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色更闪耀的》栖惊

19、两碗溏心荷包蛋汤面 闹钟准时响

　　闹钟准时响起，时席予从卫生间出来拿起床上的闹钟关掉。顺便把秦阿青叫起来，她上午已经打完单打，进了八分之一决赛，但下午还要和她一起去上训。

　　“你怎么起那么早？”通常都是她叫时席予起床

　　时席予呆坐在床上，虽然已经洗过脸了，但脸上还有朦胧的睡意。

　　“可能是上午结束的比较早，没那么累。”

　　她倒在床上，看着秦阿青穿袜子，说：“感觉我都没到深度睡眠。”

　　“肯定没到，之前都是我叫你跟战晴晴起床。”秦阿青想起她刚跟战晴晴进队时，特别是冬天，两人就像是冬眠的小熊，早上起床一个比一个难叫，她从床上拉不起来人，只能直接掀被子，然后就看着她俩尖叫着从床上爬起来然后麻利穿衣服。

　　“你说我是不是紧张了？”时席予摸着自己的心脏，感觉也没有跳的很快

　　“紧张很正常，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成人国际赛。”

　　“不~要~再~提醒我啦~”虽然她真的想让自己不在意，但是她参加的第一个成人赛事怎么可能不在意。

　　“走吧！”秦阿青收拾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迎接你的第一场成人单打赛吧。”

　　灯光，嘈杂的人群，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时席予站在候场区，这一切都朦胧的传进她的耳朵。她穿着运动外套，双臂交叉在胸前，维持着体温。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包括她自己，大脑短暂的空白，让她更加清晰的听清自己的心跳。是那里在支撑着自己，让她站在这个地方。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在她今晚的对手—林嘉慧。这位资深选手此刻正在拉伸大腿，相比于她的紧张，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随后，时席予听到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呼~”她跟随志愿者的指引上场挥手

　　……

　　汪林把球往台上一撇，叉着腰凝视对面跟他对打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人。

　　“你要真想看比赛，观众席全是位。”

　　越川握着拍有种被戳破小心思的无措：“没，晚上第一场比赛，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上午不是刚打完？晚上的有什么稀罕的”

　　他转身问了旁边的人时间，正好也打完一轮，让他休息一下。

　　“打球的时候如果不专心，那你在球场上的时间就是浪费了。”

　　“哥，我明白了。”

　　“行了，休息二十分钟。”

　　越川并没有着急离场，他走到休息区把球拍放进球包里。先坐下喝了几口水。整个训练馆里此起彼伏的击球声显得他这里格外安静。他很想知道晚上的赛场是不是也像上午那么安静。他们这样不知名小球员的比赛时间段没有太多人来看，大多是公司单位发的票，或者是特意来看汪林、方臻明比赛的连带着看看其他人的比赛。

　　他上午打的不算很顺利，西班牙老将给他制造了不小的难度，还好一分一分咬下来，对方在决胜局崩盘，让他拿下首胜。
　　他反思自己，汪林说的对，他确实不够专心。因为每当他刚要进入训练状态的时候，心里的另一根弦就会崩他一下，提醒着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情。

　　这里听不到赛场上的声音，只有一块实时滚动的比分牌让他们能够了解赛场上的信息。

　　他将视线移到那块闪着红光的电子牌上

　　如果问时席予首场单打感觉如何，她会说还行。

　　还行的意思，是没有超出她太大的范围，对手没有制造太对难以对抗的难度。整体而言，她对这场胜利没有太多的激动。

　　从首局开始，林嘉慧的攻势确如姬雨童所言很猛。她稳着心态，拍拍应对，逐步瓦解对方的攻势。等到第三局时，对方就没有什么新招式了。

　　胜负逆转，观众席上逐渐出现为她加油的声音，时席予最后一句凭借着持续的加质量，3：1拿下这场比赛。

　　结束后，她小跑上前跟林嘉慧握手。对方用标准的中文对她说：“打的不错。”

