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坏种[末世]》西沉月亮

15、魔盒

　　“你哪有错。”曲临舟甩开他，“你多厉害啊，连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都祸祸，知道道貌岸然是什么意思吗？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谢行没有回应，似乎在认真思考这话的含义。曲临舟也没再动，倚在墙上抱着臂不语。

　　半晌，谢行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她是繁衍后代的关系？”
　　“……”曲临舟瞪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你繁衍过没有！”
　　“我的确不记得她了。”谢行道，“我理解，人类在步入青春期，第二性征发育后会对异性产生欲望，但我……”
　　“闭嘴啊！”曲临舟打断他。
　　“我看着柏灵的照片，并没有想和她繁衍后代的欲望。”谢行把话说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吊着小姑娘玩？”曲临舟阴阳怪气，“那你就更不是人了，别说人，连东西都不是。”
　　谢行：“什么意思？”
　　曲临舟不说话了，偏开头，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谢行：“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曲临舟一哽。过了片刻，他道：“你伤害了别人的感情。”
　　“感情？”谢行看着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牛弹琴。
　　曲临舟不想再跟他废话，拔腿就走，却听到他的声音轻轻从背后传来：“繁衍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物的正常生理需求，我已经成年，柏灵看起来也是性成熟的女性，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曲临舟第一回在他面前语塞了。

　　比起刚回来的两天，谢行的语气和遣词造句虽然还有点像个人机，语言逻辑和表达准确性却突飞猛进，都能让他哑口无言了。

　　谢行低下头，寻找他被碎发和睫毛覆盖的眼睛，道：“我也曾经伤害过你的感情吗？”
　　曲临舟的瞳孔震颤了一下，因被层层蛛丝状结构束缚着，并不明显。
　　谢行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又道：“可你的性征，毫无疑问是男性。我们之间也会有感情吗？”
　　“你他妈的……”曲临舟怒火噌地蹿起，“感情也分很多种，我有说是爱情吗？谁想跟你扯上那种关系啊？你给我闪开，别逼我大耳刮子抽你！”

　　他把谢行推了个趔趄，砰！甩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静了片刻，一门之隔的卧室里，响起了谢行的脚步声，他没有离开，似乎是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下了。

　　曲临舟被谢行气得血气翻滚，恨不得戴上拳套把他当沙包人修理个千八百遍。靠着门深呼吸了十几次，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还有重要的事调查，没工夫跟谢行吵没有意义的架。
　　他想知道柏灵收藏的领带上，残留的化学药剂是从哪里来的。

　　书房很大，被隔断分成两个独立空间。外侧有个化学实验台，只不过仪器全部被搬走，化学药品架上空空如也，只剩瓶瓶罐罐压出来的圆形痕迹，应该都被监察署拿去化验成分了。
　　曲临舟走进内侧空间，装潢风格焕然清新，窗台上种着成簇的鲜花，窗边立着一副画架，旁边矮桌上搁着一桶铅笔和橡皮。

　　柏灵还会画画，很多才多艺。这也符合谢行一贯的审美，他向来偏爱聪明灵巧的人。

　　曲临舟抽了支铅笔放进裤兜，打开画架挡板，里面贴着一张素描。
　　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曲临舟的脑子嗡地震了一声，一把将画纸扯了下来。
　　纸上描绘的是一个长发女人，形体面貌类似古希腊雕塑风格，躺在一个打开的盒子里，姿态安详，带着柔和的神性光彩。

　　在文明黄昏没有降临之前，人类历史上流传下来许多耳熟能详的神话体系。
　　在欧洲大陆的古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为给人类带来光明盗取火种，众神之王宙斯为了惩罚人类，创造了一个女人潘多拉，给予了她一个密封的容器，告诫她无论如何不能打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潘多拉还是打开了容器，疾病、痛苦、灾厄、死亡等一切不幸飞散到人间。
　　她惊慌失措地合上容器，只剩下一样没有逃出。

　　这一样，就是画上的女神，厄尔比斯。

　　厄尔比斯，意为希望。
　　她不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而是一具抽象概念的神格化。
　　她告诉人类希望是救赎。灾难不可避免，但仍被允许保有希望，顽强地活下去。
　　同时，她的存在也昭示着另一层含义，希望是一种延迟的痛苦。
　　希望被留在潘多拉魔盒中，人类不得不在苦难中不断等待，承受更漫长的折磨。

