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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姑娘家的, ...

  •   那是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的影子,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

      路昔宁一直紧紧盯着它,一动也不动。

      忽然,台上又是一阵牛皮鼓响,有人开口唱道:“台下看官莫作声,看呐,水底有个冤魂娘……”

      这句唱词一出,那道黑影便猛地一阵颤动,就像是在笑一样。

      路昔宁眉头紧皱,正要再细看,那道黑影却蓦然朝她瞪了过来。

      明明它没有五官,可路昔宁就是知道,它在瞪她!

      她只觉像是被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锁住了,背脊都冒出一股寒气,放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一阵发白。

      忽地,那黑影似乎朝她飞了过来,携裹着阵阵风声,在黑夜里像一把锋利的箭。

      转眼就逼至眼前!

      路昔宁瞳孔一缩,本能知道被这东西碰上一定会有很不好的后果。她将唇咬得泛白,下意识站起身,惶然地向后退了几步,椅子也被她这番动作带得摔翻在地,激起一阵惊呼。

      可是那些惊呼声仿佛又离她很远,就连戏台上唱戏的声音也渐渐洇灭了。

      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能看见那诡异的一团黑影,如风一般迅疾地朝她扑过来,脸上甚至还带着刚刚那抹渗人的笑。

      路昔宁惊慌失措之下,退了又退。

      可是不行,还是不行,那黑影速度太快了!

      路昔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她觉得那东西像是鬼,或者别的什么,说不准就是江宅里会挖心的东西。

      一时间心里面既害怕又着急,紧紧握着自己的佩剑,就像落水的人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眼眸无意识地乱转,想向周围的人求救,可周遭却一片白茫茫,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视野模糊成一团,正不知所措间——

      忽然,一道高挑人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挡在她身前,凌厉地破开了那阵无形的遮挡。

      路昔宁双眼一痛,恍惚间,竟见到那人乌发黑眸,穿着一身烈烈红衣,在黑夜中如火光一样耀眼张扬。

      很快,这人伸过来一只温热的手,一把拽住了她拿剑的手腕,喊道:“路昔宁!路昔宁!”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了路昔宁一跳,她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朝他举起了剑,不得章法地胡乱劈砍着,幸好剑鞘还在,不至于伤了人。

      那人躲也未躲,加重力道将她制住,声音急切了些,道:“路昔宁,你看清楚!是我!”

      这话一出,路昔宁睁大了眼睛,终于认出这人是谁。

      刹那间,刚才那道扑至眼前的黑影忽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深吸一口气,从惊慌中回神,满头都是冷汗,手中的力道一泄,那把剑失去控制,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仿佛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趟,身上发寒,手脚也不听使唤,恍然间,路昔宁感觉托着她的那个人靠近了一些,将她稳稳撑了起来。

      那一瞬间,路昔宁什么也感觉不到,唯有那只伸过来的手不断传来暖意,告诉她还在人间。

      路昔宁下意识回握过去,握得死紧。

      那只手的主人顿了顿,似乎想松开,她却有几分急切地追上去,又将他牵住了,这次甚至还加了几分力道。

      他仿佛没了办法,只能任她握着,一股温热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牵着的手中传递过来。

      那人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良久才颇为生硬地道:“路昔宁,清醒过来了吗?”

      路昔宁被那声音唤回了神,只见李锦俞站在她身前,一只手被她牵得牢牢的,薄唇紧抿,耳根通红。

      他许是天生火气重,体温也比旁人高,简直像个小火炉,这样握着,不一会儿,路昔宁就感觉到手指渐渐回温,不再那么僵冷,刚才那股寒意也褪去了不少。

      环顾四周,已经有数道目光落在此处,弟子们面露诧异,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仆人也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眼神或诧异或惊恐。

      随后,众人目光停在了二人交握的手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路昔宁浑然不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过来。章玉婷见路昔宁眼神恢复神采,连忙上前,神色间满是担忧,“大师姐,你没事吧?”

      其余几位弟子也回过神,纷纷围上来,关切道:“大师姐……”

      路昔宁浑身力道一松,疲惫地摇摇头,“我没事。”

      李锦俞瞧了她一眼,又垂眼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语气僵硬道:“既然没事了,还不赶紧松手,要握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耳根便更烫了,这辈子,还从未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更何况还是位女子。

      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怕又得恼了,非得甩开路昔宁,骂她不知羞不可。

      姑娘家的,怎么能这样牵男人的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挣也挣不开!

      简直太……太不成体统了!

