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报岁》三良哇

9、第九章

　　“你倒是个机灵的孩子，说来听听。”

　　蒋氏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吩咐丫头出去守着院儿门，倚在椅子上，把花绷子放在了一边。

　　“后日，夫人去后花园转一圈回来，便装作小产样。”

　　“关夫人那儿，老夫人和父亲院子里叫下人报说是您尝了几块糕点后就腹痛难忍，见血了。”

　　“再找个下人说这糕点过过关夫人的手，如此一来，父亲必然与她再生嫌隙，到那时，父亲的恩宠应是独属于您了。”

　　蒋氏听完，纤长如玉的手微捂着嘴笑出了声，滑嫩的脸庞上，一双丹凤眼微眯起。

　　小少爷抬眼瞧了一眼，便又垂下眼侯着，想着原来一笑百媚是这般景象。

　　“可真有意思，关夫人以为给你些好处，就能为她所用，到头来养虎为患，看来你在关夫人那儿装得倒是乖巧。”

　　“她都那般对你好了，你却恩将仇报，你也是个不安分的，叫我如何信得？”

　　小少爷抬起了头，叹了一口气又垂下了眼。

　　“....夫人对我的好是有条件的，若此次计划未得手，夫人必然还会让我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我心有不安。”

　　“我如今是依附于大树的碧藓，又怎能伤夫人分毫呢？还望夫人之后多多照拂。”

　　说着，小少爷双手放在地上，曲着身子磕了个头。

　　“行了，我会考虑试试按你说的做，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吧。”

　　“是。”

　　小少爷回了自己院儿里，准备给自己倒壶茶水，手刚扶在手提上，小少爷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着，已经是没有了力气。

　　若真叫蒋氏小产了，关夫人保不齐会装不知情，那时无人可保他，如今蒋氏态度模糊，这一步必是险棋。

　　第二日清晨，小少爷又早早起来，去了后花园，找了个看得到亭子栏杆的草丛躲着。

　　果然见着关夫人院儿的一个下人鬼鬼祟祟到了亭前，查看着围栏，又急匆匆走了。

　　不知蒋氏今日会不会来，不过她一般来时都是下午。

　　小少爷想着，准备起身走了，听到有人说话，又猫起来了。

　　“主子说她今日想多睡会儿，养养神，让我来这后花园转转，你呢？”

　　“主子交给我的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我...瞧着那芙蓉花开了，来看看。”

　　两个人的语气都带着些羞涩，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关系。

　　“那我们一起去那边赏花吧....”

　　“好....”

　　“这花可真漂亮...要是戴在你头上指定好看....你，戴的是我送的那支海棠簪子？”

　　小少爷看着俩人几乎快贴在一起，男子瞥向了女子的鬓发。

　　“嗯，我前些日子送你的手绢，你可有带在身上？”

　　女子微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柔情蜜意。

　　“带着呢，我日日都贴身带着，夜里要放在枕边入睡的。”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朝芙蓉花那处去了，声音渐渐模糊起来，小少爷听不太清了，悄摸扒开草丛看那俩人。

　　只剩背影，分辨不出是谁，不过那女子的衣服瞧着倒是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的，至于那个男子，看衣着应该是个杂役。

　　小少爷不敢久留，贴着墙边溜出去了。

　　那两人又一路漫步的到了亭子里，那女子手扶上了栏杆，不着声色的轻轻晃了晃，心里了然。

　　小少爷回了自己院儿里，那个老是在桂花树下发呆的人影没了，春姨被调走后也不经常来院儿里了，院子空落落的，还有些不习惯。

　　去屋里拿了匕首和木料，开始坐在院儿里一下一下削着，刨花一片片堆起来，又像雪花一样落下。

　　淡粉的衣裙配着黄腰带，他见过的，是在....在蒋氏的院儿里。

　　小少爷想起来了，那个女子可能是蒋氏院儿里的陪嫁丫鬟，那晚给他开门那位。

　　小少爷手里继续雕着木头，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蒋氏小产的消息，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丢了一个石子，全府都掀起波澜。

　　蒋氏屋外站了不少人，关老爷背着手望向屋里，目光被拦在屋外，来回走动着，关夫人站在老太太身旁安慰道。

　　“婆婆，您也别太着急，您吉人天相，那小孙儿定是保得住的。”

　　关夫人扶着老太太，刚刚来报的丫头说那人突然小产了，好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就这样了，她就来瞧瞧了。

　　“李府医，我的孙儿怎么样啦？”

　　老太太见府医从屋里出来，急忙上前问道。

　　“回老夫人，蒋夫人所幸只吃了少许，孩子已经保住了。”

　　府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恭恭敬敬的回道。

　　“可查了那份糕点掺了何物？”

　　关老爷也上前询问道。

　　“那糕点里掺了黑丑，虽不如红花药效来得烈，但剂量之大，若蒋夫人再多食些，那胎儿怕是就难保了。”

　　“是何人如此大胆！敢谋害我的子嗣！”

　　关老爷震怒，握紧了拳头，如今府中后继无人，这个孩子于他，于关府都至关重要。

　　“老爷...呜呜呜...”

　　蒋氏呜咽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关老爷连忙推门进去，几步到了床前。

　　眼前的美人小脸苍白，挂着汗珠，发丝飞散，那眸子像是浸在水里，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叫人好不心疼。

　　“老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关老爷坐在床边，蒋氏顺势倒在他怀里，捻着帕子擦着泪。

　　“好了好了，滟儿受苦了，给我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我定为你做主！”

　　关老爷安抚着怀里的人，带着怒意朝下人喊到，关夫人瞧了眼床上的人，面色如常没说话。

　　“这糕点是哪儿来的？”

　　老太太指着桌上剩的糕点，语气不善的看着跪在床边的贴身丫鬟。

　　“回老夫人，这糕点....这糕点是翠儿端来的。”

　　贴身丫鬟碧霞说道，她话音刚落，后面的丫鬟连忙出声解释。

　　“这糕点是我从灶厨端来的，可是奴婢真的不知为何会有那害人的东西！”

　　“这糕点还是李嬷嬷身边的桃姐姐检查过的，奴婢实在不知啊！”

　　老爷听完，瞥向一旁站着的关夫人，关夫人连忙接话。

　　“谎话连篇，今日桃红都不当值，怎会和你见过？”

　　“哼，我看就是你下的药！贼喊捉贼！”

　　关夫人眯起眼，轻笑，眼神直直盯着翠儿，巴不得剐了她的皮。

　　“奴婢绝无虚言！今日是真真切切的见到了桃姐姐，她说如今我家主子月份大了，吃食要小心些，她帮我检查检查。”

　　翠儿吓得头磕到地上，卑微的把自己缩起来。

　　“胡说八道.....”

　　关夫人还要继续说什么，老夫人连忙打断。

　　“好了，来人，去把桃红找来。”

　　老太太杵了杵拐杖让她们安静下来，屋子里闹哄哄的超得老太太心烦，皱眉揉了揉额角，吩咐下人去找桃红。

　　关夫人本以为是府里别的小妾看蒋氏不顺眼，偷偷下的药，如今看来，怕是蒋氏自导自演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