　　柏灵知道厄尔比斯计划！

　　曲临舟推开卧室门，谢行从床上站起来，他没理会，冲下楼梯，从一楼洗手间翻窗而出。
　　谢行很快跟了出来，拉住他：“要去哪里？”
　　曲临舟甩手：“别碰我。”
　　谢行终于不再纠缠，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别墅群隐匿在茂盛的树影中，出于隐私和清净的考量，独栋之间相隔了很远的距离。
　　曲临舟大步流星地走，走的比跑的还快，回头一看，人快丢了，便停下等。谢行走近后，他继续疾步狂走，隔一段路再等一等，走走停停，直到来到一座雪白的三层独栋之前。
　　像屹立林间的雪山，幽静庄重。

　　他等着人跟过来，这次谢行却没停，径直走到了别墅前。他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青石地面上。
　　他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晦涩神情，曲临舟走到他身边：“怎么，有印象？”
　　谢行缓缓摇头：“这是哪里？”
　　曲临舟：“你家。”

　　他顺利解开虹膜锁，走进了一楼大厅。谢行崇尚极简风格在他的家居装潢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缀饰和复杂的颜色，不像一个休息的港湾，而是肃穆的殿堂，点上两只蜡烛就能原地吟诵圣经。

　　谢行进了家，状态突然变得很奇怪，一直盯着地面看。曲临舟道：“看什么看，地上有钱？”
　　“没有。”谢行抬起了头。
　　“知道为什么来你家吗？”
　　“不知道。”
　　“陆老头和宋青云都在找你的实验室。”曲临舟道，“你坠机之前，在遗言里提到了一个实验，厄尔比斯计划，弄懵了所有人。政府上下没有有关这个计划的任何记录，相关资料有很大可能藏在你私人实验室里。”
　　“厄尔比斯计划，”谢行重复，“是什么？”

　　“是你从当上指挥官就在准备的实验，三年前正式开始实施。”曲临舟道，“监察署逼问过我相同的问题，我告诉他们，你是想研究我的污染抵抗，赋予全人类同样的能力。我也不算撒谎，只是说了一半而已。”
　　谢行：“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在两年前已经宣告失败。”曲临舟冷道，“最初参与实验的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得了癌症，一个身体撑不住进了疗养院，一个被吓得直接退出，实验被迫停止。”
　　谢行：“还有一个呢？”
　　曲临舟默然，道：“总之，这个实验的反人类程度已经超出我的底线，我警告过你，如果你执意继续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行垂下了眼。

　　“但是，我刚刚发现，刚入职一年的柏灵居然也知道这个计划。”曲临舟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已经终止了实验，没想到你胆子很大，居然敢瞒着我继续。你不用再知道这计划是什么，我也不会让政府其他人知道，但我得看看，这一年以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下方有一个逼仄的空间，嵌着一道矮门，矮门后是布草间，放着扫帚拖把等清理工具和一个摆放陈旧杂物的巨大立柜。
　　曲临舟从柜子上抽出几本落了灰的书，扔在地上，手伸进柜子里掏了掏。
　　喀嚓。
　　细微的响动后，立柜从中间裂成两半，缓缓向两侧打开，一条阶梯向下延伸，墙壁上声控灯徐徐亮起，散发出冷白的莹光。

　　曲临舟望着幽深的地道，深提起一口气，大步踏了下去。
　　谢行跟下来后，他按了下壁上某个凸起，立柜合拢，封死了出口。

　　楼梯尽头有一扇自动门，单向玻璃，开启后实验室的全貌才显露出来。
　　像一座精神病房。
　　两侧摆放着联排医疗躺椅，各色机械设备处于待机状态，偶尔发出规律而空洞的“滴”声。四周墙壁里嵌着盛满透明液体的圆柱形玻璃缸，漂浮着辨别不出形态的肉色组织，大的如肺叶，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中央的操作台上摆满化学药品和一个密码箱，几个冰柜中培养皿已经干涸或者发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密码箱没有上锁，打开后，黑色的泡沫中央放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淡蓝色透明晶体。
　　——建城墙的神奇材料，净化水晶。
　　曲临舟拿起水晶放灯下观察，晶体澄澈通透，无气泡无杂质，是经提纯后的高纯度成品。
　　就在这时，曲临舟耳尖动了动，转头道：“什么声音？”
　　谢行看向他：“你听到了？”

　　是极微弱的波动，若有若无，像风拂过林叶的沙沙声，又像潮汐扑打在沙滩砾石时的回响。
　　在不久前的A1避难区追逐污染者时，他曾听到过类似、但要清晰很多的相同波动。

　　曲临舟循声而去。
　　一个厚重的塑料布帘子挡住了去路，帘后隐隐透出淡蓝色的荧光，微弱的动静从缝隙里冒出来。
　　哗啦——
　　他扯开了帘子，蓝光倾泻而出，海浪一般淹没了身躯。

　　曲临舟呼吸一窒。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