      路昔宁“啊”了声,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牵着人家,立即放开他。

      虽然之前一直拿他逗着玩,可李锦俞到底是个弱冠的少年人,不是小孩儿了。无论外貌还是身形,都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这样亲密地握着人家的手,还死活不肯放,她也难免觉出几分尴尬,咳了咳,偷偷瞧他两眼,声音放轻了些,“小师弟,方才多谢你啦。”

      李锦俞难得沉默,紧绷着一张俊俏的脸,眼睛一点也不看她,待那一抹红终于淡下来,这才哼了声:“用不着……你方才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刚才出了那样的事,如今路昔宁只要看着他,就莫名感到有一点安心,嘴角牵起一抹笑,小声道:“待会儿再跟你说。”

      李锦俞瞧见那笑,像是被什么烫着了,猛地移开视线,语气凶巴巴的:“知道了,还不快坐下来看戏!”

      “那么凶干嘛?”路昔宁心底残留的惊惧还未褪去,被他这样一吼,反倒散了几分,狐疑地打量他,“我刚才打伤你了?”

      李锦俞看她一眼,又偏开头道:“没有。”

      没有就好。

      路昔宁不知又怎么惹着他了,也没有心思像平时那样去哄,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去看他。

      傩戏一开场,若没有主人的应允,便不能停,因此即使下面闹成一片,台上的戏仍在唱。那些戴着面具的戏子还在舞着,唱腔悲凉。

      路昔宁重新坐下来,江蕴见此,有些后怕地问:“仙……仙长,你没什么事吧?”

      路昔宁摇摇头,安抚他,“江老爷,没事,你放心吧。”

      江蕴便点头,目光又回到戏台上,重新看起了戏,只是眼神还是带着一些惶恐,随手端了杯茶来慢慢喝着,压一压惊。

      不过,今日这场戏似乎也注定不让他们看完。

      路昔宁刚坐下没多久,戏台上的人正唱到高潮,戏服的广袖翻飞,锣鼓声逐渐密如雨点,忽然,那唱腔陡然拔高:“水底有个冤魂娘,夜夜哭断肠。拽个善心郎,拖他入寒江……”

      话音未落,忽听“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传来江蕴带着急怒的声音,道:“你做什么?!”

      路昔宁抬眼一看,竟然是江二夫人失手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江蕴一身,连那双养尊处优多年的手都烫得发红。

      江二夫人似乎有些恍惚,脸色煞白如雪,如同白日见了鬼,被江蕴数落了几句,方回过神来,见到一壶茶水尽数倒在他身上,立刻惊慌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你说呢?笨手笨脚的,听个戏而已,怎么这般坐不住?”江蕴面色沉沉,从椅子上站起身。

      江二夫人心下愧疚,做小伏低地要去瞧他被烫着的地方,一叠声道:“哎,老爷,对不住,都怪我不当心,让我瞧瞧,没烫着吧?”

      江蕴心中有气,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皱着眉头道:“那茶泼了我一身,你说怎么办?你,还有你那个儿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江二夫人本来还在温言软语地道歉,听他这样说,脸色也黑了下来,起身与他争执起来,“这和黎儿有什么关系?一点小事而已,值得你这样?姓江的,你是不是早就厌了我们母子了?”

      江蕴瞪着她,知道江黎是她的逆鳞,提不得,也不想在此处跟她争论儿子的事,便略过江黎不谈,声音压低了些,道:“这岂是小事?不知道台上现在还在唱戏吗?你让我如何是好?湿着衣服坐在此处听完?”

      江二夫人见他服软,也忍气吞声:“不如让下人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吧,换完再看也是一样的。”

      “戏哪儿有不看全的道理?”

      “看不全又如何?”江二夫人不甚在意:“一场戏而已。”

      江蕴道:“多不吉利!”

      江二夫人冷笑一声,“我们府上如今还怕不吉利么?这戏唱的再好,能去得掉这地方的阴气吗?能还我们江宅一片安宁吗?”

      “闭嘴!胡说什么?”

      江蕴左右看看,见到众人都望了过来,脸色更加难看,想到今日为了看一场戏,竟然三番两次出事,只觉无比晦气,顿时气恼地甩了甩袖子,头也不抬地走了。

      江二夫人也剁了剁脚,顾不上其余人,领了仆从想跟上。路过时,却一眼瞧见江黎正在东张西望。

      他本来就觉得这戏无聊,正打着瞌睡,被两人吵醒,也不在意他们到底在吵什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四处望望,打算再瞧瞧之前见到的美人。

      江二夫人将他这幅神态看在眼里,想到方才江蕴说的话,心中一阵气闷,抓了江黎,气道:“黎儿,你就不能让娘省省心!”

      江黎猝不及防被他娘一抓,还没回过神来,又听了一耳朵的唠叨,不耐烦地将她甩开,吊儿郎当道:“你发什么疯?又不是我害你被爹骂,数落我做什么?”

      江二夫人一噎,心里那股气更憋得很了,眼睛都红了一片,用了点力道将他拽起来,恨声道:“你爹都走了,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跟娘走!”

      江黎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被她娘拉走了。

      主人家都走了,戏当然唱不下去,一场戏没演完,就这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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