　　时席予微笑道谢

　　没有赛后采访，她跟着教练收拾好东西一同退场。

　　这就是她参加的第一次国际成人赛事的首胜。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和庆祝，她还要准备下一场的单打和双打。

　　打完比赛晚上八点钟，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了训练场。这个世界场馆里没剩下太多的人。只剩下没比赛的和即将要比赛的运动员。

　　时席予找到中国队训练的位置，一进去就看到越川和肖景帆配合在跟方臻明、郑庭风打男双。

　　四人练的热火朝天，男队教练拿着捡球网兜站在一旁指导，时不时的丢过去一颗球。

　　时席予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到场边坐下，她刚吃完饭没多久，不易运动。倒不如坐在这儿看看双打，精彩程度不亚于奥运会。

　　不比赛的时候，每天专项训练不少于五个小时，还要留出时间练体能、热身、放松肌肉。对于他们而言，在训练场的时间比在宿舍休息的时间要长。

　　这样的强度，不亚于每天都在备战高考。

　　外套的拉链被她来回拉了又拉，她的眼睛扫视着训练场馆内其他正在训练的运动员。

　　中国队隔壁球台是日本队正在候场的队员，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日本队有男单比赛。日本男队参赛队员松本绫正在跟陪练进行训练。旁边站在他的主管教练和私人体能师。

　　松本绫，日本新晋小将，擅长反手撕，习惯近台打球。出身乒乓球世家，他的主管教练以及体能师都是家族出资聘用，他打入国家队之后，教练和体能师都一起被日本乒乓球国家队所聘用。

　　之所以是小将，是因为他的年龄确实不大，跟越川是同年人。只不过松本绫很早就开参加国际性大赛，出成绩也比较早。

　　时席予盯着他的球路，发现他主练反手，优势很大。小臂摆动幅度很小，主要依靠手腕转动进行回防。但脚下的步伐幅度并不大，且一直在近台位置。

　　她盯着他的脚步思考松本的优势，全然没注意男队这边的双打训练已经结束。

　　越川刚打完就看到她坐在场边，白皙的手指捏着拉链来回晃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松本绫？

　　这位日本男单选手他可太熟了，倒不是因为比赛的原因，而是两人经常被拿出来做对比。作为同龄人，松本绫进入国家队后很早就开始参加国际赛，而同龄的越川还在一队做陪练，抑或是到各个国家的小城市参加联赛，虽然名次也不错，但缺少像松本绫这样可以一战成名的大赛。

　　对于这点，越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平衡的地方，因为各个国家培养运动员的战略是不同的，日本队很多成员大多都有为其职业生涯筹划的俱乐部，而日本队推出的“断代培养“，确实涌现出一批比较出色的球员。

　　中国队在培养球员上比较慎重，通过以赛代练的方式让小队员在各种各样的小比赛中迅速成长，整体模式比较复杂，人才很多但机会有限。

　　网上的网友倒是很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松本绫的成绩贴到他脸上，让他争气点。

　　但是目前为止，他跟松本绫还没打过一场比赛，替他着急的人倒不少。

　　他收拾好球拍，人已经在时席予身旁站了很久。显然时席予还没意识到身边那道炯炯的目光。

　　“还看。”他把手里的毛巾丢到她身边的座椅上

　　时席予察觉到动静，才将目光收回。

　　“什么？”

　　“你不练球啊？”

　　“刚吃完饭。”时席予看着越川脸色阴沉，甩给她一个大白眼。

　　真不知道又怎么招他了，要不是看着他比她年龄大的份上，她真想给他两拳。

　　“你挨教练骂了？”

　　“我练的好好的挨什么骂？教练还夸我呢。”他为自己辩解

　　时席予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脱了外套，走进场地进行热身。

　　越川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原来沉默也可以这么伤人。她倒是问他啊？总觉得好像看见她还轻声叹了口气。什么意思？难道她刚在心里对他跟松本绫做了对比？

　　不过这次比赛他倒真有可能跟松本绫对上，两人分在同一个半区，如果下一场他能打赢对方，就会跟松本绫在半决赛对上。
　　越川将拍又从球包里拿出来，他忽然觉得今天还能再练会儿。

