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星雨月

1、新生 风沙漫

　　风沙漫卷，疮痍遍地。断壁残垣间，一辆车劈开尘雾疾驰而来，车身在废墟中划出凌厉的轨迹，卷起漫天黄沙，像一个驰骋的孤影，奔向未知的远方。
　　季临坐在颠簸的车内，沉默地打量着这群命运与共的陌生人。前排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脸上刻满风霜，另一个眼神里藏着警觉；旁边是一对夫妻，丈夫的手紧紧环着妻子，妻子则护着怀中那个不哭不闹的小男孩，孩子的眼睛大而黑，却空洞得让人心头发沉。六个人，挤在这辆破旧的车里。
　　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季临的瞳孔微微收缩。车窗上倒映着的，是自己十二年前年轻却沾染着尘土的脸，现在的他才十二岁，他竟然……重回到了这个时间点。丧尸爆发后一个月。前一刻被撕碎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与此刻车厢的颠簸感诡异交织。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还是另一场残酷的玩笑？他不敢深想，只是死死攥紧拳头，用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来确认这真实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一刻。
　　季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随即猛地定格——废弃高楼的窗洞后，一个黑影轮廓一闪而过。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悸动，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一道同样洞悉未来的目光，正穿透漫天风沙，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个归来者。命运的轨迹，从这一刻起，彻底脱离了掌控。
　　车后，黑压压的丧尸潮水般涌来，它们嘶吼着，挥舞着腐烂的手臂，不断缩短与车辆的距离。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车身猛地加速，将几只扑到最近的丧尸甩开、碾过。车内，那对夫妻将孩子的头深深埋进怀里，不敢回头。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所有那些游移的、恐惧的、揣测的目光，像无数道无形的绳索，齐刷刷地绞在了季临身上。
　　季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前世这个时间点，这片区域绝不可能出现如此规模的尸潮。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家伙也重生了！只有他，那个被称为“丧尸皇”的男人，才拥有在末世初期就操控尸潮的能力。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围猎。而自己，正是他的目标。远处的黑影，是猎人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吗？季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棋局重启，这一世，他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猛地袭来，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季临的全身。世界在他眼前颠倒翻滚，只有那句夹杂着引擎轰鸣的话语，像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无比残酷。”
　　季临在震惊中强行扭过头，试图看清那双将他推入深渊的手。话音没入风沙，而车内所有的目光都默契地避开了他下坠的身影。

　　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中翻滚碎裂。坚硬的碎石硌入皮肉，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尘土混杂着血腥味猛地灌满口鼻。剧烈的摩擦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所有的感官都被纯粹的、火燎般的痛楚所淹没。当翻滚终于停止，他像一具破败的人偶瘫在地上，全身上下无一不在叫嚣着疼痛。……
　　丧尸的嘶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就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清晰，完全不属于这片绝望之地。那声音，精准地停在了他身边。
　　在季临意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个身影遮住了他头顶微弱的光线。季渊垂眸，冷冷地凝视着脚下狼狈不堪的人，指尖的匕首灵活地翻转，像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他俯下身，气息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快意的冰冷：“看，命运终究是站在我这边的。”
　　季渊漫不经心地收回匕首，随即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季临的腹部，力道之狠，让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都痛苦地震颤了一下。他像是被取悦了，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用鞋底碾过季临腹部的伤处，仿佛在擦去鞋面的灰尘。他蹲下来，冰冷的目光描摹着季临昏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以为死亡就是终结吗？太便宜你了。”他缓缓俯身，如同对情人低语，“我要你活着，清醒地、痛苦地活着，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把你珍视的一切，彻底碾碎。我要你亲眼见证人类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