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一个傻瓜·第48章 周不言支着 ...
-
周不言支着下巴,有些无语地问:“然后呢?然后你俩就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闻言阿诺瞳孔疯狂地震,脸颊红扑扑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他没有亲我...”
好了,时间退回到昨晚四十五点,酒吧里正热火朝天的嗨歌,门口那两虫却杵成了超级路障,惹得不少醉鬼直呼他雌的。
“滚、滚开,他雌...的......”
雌虫的脏话骂到一半就消了音,两腿打颤,被眼前的高大身影吓得转身就跑,哪还看得出半分醉态。太可怕了——来自高等种的基因压迫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恍恍惚惚间只记得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撕碎。
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当晚吓到屁滚尿流的虫不计其数,偶有几个胆大的与金眸对视,最终都在威压中败下阵来,根本没注意到一旁不起眼的阿诺(完全被挡住)。
“这里太乱了,”比夏转向雄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憔悴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说话,好么?”
他笼住阿诺的手却不敢握实,只敢若即若离地触碰那片温热。雨水顺着金棕色的睫毛坠落,滴在阿诺的手背上,和掌心的温度一样凉。
雄虫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阿诺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可真正见到比夏时又沉默了。他没有开口,对方也期期艾艾的无法说话,这样的气氛诡异极了,阿诺变得有些焦躁,不明白这出无厘头的哑剧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
-“您要放弃我吗?”
阿诺愣了一瞬,脱口而出地问你说什么。
“您要放弃我吗。”
这次变成了肯定句。红发已然湿透,涓涓细流顺着发丝蜿蜒而下,宛若未干的泪痕。比夏神色黯淡的垂下眼尾,“对不起。我不会祈求您的原谅,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股无端的愤怒涌上阿诺的心头,他明白自己不想听这些话,因为它们毫无意义,修复不了任何裂纹。
“你总是、总是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总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阿诺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我是来自小行星的虫,是个D级。这些话我从来没说过,但你应该听听——带我去主星的事,我很感激。谢谢你帮我寻找雌父...可这趟旅行已经结束了,我也该回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之前一直担心你的精神海。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所以...所以不用再说对不起。”
比夏慌到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他第一次主动拉住了阿诺的手腕,那么纤细,还带着点抗拒的紧绷。
“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他哑声道,“先别走,求你。我想把自己...全部告诉你。”
“请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该从哪说起呢?从雌虫离开家族,加入军部开始吧。
“二十岁那年,我从军校毕业,成为了一名普通士兵。”
“军部的晋升制度很简单,也最公平,一切严格按照军功执行,一等功晋一衔,二等功半衔,三等功可以兑换成军功点使用。我从士官一步步往上爬,走到少将的位置,用了整整十年。”
“直到去年,我接了一个潜入星盗老巢的卧底任务。计划很顺利,除了最后撤离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我被迫降落在N6207。”
比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阿诺的脸上:“然后,我遇到了…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雌虫的声音开始发涩,“在我眼里,你是D级的小行星土著,名副其实的乡巴佬。”
“后来你救我,为我临时标记……我觉得理所当然。你是低等虫,能为高等种卖命是你的荣幸。我甚至跟同僚说过,你只是系外的玩物。”
“......”
阿诺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他清楚比夏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恶毒的字眼让他万分痛苦。
“卡文、克莱尔、菲尔曼...我无法代他们向你道歉,因为我曾与他们并无不同。被基因等级的骄傲蒙住了眼睛,觉得高等种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而低等种……不配被认真对待。”
“我常常想,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比夏低着头,嘴唇异常惨白,“知道我最自以为是的是什么吗?”
