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第 171 章 梁郢那 ...
-
梁郢那凉飕飕地质问，彻底把整个包厢的氛围说的沉闷。
梁初檀紧紧握着拳头，低着头。
燕绯倒是想替他打打圆场，但是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梁郢打断。
“我从小从没有教过你这样对待长辈的！我教的你的那些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是吗？”
此话一出，让本就尴尬沉默的氛围更加尴尬。
燕绯也难得对这种大老板皱起眉头。
自己的亲生儿子，时隔几个月有所成就和他见面，没有得到一句夸奖就算了，得到的是质问和批评。
而且看他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起来这几年应该是被其他小辈惯的。
但燕绯从小就无父无母，能教育他的只有梅爷，梅爷不像这人这么讨人嫌。燕绯自然体会不到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孩子会有多么压抑。
梁郢像是完全没在意，这次饭局里被他搞糟糕的氛围。
见梁初檀始终低头不说话，便更加恼火，“梁初檀！”
这一声怒吼彻底喊醒梁初檀。
他抬起了头，直视梁郢。
自己不应该这么拧巴，不应该对这种家庭里的任何人抱有任何希望。
“不管你怎么想，学这些是我唯一的兴趣。”他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梁郢还以为他会说什么话，听他这么说，直接气笑，“不管我怎么想？我是你爸！你爸不想让你做的事，你为什么偏要做？我是你爸，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梁初檀沉默不语，但是不卑不亢。
以前这种话他听了不下几百次，每次自己做什么不如他的意，他就会这么说。
在这么久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早已习惯，并学会忽视，忽略这句话。
他的沉默似乎像一把干草，猛地扎进早已怒火冲天的火堆中。
“梁初檀！你怎么一点都不能像你哥哥一样？让我省心一点！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只相差了6岁！你怎么就比你哥那么差呢！”
“梁总话不能这么说吧？”燕绯真的看不下去。
他自己都替梁初檀感到不值得。
听见他出声，梁郢这才冷冷斜了他一眼。前几次就当没他这个人一样，这次见他主动开口,也是那副样子，说：“我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燕先生。”
燕绯直接被气笑了，他倒是不怕得罪人。自己能肝到这么个地步，一半是靠朋友，还有一半是靠他自己实打实积起来的。当然不用畏惧这些老油条。
“梁总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初檀好歹也是我手底下的人。燕某在旁边听了你们大半对话，具体因为什么事，让你们父子俩闹出这么大的矛盾，我应该也是有点思绪，但我觉得有必要为初檀辩解一下的。”
他不急不徐道：“初檀才来我的剧院不出半个月，他的名声已经大噪了。许多人来剧院就为了听他唱一场戏，可以说的是，我剧院的一半收入是来自他的。”
“听梁总在旁说了半天，总归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手艺人嘛。觉得我们赚不了多少钱，也没有多少人来看。你确实是关心孩子的。虽然我们这种手艺人，确实比不上你这种坐办公室的大老板，但我们所有的手艺都是我们实打实累积起来的。您到现在有这么一番成就，也是你实打实努力拼搏来的，我们都该值得敬佩，而不是互相厌恶。”
“梁总你说是不是？”燕绯冲他狡黠一笑。
梁郢总感觉那笑多了很多嘲讽。
他冷哼一声，不悦地说：“你少在这里替他说话！我是他爸我还做了他几斤几两吗没你说的那么有名气！”
这是赤裸裸地贬低梁初檀。
轻飘飘一句话否认了梁初檀所有的努力。
燕绯冷笑一声，没有着急去反驳。
梁郢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占理。又开始喋喋不休，“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出众的孩子，我多次想要好好培养他，但是他就是不争气，最后就学了皮影。现在这个时代又有谁会去关注那些老古董，我这不是为了他好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要不是为了他的未来着想，我怎么会不让他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做他感兴趣的事？你没有生过孩子，没有养过孩子，不知道，等你以后有孩子之后，你才会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只有他恨恨地喝了一口茶。
梁初檀把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但是他还是保持沉默。
燕绯可就忍不下去了。
“梁总您关心儿子，这我没得说，为了他的未来着想嘛，既然您已经提过，如果他感兴趣的是正经兴趣，您会去完成他的梦想。但学皮影和戏曲，不是正经的吗？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吧？皮影和戏曲虽然在现在这个时代不符合潮流，但不代表它们死绝了，在您不知道的地方，依旧有无数的人每日每夜的练习唱戏和舞蹈动作，只是你没看见而已，不代表他们死了！”
他这一长段话说的嘲讽满满。
梁郢被他狠狠噎了一下。
“其他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最后他硬邦邦地说。
“但他是我儿子，就该听我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他好！”
“砰！”
茶杯碎落在地。
梁初檀再也忍无可忍。
“为我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山里面不闻不过几个月的是你吧！这就是你的对我好？美其名曰磨练我，实则就是想让我在那山里面死掉对不对！你知道我那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明天吃的上顿没下顿，上蹲吃的还特别少要不是那些村民可怜我给了我一点吃的，我还真不一定活着在你面前！”
