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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夜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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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黑风口的寒风卷着雪沫,像锋利的刀刃,刮在人脸上生疼。乱石滩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被寒风扫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像是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上门。远处的黑松林黑压压一片,枝桠上积着厚厚的白雪,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遮住了视线,也掩盖了暗卫们潜伏的气息。
莫戚身着玄色劲装,墨发用一根黑色束发带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英挺的眉骨,额角因寒风刺激泛着淡淡的红,几缕碎发被雪沫沾湿,贴在肌肤上,更衬得皮肤冷白如玉。他眉峰紧蹙,深墨色的眼瞳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黑松林的动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蓄势待发的狠厉。
玄色劲装紧贴脊背,勾勒出流畅紧实的线条,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巧的银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十二年前,傅声送他的礼物,小小的银铃,刻着简单的云纹,当年傅声笑着对他说“淮安,这个给你,以后你走夜路,听到铃声,就知道我在你身边”。这十二年,无论他身处暗狱,历经多少厮杀,这枚银铃始终带在身上,是他的念想,也是心底柔软的寄托。
下颌线绷得平直,唇色因寒冷偏淡,却依旧紧抿着,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腕间的浅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与腰间的银铃相映,像是两道刻在骨血里的印记,见证着他的过往与此刻的坚守。他微微侧身,抬手拢了拢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摩挲过腰间的银铃,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十二年前的雪天,御花园里,傅声穿着月白锦袍,笑着将银铃系在他腰间,指尖的温度,与此刻晏回的触碰,渐渐重叠在一起。
“殿下,黑石部的人马动了。”青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气息平稳,显然是常年潜伏的功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的黑松林里,渐渐亮起点点火光,马蹄声沉闷而密集,朝着乱石滩的方向靠近,黑压压的人影在夜色中蠕动,越来越近,正是黑石部的精锐。
莫戚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暗卫埋伏好。他的目光不自觉望向断魂谷的方向,眉头微蹙——晏回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地道出口了吧?不知他是否安全?有没有遇到陷阱?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执掌暗狱八年,他从未如此分心,可一想到晏回温和的眉眼,想到他递来护心丹时的担忧,想到他拉着自己衣袖时的急切,心头便忍不住泛起一丝牵挂,那牵挂像藤蔓般缠绕,让他无法全然冷静。
“弓箭手准备,盾牌手列阵!”莫戚低声下令,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寒风呼啸,也清晰地传到每一名暗卫耳中。暗卫们立刻行动,盾牌手在前,结成坚固的盾阵,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弓箭手藏在盾阵后方,拉弓搭箭,箭尖对准黑松林的方向,箭尖上涂抹着晏回送来的解毒药粉,以防被黑石部的毒箭反击。空气中弥漫着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息,连寒风都似在屏息等待。
不多时,黑石部的人马便冲到了乱石滩前。为首的是黑石部首领的弟弟,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缠着铁链,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乱石滩,看到埋伏的暗卫,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嘎刺耳:“莫戚小儿,就凭你这点人手,也敢拦老子的路?识相的就交出军粮与布防图,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莫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身形微微前倾,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就凭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也配谈条件?动手!”
