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蚀日 一思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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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浣烛走了。
昨日刚哄他，今日就起早走了。
留下一封信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花环，没有亲自和杨寂告别。
【不要和小蝴蝶抢花环，我可是给你编的比它多
——濯灯】
信上字迹鸾飘凤泊，与他这个人一样，唯独署名那处……画了一高一低两个小人。濯字上的小人趴着往前伸手，欲将花环放到蹲在灯字一横上的仰头小人。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杨寂猜测。
他想象着韦浣烛下笔时的自信姿态，一时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
韦浣烛刚一进府门就见他爹板着张脸，身后七星冲他疯狂使着眼色，甚至在脑上比画羊角。
哦，看来父亲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韦浣烛收了笑弯腰行礼：“爹，怎么站在外面，快进屋避避阳光。”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韦峰至今都记得杨寂送信那日，那小子一脸的不安好心，如今好不容易骗自己韦浣烛只是玩玩，兴趣过了就好，可没想到他又让七星通知他一遍。
还更过分！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他、他、他就不是个良配！”韦峰气得磕巴，一甩衣袖促使身后七星倒退几步。
“爹，你相信我。”韦浣烛以理服人，“从小到大，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与杨寂之事实属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世上再没有谁能与我如此心灵相通、灵魂共鸣……诶？爹你去哪啊？！”
韦峰恨铁不成钢地走了，韦浣烛自顾叹了一口气，只觉真是各人有各人的栓法。
父亲多半恶心极了自己所说，不忍再听下去。
待此地只余主仆二人，韦浣烛开口问道：“七星，人找到了吗？”
“还未。”七星将情报处探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杜继元出城后本是往南走，应是想逃到他一个小妾的老家，可不知为何又在半路停住转头进了密林。”
“这几日未下雨，天气干燥，弟兄们怕发出声音不敢靠太近，所以……”
韦浣烛帮他补充：“跟丢了。”
“无妨，如今上京城内近八成都是我们的人，不怕找不到他。”
……八成？哪里来的八成？七星不敢问。
回到游壹园要经过一汪池塘，韦浣烛习惯性地拨弄头顶柳枝却扑了个空，尴尬地收回手后眼睛乱瞟，忽然发现石子路两旁本该奋力绽放的娇花全都不见，草长及腰，连片成波。
“这里的花……”韦浣烛思索着最有可能的原因，“韦府真没钱了？”
不能吧，自己这才离家几日，就算父亲再怎么败家也不能败这么快啊？
“还是被偷了？”
他记得这些花没有任何药用，顶多做点吃食，可上京城遍地都是，偷这干什么？
“世子……这都是老爷吩咐拔的。”七星赶紧阻止主子思维发散，“说是您闻着花香难受就不要再种了，等您回来亲自布置，看看这里种什么最好。”
听此，韦浣烛遥望一眼父亲刚刚站立所在，回神后缓缓伸指触碰经几日疯长已然成熟变坚硬的野草，拨开几根后将隐藏其中的小花瓣露出示人，随着微风摇摆茎身，欢快之余身侧亦有防折隔挡。
它很幸运，有人在意它。
韦浣烛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步伐轻松，衣摆幅度变大不少。
嘴角勾起内心暗爽，早知道刚刚少说几句不那么刺激父亲好了，他想着。
屏退七星后，韦浣烛叫阿暗与阿明进屋内伺候，二人如往常一般隔着书桌相对而坐，里面正位的阿明也一如既往地悬着屁股，和不忍直视的阿暗悄摸摸交流想换位置。
可惜，这次依然没有成功。
韦浣烛不管他们的眉眼官司，说一声开始后两人就正经起来轮流读折子，韦浣烛则口述回话，二人代笔。
“滚。”
“滚。”
阿明阿暗只觉世子从杨府回来后骂人的速度一点没变，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这个也滚。”韦浣烛侧躺在小榻上吃着甘甜的葡萄，想了想后又让阿暗加几个字，“让他麻溜儿滚。”
“一个个不务正业净想着贪钱，更何况院子里妻妾成群，子嗣众多。”
“家有妻儿，胜过万贯家财。既然他有挺多家财的了，就把那些不义之财拿出来，限他三天。”
阿暗提笔、落笔，提笔、落笔，最终还是开口：“世子，这些……都要写上去？”
“写。”
韦浣烛特意交代他：“字迹工整点儿，否则我们的榜眼贾大人该不认字了，年纪大了毛病就是多，眼睛也可能不好使。”
