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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莫非真是诈 ...
江二夫人撇撇嘴,插话道:“我家这位大夫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发病了就爱说些糊涂话。老爷啊,你可得叫徐老看牢她,别让她跑出来吓人了。”
其余几个弟子皆是神色复杂,他们也跟江月溪待过一段时日,多少熟悉几分,看了这一出闹剧,面上都有几分不忍。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事已至此,他们也不便再管下去了。
路昔宁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江月溪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在心中默默道:“但愿江夫人这一回能被妥善安置吧。”
“江老爷,既然事情已了,不如先去看看那具尸身?”李锦俞自从方才起就不知为何一直冷着脸,可到底没忘正事。
“好好好。”江蕴连连应声,转头对江二夫人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吧。我还得带仙长们去海棠苑。”
海棠苑便是停放尸身的院子,江二夫人向来是不去那里的,此刻自然也不想去看什么死尸,平白无故多招晦气,忙笑道:“各位仙长,那我就不奉陪了。”
弟子们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道:“夫人请便。”
江宅占地倒的确大,众人跟着江蕴七拐八绕,好不容易瞧见一间偏院。
院外郁郁葱葱一片海棠林,如今正值海棠花开的时节,那海棠在枝头灼灼盛放,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粉色的花海,美得如梦似幻。
江蕴解释道:“那尸身的主人原是在我儿院子里伺候的一个小厮,是我家的家生子。日前,那东西又来作祟,这奴仆护主,为救我儿而死。我念他一片忠心,便让其尸身停在这处偏院,为他作法超度,停灵七日后再下葬。”
路昔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众人穿过海棠林,刚踏入院门,便有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门里冲了出来。那人双目圆睁,面色惨白如纸,似是撞见了什么可怖之物,浑身止不住发颤,腿脚哆嗦着,压根没注意到前面来了一群人,险些一头撞在江蕴身上。
江蕴忙侧身躲开,抬眼一看,见这人正是守着海棠苑的小厮,皱起眉喝道:“给我站住!这般慌慌张张做什么?不是叫你守在这里吗,跑什么跑?”
那小厮听见这一声斥责,慌忙抬起头,看清来人竟是自家老爷,简直欣喜若狂,宛如绝境中见到了救星。
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江蕴面前,死死抓着他的衣摆,话都说不明白,“老……老爷,出事了!诈尸了!元贵……元贵他的冤魂回来了,老爷……这里不能待了,您快随我离开吧!”
江蕴听见此言,脸色蓦地剧变。他飞快瞥了路昔宁等人一眼,见他们神色不改,暗暗松了口气。转向那小厮,疾言厉色地喝道:“胡说什么?还不住口?再敢这样胡编乱造,休怪我命人掌你的嘴!”
“我没胡说……”小厮听到江蕴的话,忍不住瑟缩一下,很快又鼓起勇气,委屈道:“老爷,我真没胡说!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之前,之前元贵的尸身还不是那样,谁知我小解回来,它的姿势就变了!就连身上穿的敛服都被脱下来了,你们说,这不是闹鬼是什么啊!”
路昔宁站在一旁,将这小厮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不是吧,说来看一看尸体,就给我玩这一套!
其余弟子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心下惊疑不定,若是这小厮说的话当真,那的确有几分诡异。但普通的尸体若要化成僵尸,须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样的运道,可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遇上的。
孙奇望了望眼前的院子,皱眉道:“这里阴气不重,瞧着不像会诈尸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厮连忙摇头,一个劲保证,“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的!”
江蕴闻言,面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个小厮的性子他很清楚,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若不然也不会被分配到这样的活计,多半不会撒谎。想到此处,心中信了几分,不知还要不要进去,转身为难地看向几人,“诸位看,这?”