随着他一声低喝,暗卫们瞬间松开弓弦,箭矢如雨般射向黑石部的人马。“咻咻咻”的箭声划破夜空,与寒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黑石部的人马猝不及防,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却依旧悍不畏死,举着狼牙棒与弯刀,朝着盾阵冲来。
云桑也带着部族勇士从东侧密林冲出,她身着银灰色劲装,长发高束,发间别着一枚狼牙配饰,弯刀挥舞间,凌厉飒爽,每一刀都精准劈向敌人的要害,部族勇士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锋,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与黑石部的人展开激战。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刺破了寒夜的死寂,鲜血染红了乱石滩上的积雪,融化成暗红的雪水,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莫戚挥剑上前,长剑划破寒风,带起凌厉的风响,每一剑都招招致命。他身形灵活,玄色身影在乱军之中穿梭,墨发飞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寒风一吹,瞬间凝成冰粒,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一名黑石部的勇士从背后偷袭,长刀直刺他的后心,莫戚察觉时已来不及回身,只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侧身,长刀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带起一片血花,玄色劲装瞬间被染红,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被他咬牙忍住,反手一剑刺穿身后敌人的咽喉,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清冷的面容愈发艳绝,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嗜血的凌厉。
“殿下!”青黛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支援,却被两名黑石部的勇士缠住,一时间难以脱身。
莫戚咬了咬牙,抬手按住腰侧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温热的液体与寒风的凉意交织,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握紧长剑,继续厮杀。可连日的操劳与体力消耗,再加上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额角的伤口也因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眼睑上,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袭来,招式狠辣,直逼他的心口。那黑影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的短刀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喂了剧毒,正是幕后势力派来的顶尖高手。莫戚抬剑格挡,“铛”的一声,长剑与对方的短刀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积雪上,瞬间染红一片。
黑影的武功极高,招式诡异,招招都冲着莫戚的要害而来,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取他性命。两人缠斗在一起,黑影的短刀灵活多变,绿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剧毒的劲风,莫戚渐渐落入下风。他额角的鲜血越流越多,模糊了视线,动作也愈发迟缓,好几次都险些被短刀刺中,只能靠着多年的厮杀经验勉强躲避。
黑影抓住机会,短刀再次刺向他的胸口,速度快得让人无法躲避。莫戚心头一沉,暗道不好,下意识闭上眼,却在此时,听到一道温润却急切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担忧:“淮安,小心!”
这一声“淮安”,像一道惊雷,炸在莫戚耳边。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月白身影如疾风般冲来,晏回手中的银针精准射向黑影的手腕,黑影吃痛,短刀偏斜,擦着莫戚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剧毒的刀锋让莫戚的肩头瞬间泛起一片乌青,传来钻心的疼痛。
晏回挡在莫戚身前,月白长衫沾了血污与雪沫,肩头也被黑石部的弯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却依旧身姿挺拔,像一座山,稳稳地护在莫戚身前。他回头看向莫戚,眼底满是担忧,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肩头,却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微微顿住:“淮安,你没事吧?这刀上有毒,快用我给你的护心丹!”
又是一声“淮安”。
莫戚浑身一震,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十二年前的雪天,御花园里,少年傅声挡在他身前,替他避开飞来的石块,也是这样喊他“淮安,小心”;傅家的书房里,少年傅声教他写字,也是这样喊他“淮安,这笔划不对,要这样写”;傅家灭门的那个雨夜,他哭着喊着“傅声”,却只听到风雨的呼啸,再也没有人这样喊他“淮安”。
他喉结微动,伸手按住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口被一股暖意填满,那暖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疲惫。“我没事,你怎么样?断魂谷那边……”莫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依赖与牵挂,早已溢于言表。
“我无碍,我的人已经在截击蝇四了,不会出问题。”晏回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转身看向黑影,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阁下是谁?为何要帮青蝇?幕后主使是谁?”