一本又一本，在三人历时近一天的努力下，那堆的老高、叠的老厚、布满书桌的折子终于换了地方，准备明天统一返回。
过后由着阿暗伺候完洗漱，韦浣烛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榻，不一会儿又翻转侧身，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往日……杨寂总会给他点儿小教训，每晚承受一次那勾引的后果与痛楚，哪怕夜里回的晚也会将昏昏欲睡的他来回翻面，胸背梅花次第补色，水露润泽。
那杨寂更是唇齿厮磨韦浣烛的四腕，双眼憋到发红，双颊紧绷，额头、胸背的汗珠不断滚落，进一步给予那两朵最为盛放的梅花与干涩唇瓣水分。
一想到杨寂那时的脸，韦浣烛立马踢开身上的薄被释放热量，暗暗想着杨寂是不是故意的，让自己离不开他，日日念着他？
他不喜追忆过去，更不喜无中生有，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思绪竟有些飘远。
如若二人没有在一起，那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继续互捅、下药都是轻的。
更可能……一死一生。
真真一思一念，万般果。
如今二人好好的，足矣。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韦浣烛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叫醒，他强打起精神迅速起身穿衣，在七星发动呐喊大法前打开门。
“怎么回事？”
七星回复：“情报处贾统领……死了。”
韦浣烛静立良久，伸手将未穿好正在下滑的外袍提起。
“死因。”
“醉酒后被贼人一刀割喉毙命。”
不等韦浣烛追问，七星继续说道：“今日是其母八十大寿，府内下人将喝醉的张统领送回房间后就去了宴厅收拾，直到他的小儿子胡闹乱闯进屋内才发现死亡。”
韦浣烛面如霜色：“刀口如何？”
“边缘整齐，皮肉外翻，伤口细长明显，此伤口多见于弯刀，郢朝多佩戴长剑，但……很可能是杜继元逃跑时携带的那把。”
“嗤，蠢货。”韦浣烛嗤了一声犹觉不够，命七星再派人去找。
杜继元如此胆大，去而复返很可能是掩耳盗铃，其真实目的绝不只是给自己下马威。
韦浣烛思绪一转，决定亲去一趟贾府。
如今已是九月，韦浣烛凭着圣上特许行走在宵禁的各条街道，秋风将他迷糊的头脑都吹醒几分。
黑夜里，韦浣烛一身黑金衣袍在细细的呜咽声中穿过，由贾夫人引着去了贾统领生前常待的书房。
贾夫人知自家老爷所作所为，如今家里顶梁骨没了，不得不为自己与孩子着想，她试探着开口：“世子，我家老爷遭奸人所害，不知是何缘由？”
韦浣烛斜坐在椅子上拄着头闭目养神，屋内因他的到来灯火通明，半边脸因袖袍挡光隐于黑暗。
“你问我？”他深觉好笑。
“自上月起，贾府铺子的账本就对不上账，贾统领竟编造名目欲主动拨款于幽州。且今日其母大寿，贾统领醉酒身死家中，可我记得……”韦浣烛睁眼，满脸不解，“他说过自己酒量不好，平日从不多饮。”
“许是今日高兴……老爷多喝了几口。”贾夫人狡辩。
韦浣烛无声扯唇讥讽：“他再高兴也该知道自己是韦家情报处的统领，被千万人盯着。”
“他活够了是吧？”
韦浣烛姿势不动，却听见贾夫人“扑通”一声跪地后的紧张喘息。
贾夫人被逼到绝路，终于受不住拷打，只好抖着身子乞求：“世子，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放过我那一双儿女！”
“说。”
“年前……杜大人、啊不！是杜继元曾派人来找过我家老爷，说是可以给他黄金万两又可不被世子您发现。您也知道我家那人……”
“他虽贪点小财又好色，但绝不会做对不起世子的事，所以拒绝了杜继元。”贾夫人泪糊了满脸，继续道，“可、可后来我那儿子被人掳走，贼人恰就要万两金。”
贾大人为救子假意答应了杜继元，可一朝踏泥，终身囹圄，此后又被不断逼迫，原则一点点消失。
客栈时的行踪、狩猎时韦浣烛的计划，一桩桩一件件，不值得同情可怜。
处于权力中心，他们早有预料家人会成为威胁己身的把柄，可以选择不干。
但……绝不能如贾大人一般。
他被那突如其来的梦境搞昏头，将注意力分去不少，一时不察竟让杜继元钻了情报处的空子。
韦浣烛气势汹汹，大跨步走出贾府利落上马，直奔情报处。
是夜，骨哨声再次响动。
情报处所在地上空不时闪过轻巧无声的黑衣人，去时空手，回时麻袋，来来回回不知几次。
惨叫、求饶，一声大过一声。
韦浣烛清理干净叛徒后踏出地牢，身后是经审问的无异心之人，他们听着身后逐渐平息的叫声，知道那些背叛之人已是半只脚迈入阎王殿。
韦浣烛眸色与夜齐黑，裹挟着蚀日的厉色，身上翻涌的血腥气四溢。
走动间衣摆水迹滴了一路，让那嗡嗡响的蚊子裹吸个饱，未等离开，即被一从天而降黑袍压盖折断翅膀，落于血水，窒息而亡。
于外人，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上次狩猎的教训吃一次就够了，如今断不会重蹈覆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