　　赛程进度过半，中国队男双女双顺利晋级。男单汪林、方臻明和越川进入半决赛，郑庭风遗憾落败日本小将松本绫。越川下一场对战松本绫。汪林和方臻明分在同一个半区，下一场两人对战。

　　女队这边熊丽不敌日本日本一姐铃木晴子，遗憾落败。而真正让局势紧张起来的是姬雨童，她在与日本“天才少女”小林川岛争夺半决赛席位时，开局2：0，后被对方追平比分，以2：3落败。目前女单只留下时席予和秦阿青将在半决赛分别对战日本队。
　　正赛采用bo5赛制，五局三胜，而男女单决赛采用bo7赛制，七局四胜，半决赛争夺激烈，但真正的困难在决赛。

　　而熊丽和姬雨童的落败，更是一击重创，毕竟两人多次与日本队交手，胜算较大。一旦进入决赛状态会比小将稳定。

　　教练组对于两人的落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下场后让两人及时复盘。在半决赛开始前安排女单四人进行赛前技战术准备。由于两人都与日本队员进行过比赛，能够及时的将对方的新战术告诉时席予和秦阿青。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赛前动员会结束，教练让她们早点回房间休息，明天的比赛并不好打。

　　回房间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看到越川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是不是不在房间，时席予看了眼走在她前面的秦阿青，回他：“一楼大厅见。”

　　“我去买点东西。”她叫住秦阿青

　　意料之中，秦阿青摆摆手表示要回去早点休息，她本来也没什么想买的。

　　跟秦阿青分开后，她就坐电梯去了一楼。晚上十点半，楼下进进出出的还有不少人。她刚一转身就看到坐在大厅沙发里的越川。穿着长袖短裤，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什么东西。

　　“这么晚你不睡啊？”她走到他面前

　　越川看见她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今天真困，刚跟教练看完比赛视频，本来都想睡了，忽然感觉有点饿。”

　　顺着他的视线，时席予看清了桌上放着的是一个保温盒。

　　“走吧”越川站起来

　　“带你吃点东西去。”

　　他知道，时席予这几天没怎么吃好，明天就要对战日本队了，她今天晚上更是吃的少。

　　两人到酒店二楼的开放餐厅，晚上这个时间已经不营业了。整个大厅都空荡荡的，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越川才把餐盒打开。
　　是两碗飘着葱花油点还加了溏心荷包蛋的汤面。

　　时席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怎么搞来的？”她是北方人，一直都很喜欢吃汤面，特别是胃口不好的时候来上一碗清汤小面，吃完整个人都舒坦。来日本这几天，一直没吃上合口味的面，整天不是面包就是米饭沙拉，她真吃够了。

　　圆圆的眼睛开心的眯了起来，越川的心情也跟着她松快了许多。

　　“我找郑庭风借了锅，面跟鸡蛋什么的超市就有卖，条件有限，简单吃点。”他把筷子和勺子从餐盒里拿出来递给她

　　“吃吧，一会儿凉了。”

　　时席予就这勺子先喝了口汤，不知道为什么，这碗简单的葱花面就连汤喝起来都很鲜美。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越川吃了口面，感叹自己确实有点做饭的天赋

　　“因为我饿了，你又比我能吃，那你这会儿肯定也饿了。”

　　时席予：……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

　　在吃这碗面前，她面对越川还是会觉得尴尬，毕竟在来日本前两人还在冷战，后面又吵架。

　　可看见他打开这碗面的时候，时席予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她进入国家队后，第一次出国打联赛就是和越川一起去的。那时的越川，还是个面对陌生人保持距离和礼貌的人，而她，就是那个陌生人。

　　相比于越川，她跟他的朋友蒋照东说话更多。有蒋照东在的时候，越川大多数时间是漠视她的。

　　直到她刚进国家队时，两人一起出国比赛，女队一人男队一人，加上教练和队医，总共四个人，到墨尔本。时席予只听过这个地方，出行的四个人里也只有她是未成年，而跟她年龄最接近的也只有越川。