黑影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晏大夫,别来无恙?主人让我来取你性命,顺便看看,五皇子殿下的人头,是不是值得一提。”说罢,再次挥刀上前,招式比之前更加狠厉,短刀上的绿光愈发诡异,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同时除掉两人。
晏回挥剑应对,他的剑法凌厉却不失章法,带着傅家剑法特有的灵动与沉稳,剑光闪烁间,与黑影的短刀交织,月白与黑色的身影在寒夜中缠斗,寒风卷着雪沫,模糊了视线,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动作。莫戚缓过劲来,取出护心丹服下,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身上的毒性与疲惫,也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握紧长剑,再次加入战局,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防,渐渐压制住黑影。莫戚的长剑凌厉刚猛,专攻黑影的破绽;晏回的剑法灵动多变,牵制黑影的动作,两人的动作间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像是十二年前,他们在傅家花园里,并肩练习剑法时的模样。
莫戚余光瞥见晏回的手腕被短刀划伤,鲜血染红了月白的衣袖,那道伤口的位置,与十二年前傅声替他挡石块时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他心头一紧,招式愈发凌厉,一剑刺向黑影的左肩,黑影不敌,惨叫一声,左肩被刺穿,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夜行衣。
“说!幕后主使是谁?”莫戚厉声喝问,长剑抵住黑影的咽喉,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眉峰紧蹙,额角的鲜血还在流淌,衬得他愈发冷冽可怖。
黑影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诡异,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你们……永远都查不到的……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抬头,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毒药,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身体抽搐了几下,瞬间没了气息。
莫戚皱眉,收回长剑,看着黑影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沉凝——幕后势力果然狡猾,竟然让高手服毒自尽,断了所有线索。他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伤口,乌青的痕迹越来越重,毒性正在蔓延,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淮安,别气,先处理伤口。”晏回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浅疤,“这毒是青蝇的‘腐骨散’,虽不及致命,却会侵蚀筋骨,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不然手臂会废的。”
不等莫戚拒绝,晏回已从怀中取出药膏与绷带,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他的指尖温润,动作轻柔,避开伤口的乌青处,轻轻擦拭着周围的血迹,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两人并肩坐在岩石后,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彼此间的暖意,雪沫落在他们的肩头,瞬间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莫戚的脸颊还沾着血污与雪沫,眼底却映着晏回的身影,深墨色的瞳仁里,寒芒褪去,只剩下温柔的柔光与一丝未说出口的疑惑。“晏回,”莫戚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刚才……喊我什么?”
晏回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自然,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怅然,继续为他包扎伤口:“我……我喊你殿下。许是方才太过急切,喊错了,殿下莫怪。”他刻意掩饰,却在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刚才太着急,太担心莫戚受伤,下意识喊出了“淮安”,这个藏在心底十二年的称呼,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莫戚看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慌乱,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却也更加确定——眼前的人,一定是傅声。他的剑法,他的伤口,他对自己腕间疤痕的在意,他刚才喊出的“淮安”,还有他说的那些关于“小友”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他思念了十二年的人。
“是你……”莫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你,对不对?傅声……”
晏回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莫戚,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承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殿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傅声……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像我那位小友,刚才一时情急,才喊错了称呼。”
“你是!”莫戚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却坚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包扎,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你的剑法是傅家的流云十三式,你手腕的伤口是当年替我挡石块留下的,你刚才喊我淮安,只有傅声会这样喊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找了你十二年,你却一直站在我面前,却不肯承认?”
莫戚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抓着晏回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就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再也找不到。
晏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委屈与愤怒,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浓烈的愧疚与酸涩,几乎要冲破心底的防线。他多想立刻承认,多想告诉莫戚,他就是傅声,他找了他十二年,念了他十二年,可他不能——他怕现在承认,会让莫戚分心,会影响后续的计划,更怕幕后势力趁机下手,伤害到他。他等了十二年,不能冒这个险。
“殿下,我真的不是傅声。”晏回强装镇定,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为他包扎好伤口,语气温柔却坚定,“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等十四夜的行动结束,等我们查清所有线索,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好不好?请你,再等我一次。”
莫戚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坚定,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我再等你。但你记住,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隐瞒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晏回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期待,心头泛起一阵暖意,点了点头,声音温柔:“我知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淮安……殿下,相信我。”他差点又喊出那个称呼,及时改口,却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牵挂。
两人并肩坐在岩石后,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彼此间的羁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跨越了十二年的时光,终于再次并肩。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心意,早已藏在眼底,藏在彼此的守护与牵挂里。今夜的厮杀还未结束,可他们心底的防线,早已为彼此悄然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