“是想把我流放在那里磨练我，还是想让我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慢慢死掉，只有你自己清楚！每次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一些伤害我的事，这就是你吗？”
他越说越激动。
“如果我的兴趣是正经兴趣的话，会放任让我去完成我的梦想。我学戏曲是什么很难堪的事吗？让你这么难看！我学皮影戏，学戏曲怎么了？这些传统文化能得到传承，这就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可是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为我好！为我好！为我好！为我好难道就是撕掉我的大学通取通知书吗！这么多年里，我在那个家里，你正眼看过我一眼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你为我好！”
梁郢被他这一顿质问，并没有被震惊，反而怒火更甚。
他也放下茶杯，大声说道：“我是你爸！”
梁初檀现在也在气头上，压根不会听到他说什么。他现在只想好好跟面前这人盘算盘算他这几年来的委屈。
“你是我爸？你是我爸！你关心过我什么？你养过我什么？在我再一次让你失望的时候，你用正眼看过我吗？你早就想让我死了，对不对？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你有这么失败的儿子！”
梁郢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怒气冲冲地警告，“梁初檀！”
“在那个家里，我过了12年，整整12年受了你们的冷眼！在这12年里，你都要忘了有我这个二儿子对吧？我想唯一你能记得我的那一次，是爆出去学皮影戏的那一次！”
“你知道当时我知道你能知晓我学习皮影戏这件事是什么样的感情吗？我特别高兴，觉得能给你长脸了。但我错了，你并不觉得我做了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反而是将你的脸丢光了！”
“你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极力阻止我拒绝皮影戏和戏曲，在我拿到戏剧学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然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那年我才18岁，完了我的高考，准备去戏剧学院好好学一番，有所成就，你当着我的面毁了！”
父子二人都气得脸红脖子粗。
梁郢直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难道你就觉得一辈子靠这个吃饭吗？你觉得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
“要你管啊！我能走多久走多久！”
梁郢喝了一口茶，勉强压下自己的火气，深吸几口气。缓声说，“初檀，别走这条路了。不会有出路的，爸不会骗你，跟我回家吧。”
他就是想用软的。
梁初檀压根不吃这一套。
“少在我面前装蒜！既然这么多钱这么狠心能把我丢在那山里，我还能放心跟你回家吗？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这辈子就算是在外面饿死都不会回去！”
说着他就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包厢。
梁郢在后面怎么喊都不理睬。
＊
梁初檀一个人跑到街道上，他对城市边缘不是很熟悉，只能依稀记得剧院的路。
凭借着这段记忆，他在黑夜里跑着准备跑回剧院。
因为他也没有第二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一口气提起来之后，玩命般的奔跑，几次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鬼知道那些司机骂了他多少次。
可是他现在毫不在意，他现在已经气昏头脑，他只是想远离那个包间，再也不见梁郢。
真的再也不见，想和那一家人断绝关系。
可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断不了。
一是那方人肯定不愿意，二是自己也狠不下心。
再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他已经筋疲力尽，汗流浃背。
眼前模糊，可是依稀记得前面有个人也在这条小路上。
可能自己马上就要晕了，要不上去提点一下那个人，在他晕的时候送他去医院？
这么想着，他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等凑近那模糊感才消失，前面站的人是顾挽业。
是他喜欢特别久的顾挽业。
突然他就觉得鼻头一酸，好像想哭出来，压抑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发泄口。
他原以为去剧院留给他的只有冷冰冰毫无人气的场地和宿舍。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顾挽业。
想想自己刚刚想的也挺蠢的，自己大晚上不回家，也没给他发消息，他肯定着急啊。
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
顾挽业也看清了跑来的男人，急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们不是在和姑姑吃饭吗？怎么跑回来了？”
见他汗流浃背的样子，顾挽业急忙拿出纸巾给他擦汗。
“好端端的跑回来干什么？”他不免有些忧心。
梁初檀又是被他擦汗，又是为他担心。原本想笑着开一下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的，可怎么都笑不出来，鼻头越来越酸。
但默默红了眼眶。
顾挽业见他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立马担心，“怎么了，这是受委屈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说着就温柔的用纸巾擦去他的眼泪。
梁初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掉眼泪。