李锦俞冷笑一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什么闹鬼不闹鬼的?我看是有人捣鬼。”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率先进了院子。
江蕴在后面叫了几声,见他不应,只能转头看向路昔宁,请她拿主意。
路昔宁当着众人的面,万万不能打退堂鼓,只好硬着头皮说:“江老爷,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江蕴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听仙长的。”
众人走进院子时,李锦俞已经抱臂站在那具尸身旁了,他垂眼看着棺材里躺着的尸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昔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具尸身的第一眼,只觉头皮一麻,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因为这人虽死了,惨白的脸上却还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仿佛根本不是被挖心而死,而是做了一场无边美梦,于幻梦之中溘然长逝一般。
实在太邪门了。
其他弟子见了,也觉背脊生寒,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色紧绷。
李锦俞却浑然不觉似的,用剑尖挑开他身上搭着的衣服,露出正中间血淋淋的一口大洞,伤口狰狞可怖,心脏的位置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路昔宁看到那个口子的一瞬间,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呕!
太可怕了!
死人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尸身,更何况死状还这样凄惨。
路昔宁都有些后悔跟过来了,可她心知这会儿若是真吐出来,其余弟子必然会心生疑虑。于是只能强忍着,用灵力压了一压,好歹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了。
这时,李锦俞朝她投来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路昔宁硬着头皮走上前,问道:“师弟,可看出什么来了?”
李锦俞执剑的手微一用力,那尸体身上的衣服便被剑尖挑开,轻飘飘落在了地上,“这具尸身被人动过。”
“死者为大,就算只是仆从,也不至于敛服都这样随意搭在身上,只能是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将他的衣服除去察看了尸身,走时却并未替他穿好。”
“而且方才那仆人不是说了,之前他的姿势不是这样。”李锦俞指了指那尸首的脑袋,道:“想必此前他的头应当不是这样歪着,正对着门的,而是面向前方,端正躺着。”
路昔宁尽量不去看那具尸身,只看着他的侧脸,或许是刚刚被李锦俞那样一打岔,之前那点恐惧竟意外散了一些。
脑子终于能正常转了,她顺着李锦俞的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跟着点了点头,问江蕴:“江老爷,你们府上是否有其他人会来此处?”
“怎么可能?”江蕴脸色很难看,显然想到了刚刚那个仆从的话,道:“如今我府中的人,谁敢来这里?人人都退避三舍,只有一个八字硬些的仆从守着也就罢了。就连我,如果不是各位陪同,也是不敢来的。”
路昔宁喃喃:“这就怪了。”
“莫非真是诈尸?”江蕴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面色苍白,目光不敢再看尸首。
路昔宁见他实在害怕,心中竟诡异地生起一丝同命相怜之感,且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反而影响他们查探,便贴心道:“江老爷,不如你先回去吧,江二夫人不是还在等你吗?待我们探查完,再来与你商议。”
江蕴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拱手道:“也好,那便有劳各位仙长了。”
言罢,惨白着脸,顺水推舟地从屋内出去了。
江蕴走后,众人更没了顾忌,将这尸首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路昔宁思索着李锦俞方才的话,道:“师弟,你说,究竟是什么人会来动这具尸首?”
“谁知道呢,”李锦俞摇摇头,半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那件散落的敛服,忽然道:“或许,那个人是想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孙奇问。
“必定是一件不能被我们看见的东西。”李锦俞歪了歪头,轻慢地笑道:“否则为何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我们来之前动这具尸身?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你们信吗?”
“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路昔宁心中也觉有异,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垂眼看向那具尸体。
李锦俞去掉了他的外裳,这尸体便再无遮挡。浑身除了胸口处碗大一个伤口,并未有别的伤痕。
尸体到底是骇人的,幸好经过之前那一回,她已是恢复几分,终于能面不改色地察看起来。
匆匆看过尸身的胸膛,不见什么异常,她正要挪开视线,余光却忽然扫到那被压着的小指处似乎有个黑点,小小的,并不引人注意。
路昔宁“咦”了一声,学着李锦俞的样子,拿剑将那只手翻了个面。果然发现这人的小拇指出长了个青黑色的印记,看上去像是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其余弟子也发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个印记的瞬间,脸色陡然大变。
“胎记吗?”路昔宁有些疑惑,下意识觉得这印记非比寻常,微微俯身,正要再仔细看看,
李锦俞立刻道:“别动!”
路昔宁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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