“我以为、以为自己可以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以为随时都能抽身离开——可我错了。”
雄虫的鼻翼一张一翕,眼眶通红。
“只要有虫靠近你,我就疯了一样地嫉妒。我不希望你看向任何虫,不希望你有关系要好的朋友,我想要你的世界里里外外全都是我,只有我。”
“我试图把你变成一座孤岛,以为这样就能自私的占有你,做我唯一的珍藏。“
比夏的嘴唇在发抖,那双金色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深邃夺目,像两颗濒死燃烧的恒星。
“你对我的影响力,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你同我冷战,稍稍露出失望的表情,我便像懦夫一样逃离了。可逃掉之后才发现……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比冷战还要煎熬。”
“你就像一面镜子,阿诺。”
“曾经我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在映照中变得丑陋。谎言、控制、占有欲...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而你永远不会发现。”
比夏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阿诺,你的真心…那么可贵,是我没有珍惜。”
“所以...无论你决定怎样惩罚我,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说完这句话时,他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小巷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光映在雨水里,晃啊晃。阿诺从最初的愤怒中一点点平静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比夏说的话,思考他们的结局。
这个虫曾经看不起我,是的。我救了他,他也帮了我,算是扯平了。可他欺骗了我,比如约会,比如唯一的誓言,或许还有更多,它们全都是假的。
你会离开他吗?我……我不知道。
你会原谅他吗?我很想说不,但——
但你最后还是会的,对不对?那...你还在爱他吗?
阿诺很想给比夏一个拥抱,因为雌虫看上去实在太落魄了,可他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付诸行动。
阿诺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像是不敢相信对方还愿意和自己说话,比夏受宠若惊地抬头,露出讨好的笑:“我分析了所有能回到N6207的路径,然后一个一个的找。”他的语速很快,生怕阿诺反悔聆听,“后来伊文·霍尔告诉我,让我来这里看看......”
雄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猫虫:“你对伊文做了什么?”
比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伊文很安全,向虫神起誓。我只是告诉他……我在找你,我说不相信你会死。我没有逼迫他,是他…在怜悯我。”
阿诺纠正说:“是他选择相信了你。”
这次雌虫没有接话。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追问伊文的事。半晌,轻轻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还会相信我吗?”
......
“你是怎么回答的,相信?不相信?还是可能、大概、也许会相信?”
周不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十分好奇阿诺的回答。
“我告诉他,我需要想一想。”
雄虫慢吞吞地说:“现在,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两天后,阿诺重新踏上了返回N6207的旅途。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虫了。
比夏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身侧,雄虫大多时候都在发呆,空洞的眼神让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阿诺,该吃饭了。”
“嗯。”
雄虫依然很乖,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原谅与否的话题,仿佛前些日子那场惊心动魄的分离未曾留下任何痕迹。阿诺还是阿诺,而他,也还是对方最依赖的存在。
“嘴角这里…”比夏指了指自己唇边同样的位置:“沾了点营养剂。我可以帮你擦掉吗?”
雄虫点点头,仰起小脸,满怀信任的微微閤眼。
比夏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信赖——你怎么能这样相信我?明明……伤害你的虫是我。
阿诺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疑惑的望向他。雌虫只克制地碰了碰脏掉的唇角:“好了。”
有了老练的舵手引航,阿诺不再为航线烦心。他躺在小床上,身上盖着层薄薄的绒毯,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
“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好。”阿诺眼皮不住地打架,迷迷糊糊地问:“比夏,你不用工作真的没关系吗?这样陪着我,会不会不好…”
“你以前都很忙的。”
心疼无法自持地涌了上来,逼得他只想把全宇宙最美好的东西双手奉上——只要阿诺开心,只要他不再说出这样心碎的话。
“不用担心,陪着你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已经是元帅了,没虫敢说什么。”比夏温柔的摩挲着阿诺的侧脸,指尖的温度令虫眷恋,“我们很安全。睡吧,祝你好梦。”
他多想把阿诺拥入怀里,像过去那样,让那颗黑色的头颅安心枕在心口,闭上眼便能听见雄虫轻浅的呼吸。
可比夏不能。
原谅需要时间。倘若他还有机会重新站在阿诺身边,就必须放下所有的骄傲。不是以赎罪者的卑微、也不是以占有者的强势,而是以伴侣的身份,平等自然地相待。
灰白的翅翼安安静静的垂落下来,如几片倦极而眠的云。熟睡的雄虫额上,多了一个湿漉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