他不像是会那种嚎啕大哭的人，只会默默掉眼泪，哭得无声无息的。
顾挽业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躲开他，很坦然地接受他这个拥抱。
见他这样，梁初檀更加泣不成声。也没那个心思去骂自己，怎么能在喜欢人的面前掉眼泪。
顾挽业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
嘴里像是哄小宝宝，“没事的哦，有我在……”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
梁初檀才勉强调整了好自己的情绪，他抽抽噎噎地喊了一声顾挽业。
“顾挽业。”
“嗯？”顾挽业温柔地回应他。
梁初檀突然就升起一种立刻跟他表白吧，，这件事坦白的说的心理。
实际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我喜欢你？”
可能今天气头上，把他几天前喝的酒加热了一下，让他现在有点脑子发烧。
顾挽业拍他背的时候一顿，也没有立刻回话。
梁初檀突然就释怀地笑不笑，现是在那里嘲讽自己。
“我早该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又不会藏着我对你的感情，可我真的很喜欢你，特别特别的喜欢……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前20年你可能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你被人渣伤害过，你也觉得我和他一样，你会拒绝我，我能接受的……”
他已经坦然面对这段感情的结果，只是有点贪恋这点怀抱。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希望有奇迹发生。
“顾挽业你肯定会拒绝我的。我幼稚，不成熟，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魅力，就是个楞头青，还缺心眼。被别人当狗耍了，团团转都不知道，这样的人你肯定不会喜欢……”
“初檀，别说了好不好？”
见他越说越丧，越说越悲观，顾挽业开口了。
梁初檀确实闭了嘴，但把他抱得更紧了。
可是他安静了这么一小会儿，又开始叭叭不停地说。
“连燕绯他们都看得出来，你那么聪明，你早就知道，你只是一直不说，不想让我难堪。跟其他人比我确实很糟糕……”
“初檀，别说了，你一点都不糟糕。”
“你总是这么让着我，总是这么顺着我，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梁初檀懒洋洋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把人越抱越紧。
顾挽业被他这么抱着，头也正好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索性也就是这么抵着了。
“顾挽业，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梁初檀问。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真的先遇到的是你，我应该会先把你当个小弟弟，不懂事的孩子看。可是如果在以后相处中，也说不定。”顾挽业这句话倒是不是安慰的。
说着说着又想起那次篮球赛。
如果真的是先遇见梁初檀，可能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糟心事吧。
“那我现在是不是没可能？”梁初檀依旧死磕着这个问题。
“其实你很好的，就算我也喜欢你，我觉得我们也不能在一起。”顾挽业垂着眼眸，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我就知道你要……什么？！”梁初檀整个人被这话吓得立正。
“你也喜欢我，吗？”梁初檀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一遍。
顾挽业把他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只是闭着眼睛，但嘴里还在说，“我们不可能的。”
梁初檀现在精神了，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不可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怎么就不可能了！”
顾挽业只是摇了摇头。
“你还小……”
“就差6岁，你说！”梁初檀强迫顾挽业直视他的眼睛。
“可是我有孩子了，孩子也不是你的，可能的我们。”
“我在意这个吗？我管别人怎么说，你的就是我的！我帮你养孩子，我帮你带孩子行不行？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喜欢是两情相悦的事，为什么要问别人怎么说？孩子不是我的，那又能怎么样？你的孩子我也照样喜欢，我也照样养！”梁初檀急道。
顾挽业只是默默摇头。
“你还小，不懂事，这种事怎么能是随便就能决定的？”
“我不管！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你传到我耳朵里就行，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让车撞死我！”梁初檀说着就真的想往大马路上走。
顾挽业急忙拉住他。
“不要说傻事，你这样我们都不……”
梁初檀回过身掐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语气非常认真地说：“顾挽业你听好了，我喜欢你，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管别人怎么说，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管不着他，我爱和谁过和谁过，他也管不着我。我只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也许是他说的太认真，也许顾挽业真的对他有那么喜欢。
那闭上眼睛抿了抿嘴。
梁初檀知道他默认了。
慢慢凑近，吻上他早就想吻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第 1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