屑,可又愁眉苦脸,讲, “要命啊,我女朋友拉了我硬要看那四个男人的节目,弄得我连F1也没得看,那四个男人就像F4,还是中年版的F4.”
　　白领F瞟了白领E一眼, “你厚道一点,再说人家就算是中年版的F4,也比你这个青年版的王小毛保养得好,看看你的肚子,羡慕人家啊,现在晓得了吧,投胎是门技术活,这辈子学学好,下辈子就轮到你上这个节目了.”
　　白领G严重赞同,又撇撇嘴,疑惑道, “哎,哪个女人会去上这个节目啊?”
　　白领F依旧得色地讲, “不晓得了吧,肯定有的,现在女人不要太现实,太看得开哦,要面包也要爱情, 而且先物质再爱情,真理总归在最后的,不过我们老历八早就在学校学过了,谁叫你政治课一天到晚睡觉的,那句话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白领E哀叹一声,讲, “房子啊,车子啊,票子啊,你们何时才能找到我.”
　　众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个个都想,这个人估计看那个节目受了刺激,明显有点不正常.

　　赵天祺还是无可奈何地摊开那一大摞报纸,容欢还是蛮开心的,讲道, “儿子还是很有风度的.”
　　赵天祺夸老伴, “言言像你才长得好看,要是像我,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容欢摇头, “男人脸上最关键的是鼻子一定要长得好,你鼻子那样挺, 儿子的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容欢把报纸翻了又翻,最后叹道, “节目怎么样无所谓,容氏上不上市我也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好.”

　　Shanghai Bachelor下一波活动便是四个单身汉的写真拍摄.
　　齐敏脑筋一转, 便和秦丽提议,在Marilyn的酒吧拍.她的想法和秦丽的不谋而合.
　　秦丽每次去酒吧就觉得酒吧有种怀旧的味道,是最早的上海酒吧.酒吧分成两块,一块是小圆桌和高脚凳,另一块是圈椅,正对着一方舞台,显得小资,怀旧又时尚.
　　四个男人四种味道.
　　钱羽从头白到脚,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瞧着二郎腿手里还夹了一支雪茄,笑得风流.
　　可齐敏觉得,哪里是风流,明明有点下流.那个钱羽一进酒吧就牢牢盯住老板娘,小酒吧像只老母鸡一样护在老板娘身旁,她断定,小酒保要找她秋后算帐的.她又纳罕,那个男人到底用了几瓶生发油.

　　孔济礼发挥专长,拍的是他唱歌时的样子.
　　辛欣低声和秦丽讲, “老板,我最喜欢他.”
　　秦丽笑笑, “是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是不是就是喜欢他那副坏坏的腔调?”
　　辛欣瘪瘪嘴,不作声.
　　“你要是报名这个节目,我是没意见的,那吴秘书怎么办啊?” 秦丽忍不住调侃.
　　“啊? 老板.” 辛欣有点慌,她不晓得老板对办公室恋情的看法如何.
　　秦丽想,好不容易小助理谈恋爱了,她当然乐见其成,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我是不会怎么样的.”

　　董煜把赵言的背景移到了酒吧外头,赵言此刻就站在一棵梧桐树旁,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灰色的贴身马夹,头发是三七开,一丝不苟.手里夹得不是雪茄, 而是一根点燃的烟.
　　秦丽想,这个造型真像上海滩里面的许文强,可是又比许文强少了温柔潇洒, 多了冷硬气质.她十分清楚,这个男人力道大得很,的确不怎么温柔.
　　赵言点了烟,看着秦丽,是欣赏又探究的神色.
　　董煜挑眉,立刻抓住这个神情,不温柔,不深情,但饱含一种念想.

　　最后轮到董煜.
　　其实,从头到尾齐敏都跟在董煜身旁,这男人所有的照片都是齐敏用一个傻瓜相机拍的.
　　董煜讲, “你拍我工作时的样子就好,你又是学画的,构图肯定没有问题,亮度和色泽的问题完全可以交给修图来解决.”
　　齐敏拿着相机,朝董煜献宝, “拍得好吗?”
　　董煜一张张看过去,点头称赞, “很棒.” 齐敏抓住了他专注的神情,连他挑眉拍赵言的样子也抓到了,构图也很出色,角度纵深掌握的都很好, “你其实很有天份.”
　　齐敏摇摇头,嗫嚅, “其实,我最怕人家跟我讲, ‘齐敏,你其实很有天份’.压力好大的,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董煜第一次见到齐敏无奈又认真地神情, 便安慰, “你不要压力大,将来我赚钱养家,你只要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白领就好.”
　　齐敏重重地嗯一声,然后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