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29、兔肉

　　看她点破自己的身份，芙欢也没那么吃惊，来荷香阁之前她便早已猜到了。

　　“你说吧。”
　　“还在时机还未到，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去找你。”

　　这是什么意思？芙欢有点看不透眼前这女人。

　　“那你尽快啊。”“还有，千万保护好仙露！”

　　澜荷冲她笑着，没回应。
　　没什么可跟她说的，芙欢摆摆手，“我先走了。”

　　一楼货架间，只有几名眼熟的妇人在忙活着，芙欢没瞧见芩枝的身影。
　　“芩枝不在吗？”芙欢寻到一个稍微清闲点儿的妇人，走到她身边问道。

　　“芩枝？她前几天就离开了。”那妇人瞧了她一眼，手里清扫的动作没停。

　　“离开了？”
　　“对，不在这做活了，好像回老家去了。”

　　芙欢抿了抿嘴，转身出了店铺，没想到芩枝不在荷香阁了，那日芩枝帮了她不少忙，她还想当面道谢来着，看来这下是没机会了。

　　“欢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找我，那月灵玉莫不是坏了？”
　　没走几步，身后一道委屈的声音跟了上来。

　　“欢欢”二字像一道细电，芙欢不禁一个颤栗。
　　她头也没回道：“小兔子，你们妖都这么闲吗。”

　　“哪的话，整日藏在山中苦心修炼的不少，耐不住寂寞四处惹祸的也不少，只不过我比较清闲罢了。”

　　“哦？”芙欢歪歪头。
　　“我是被赶出来的，没了去所，自然清闲。”

　　听到这话，芙欢停下了脚步，她本来不爱多管闲事，但苏月这话着实叫人好奇，她贼兮兮地问道：“为何？我是说——被赶出来。”

　　苏月看她这副样子，故意吊起眉梢，拉长声音，“这个嘛......说来话长，我得慢慢说给你听，这样，干脆你也让我搬进你家好了，花上个几天时间我总能讲明白。”

　　......怎么都想着搬进我家，这是人间最流行的交友方式吗。
　　芙欢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

　　“哎哎——”苏月招招手，快步跟了上去。
　　“师兄害了师父，霸占山头，我被赶了出来。”

　　芙欢又放慢了脚步，“这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嘛。”
　　“欢欢你怎么能这样，不应该先同情我吗。”苏月皱着眉，神色可怜。

　　“那你身上的伤......”
　　“嗯，他赶尽杀绝，好在我遇到了你，这才逃过一劫。”

　　“你这师兄真不是人！”
　　“他,额，确实不是人。”

　　芙欢摆摆手，“那不重要，他一点妖德也没有。”
　　“就是就是。”

　　“那你可得更加努力修炼了，好为师门报仇。”
　　“我可打不过他，他本就灵性强，又肯吃苦，还冷血无情。”

　　芙欢一巴掌拍在他肩膀处，“怎么，这就害怕了，真给师父丢脸。”
　　听到这，苏月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芙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有些慌乱，脑中思考着要不要说点儿什么找补一下。

　　“我说你怎么不在欢禧堂老老实实待着，原来在这秘会娇俏小郎君啊。”
　　芙欢收回神，循声望去。
　　不远处，邱灵抱着剑朝这边走来，怀里的银罗剑在太阳下发着刺眼的亮光。

　　“瞎说什么。”

　　“上次就想问你了，这人说是你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邱灵走近，用肩膀推了推芙欢。
　　“路边捡的。”

　　“捡的？我说芙欢啊，你这总爱往家捡人的习惯可不好啊。”邱灵拨了拨前额的头发，笑着调侃道。
　　“哎呀呀，一边去。”
　　芙欢抬肘怼了回去。

　　邱灵撇撇嘴，还不让说了。
　　“饿了，走吧，吃饭去。”她又推了推芙欢。

　　“我也要去。”听到吃饭，苏月也凑了上来。
　　“你用吃饭吗？”芙欢抬眼瞪着他。

　　邱灵身子一顿，“等等，他为何不用吃饭？”
　　“嗯......他辟谷。”芙欢抠了抠脑袋，圆了回来。
　　邱灵将信将疑，眼神打量着苏月，“走吧。”

　　常去的那家面馆今日排满了人，芙欢无奈，扬着下巴点了点隔壁那间饭馆，“去尝尝。”
　　这饭馆不大，只有一层楼，还不到十个桌位，邱灵四处扫看了一下，指向最角落，“去那里吧。”

　　刚一坐下，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过来，“几位客官，吃点什么呀。”
　　“随便上一些吧。”这家店没来过，芙欢也不知该点些什么。

　　“好嘞，那几位稍等。”

　　看小二小跑着离开，邱灵笑着问道：“欢欢店主这是要请客吗？”
　　芙欢装作茫然般看向他俩，“我自己的点完了，你俩怎么不点菜呀？”
　　......
　　......
　　抠门！

　　“客官，您的菜来了。”
　　没多大一会儿，小二呲着大牙，双手撑着四个菜朝这边走来。

　　“红烧兔头、凉拌兔腰、手撕兔肉、炝爆兔耳。”小二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菜摆在桌上。

　　听到这些名字，芙欢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巧吗......
　　她悄悄瞄了一眼苏月。

　　只见苏月脸色通红，面部肌肉阵阵抽搐，嘴唇更是不住地颤抖。

　　另一边,邱灵全然没注意到异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嗯~甚是滑嫩。”

