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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江边重逢-我们见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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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辞把筷子放下的时候,指尖还有点发虚。
“哥,”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想去江边走走,你能陪我去吗?”
顾母正给他夹菜,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江边?风大,你身体刚好点。”
顾星辞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勉强:“住院住太久了,脑子里老是嗡嗡的,想出去走走,放空一下。”
顾父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藏不住的心疼。
顾星辞看向自己的哥哥:“哥,你晚上有事吗?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江边?”
哥哥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抱歉地冲他笑了一下:“可是今天晚上我已经有约了,推不掉。”他顿了顿,“要不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去。”
顾星辞“哦”了一声,没有再坚持,只是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动作慢了下来。
温语坐在他对面,筷子停在半空。
他其实一直没怎么插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顾星辞。听见“江边”两个字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那……”温语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了,“我晚上没有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是先落在顾星辞的哥哥身上,像是在征求同意,又像是在解释。
“我可以送星星去江边散散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然后再把她送回来。”
顾母立刻接话:“哎呀,那就太好了!有你陪着我们也放心。”
温语这才把目光转向顾星辞,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有点拘谨,像是怕打扰了对方。
顾星辞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就不太擅长和不太熟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是温雨——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被父母当作“自己人”的男人。
他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嗯……可以。”
两个字,干净,简短,带着一点疏离,却又不排斥。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顾母连忙招呼温雨多吃点菜,又叮嘱顾星辞:“那你一会儿上去换件厚点的外套,江边晚上风大。”
“好。”顾星辞应着,却不自觉地看了温语一眼。
温语冲他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我等你。
……
楼下客厅。
温语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却没有点亮屏幕。他安静地看着外面昏黄的路灯,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
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
顾星辞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米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头发因为刚洗完还有点微湿,软软地垂在额前。她的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
“走吧。”顾星辞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对他说。
温语“嗯”了一声,侧身给他让开路:“车在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顾星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往口袋里一插,却碰到了手机的边角。
“冷吗?”温语问。
“还好。”她说。
……
车停在路边。
温语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顾星辞:“你坐副驾驶吧。”
顾星辞愣了一下:“啊?”
“我刚从国外回来,”温语解释,语气很认真,“对这边的路不太熟,要开导航。你坐在副驾驶,方便帮我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然,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
顾星辞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空气仿佛被隔绝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温语上车,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
顾星辞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独处,尤其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她只好偏头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滑过,在她的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温语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前方的路况,余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副驾驶的人。
“你……”他刚开口,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身体最近还好吗?”
“嗯,还行。”顾星辞回答得很简短,“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温语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却带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感——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礼貌,又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打破沉默。
……
江边很快就到了。
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行驶,远处的江面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
温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慢慢将车停下。
“到了。”他说。
顾星辞下意识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你等一下。”温语忽然开口。
顾星辞的手停在门把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给你开。”温语解开安全带,“我把车停好,我给你开。”
他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
顾星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习惯性地再次伸向门把。
就在这时,温语刚好拉开车门。
他的手握住了车门把手,而顾星辞的手也正落在同一个位置。
两双手在冰冷的金属上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温语的手是温热的,带着一点从掌心传出来的温度;顾星辞的手却因为刚从车里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抱歉。”温语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缩回手,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顾星辞也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收了回去,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他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温语这才重新握住门把手,将门拉开:“小心点,地上有点凉。”
顾星辞“嗯”了一声,低头下车。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他的脸。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漫长的病房里挣脱出来。
温语关上车门,站在他身侧,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吧。”他说,“慢慢走,别累着。”
顾星辞点点头,抬脚朝江边的方向走去。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投在地上,偶尔因为步伐的变化而短暂地重叠在一起。
江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从远处的水面上吹来。
江边的栏杆是深灰色的金属,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顾星辞走过去,双手扶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慢慢靠上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地方。
远处的江面被灯光切割成一块块碎光,倒映着城市的霓虹。耳边是江水拍岸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栏杆时发出的轻微呜咽。
她盯着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眼神有些发愣。
半年。
她昏迷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世界没有停,生活没有停,只有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父母的白发,哥哥眼底的红血丝,病房里那一束束被换掉的花,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在她脑海里翻涌。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冲动,没有在那一瞬间失去理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冷风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她的袖口、领口钻进去,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里的那团阴霾。
“你怎么了?”
温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点关切。
顾星辞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江面,声音很轻:“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补了一句:“只是在想这半年之间发生的事情。”
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点。
“我也……挺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对温语说,又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
如果那一脚刹车踩得再早一点,如果她当时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如果她没有抱着那种“无所谓”的念头……
也许,她就不会躺在病床上那么久,不会让家人担心那么久。
温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走到顾星辞身边,和她一起扶着栏杆,目光落在江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肩并肩地投在地上。
“不管怎么样,”温语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都已经没事了。”
他侧过头,看着顾星辞的侧脸:“你现在这样,你哥哥他们也开心,爸爸妈妈也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以后开车注意点就可以了,也不要总冲动了。”
他的眼神很深,却异常温柔,像是在认真地记住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表情。
顾星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一躲,却又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你怎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温语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温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片刻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见过。”
“我在你小时候的时候见过你,”他说,“不过你肯定忘记了。”
“后来我就去美国了。”温语看着江面,像是在回忆过去,“偶尔的时候,会跟你哥有一些联系。”
他转过头,看向顾星辞:“不过暂时我不会回美国了。”
“我在这边,也开始上班了,”他顿了顿,“就在你哥的公司。”
顾星辞微微睁大了眼睛:“啊?”
“嗯。”温语点点头,“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你也可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又隐隐带着一点承诺的意味。
顾星辞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不张扬,却很真实,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江风再次吹过,这一次,不再那么冷了。
灯光下,两个人靠在栏杆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终于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