　　所以她常跟在他身后，或许是察觉到她略微透露出的紧张和不安，行程中越川对她的态度缓和许多。

　　怕她丢证件，还主动提出帮她管理护照和身份证。时席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刷手机的教练和队医，双手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了越川。

　　“行了，离登机还有会儿呢，你先去吃点东西吧。”越川把两人的证件收好，拿起自己的手机冲浪。

　　倒也不是他真的想那么做，而是之前跟汪林他们出去比赛的时候，汪林就是这样做的。后来大部队一起去比赛的时候就会有后勤专门来收他们的证件进行统一管理。作为这次参赛的唯一男队员，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去做。

　　他无聊的刷着网页新闻，而眼前那个跟他一样穿着红白相间运动服的小姑娘还站在原地。余光看到她看了眼教练又看了看他，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就算他大发慈悲。

　　越川收起手机

　　看到他站起来，时席予目光自动跟随，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正好，我有点饿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仰着头看他：“真的吗？我也饿了！”

　　一年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度日如年，却又转瞬即逝。

　　越川看着面前的人，小口小口乖乖吃面。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一颗心就软了下去。

　　去年的今天，在异国他乡的墨尔本，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天，两个同样止步半决赛的人坐在小旅馆的半旧布椅上，桌子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荷包蛋的香气钻进鼻腔，两人分吃着同一锅面。

　　跟现在的他们比，那时的越川和时席予还太小。比赛的失利，像一根无限生长的藤曼，紧紧缠绕着两人的心脏。

　　门外教练打电话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两人的耳中。

　　时席予看着越川，不知道一会两人将会面对什么。这次比赛虽然是联赛，来的也是各个国家比较年轻的队员，但他们在同一天失利，止步于半决赛，显然辜负了队里给的这次机会。

　　而这也同样是时席予进入国家队之后参加的第一场比赛。

　　越川把锅盖掀开，蒸腾的水汽瞬间弥漫，横在两人中间，时席予觉得眼睫毛湿哒哒的，她垂下眼眸，觉得十月份的南半球好像有点冷。

　　“吃吧。”越川把盛好的汤面放到她面前

　　时席予依旧没有抬头

　　“放心吃。我在这呢，还轮得到你挨骂？”他语气平淡，好似一点都不为即将发生的事而感到害怕，说完他起身走向房外。

　　时席予看着他的背影，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面前的碗中，越川把他们从酒店餐厅借的两个鸡蛋都盛进了她的碗里。

　　此刻，面前的保温饭盒里，赫然放着一个圆嘟嘟的荷包蛋。时席予看向正低头吃面的越川，时光飞逝，一年的时间，她以为她已经足够认识他，在他面前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越川。”她叫他

　　“啊？”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面条

　　“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听到她的话，他的眼中闪过一刻的疑惑，将面条咽下才出声：“长开了？是不是比之前帅了。”

　　时席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说这个。”

　　“我说的是，你对我的态度。我刚进队的时候，感觉你对人特别冷淡。”

　　“你刚进队的时候咱俩又不熟，跟不熟的人肯定热情不起来啊。”

　　“但你还是对我很好。”

　　听到时席予说对她很好，越川嘴角扬起一丝笑，略有些骄傲的意思。

　　“这还用说。”

　　时席予还有句话没说，不只是因为他对她很好，而是因为越川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会在看到她的窘迫和不安时为她解围，在她害怕的时候先出头挨骂。

　　“你明天是不是要跟川岛打？”

　　“没错。”

　　“这个川岛年龄不大，应该跟我差不多，有十八了。不过你别掉以轻心，她的打法固然奇怪，但还是很有冲击力的，上一站我记得罗绮就输给她了。”

　　他和时席予明天都是遭遇战，面对年龄相同，但实力很强的对手，两人谁都不敢松懈，他们有预感，明天的半决赛将会是他们这次赛程的最高难度。

　　越川说的时席予清楚，目前女队和小林川岛交过手的运动员都有败战记录。小林川岛如果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可以说是国乒女队未来五年的头号对手。

　　她不会也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