　　“那是当然，这野味猎户早上才送来的，新鲜着呢，我看几位是新主顾，特意给您选的。”小二依旧露着牙，美滋滋地给邱灵介绍着。

　　“那个，要不我们换一家吧......”看她连夹几块，芙欢小心翼翼开口道。

　　听她说完，邱灵侧过头，这才意识到，那二人竟光坐在那，一动不动。
　　她疑惑道：“为什么？”

　　芙欢支支吾吾，“突然没了胃口，要不我们还是去吃面吧。”
　　邱灵又夹起一筷子兔耳丝放进嘴里，不解地看着她，“这菜都上齐了，不吃岂不浪费？”

　　芙欢干笑两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苏月突然捂着嘴，身子不住颤抖着，看那样子，极力压制着那股恶心。

　　“那你先慢慢吃，一会儿欢禧堂见。”
　　没再犹豫，芙欢从腰间扯下钱袋扔在桌上，起身拉过苏月的手腕，带着他逃似地奔出了饭馆。

　　“你怎么回事啊？”邱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抻直了身子，飞快地动了动喉咙，将嘴里那口菜咽下去，朝着她背影喊道。

　　“怎么神经兮兮的。”“小二，再来一碗米饭。”

　　出了饭馆，苏月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面上的紧绷感也缓解了不少。

　　“你没事吧。”芙欢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饭馆是自己选的。

　　苏月抖了抖袖子，想要把身上那股味道掸去。
　　“无碍，已经习惯了。”他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只是眉间依然留存着一丝无奈。

　　他当然已经习惯了，几百年来，看到遇险的同类他会施救，可在他见不到的地方这种事情依旧存在，即使再痛心他也只能接受。

　　芙欢指尖在衣摆处画着圈，她抬起头，“明明已经不适，刚才为何不直接离开？”
　　苏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拉着自己跑出饭馆。
　　在之前，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想法......

　　“还要在这门口站多久？”
　　店外依然能闻到淡淡的兔肉味，看他呆愣愣地瞧着自己，芙欢伸手拍他一下，“走吧，去欢禧堂。”

　　一进店，芙欢就看到玄柳坐在藤椅上，手里正在摆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了过去。

　　玄柳将手中之物向前晃了晃，让芙欢看得真切些，“刚才偶遇到游历的师叔，送了我一个捉妖宝葫芦。”

　　芙欢这才看清，他手里正捏着一个葫芦，小小的，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这小东西有那么厉害，还能捉妖？”

　　玄柳没回她，只是一手托起葫芦，一手在空中画着什么符号。
　　霎那间，葫芦腾空而起，外形也逐渐肥大起来，不多时，就已长成了半人高。

　　芙欢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也是开了眼了，在人间还能见到如此奇特的宝贝。
　　仅展示片刻，玄柳就将它收起，重新放回掌间，“或许能对我们捉妖有些帮助。”

　　芙欢满意地点点头。
　　嗯......法器好。
　　玄柳这个敬业的伙计更好。

　　“他是妖吧。”
　　对面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芙欢笑容僵在了脸上。

　　“嗯？”
　　她扭过身，顺着玄柳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懒洋洋靠在柜台边的苏月。

　　芙欢向一旁挪动几步，将他视线挡住，紧张地看向他那个宝葫芦，小声说道：“他没伤过人，是个好妖。”
　　苏月见身份被点破，也没吃惊，歪过头冲他嘿嘿一笑。
　　玄柳看了二人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过身又坐回藤椅上摆弄他的小葫芦。

　　见他这般，芙欢松了口气，还好是玄柳。

　　*

　　趁着这几日有仙力，芙欢日日前往荷香阁劝说澜荷，前几次还好，虽说澜荷一直摆着臭脸，但她还能见到人，但后面几次澜荷干脆闭门谢客，芙欢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这么说，你现在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了？”花寻遇坐在树下悠然地喝着茶，目光瞥向一旁愁容满面的芙欢不紧不慢道。

　　“嗯，她也不说到底想让我为她办哪件事。”芙欢抬起胳膊，手腕上的印记虽还在，但她早已陷入随时失去灵力的担忧中。

　　“这荷花妖，确实难以对付。”花寻遇放下杯子，眸光一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望向芙欢，“对了，芩枝这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芙欢眼珠转了转，直起身子，“认识，她以前是荷香阁的伙计，怎么了吗？”
　　“她与那澜荷关系如何？”

　　芙欢歪头思索着，“澜荷虽说脾气古怪，但对员工还算大方，关系应该不会太差。”
　　花寻遇食指轻敲着杯子，“那就奇怪了，昨日我在花坊遇到了芩枝，她鬼鬼祟祟跟在一男子后面，并在那男子挑选的花束中插入几支缠袭息花。”

　　芙欢瞪大了眼睛。
　　缠息花，这东西她熟得很，不久前她还差点因此丧命。
　　花寻遇又继续道：“而那男子，正是澜荷的丈夫。”

　　后半句芙欢倒没听进去，全然沉浸在芩枝投毒的震惊中，她喃喃道：“怎么会呢，芩枝是个很好的人啊......”

　　“那你有没有拦下她？”芙欢一把拉住花寻遇的胳膊，有些急切地问道。
　　“嗯，我把花抢过来了，毕竟它们是无辜的。”花寻遇身形被她拽得一晃，却淡淡道。

　　“我不是问这个。”芙欢抽回手，小嘴紧抿着，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沉思了片刻，倏地抬眸叫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