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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珍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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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太缺少那种能力了。该如何沟通,该如何与人交际。先前都是思源带着我,但思源能是思源,我只能是我的原因就是,与人交往对我来说太累了。
我去做志愿者的那段日子里,回到家一句话也不想说了,疲累得只是躺着,只是睡觉。
这天我醒来,恍恍惚惚以为是那段日子。在那个迷糊的阶段,时间之间的隔阂太容易被打破,在那模糊的瞬间,我总觉得思源离我很近,总让我觉得,我只要走两步,就能看见他。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宁愿一直混沌下去。我穿好袜子套好鞋,拿上手机,我准备回集装箱。
大门被反锁,我出不去,再一看手机,电话卡被拔了,我不知道Wi-Fi密码是多少。
我躺回沙发上,点开缓存好的电影看起来。
神情淡然的周迅从夜幕走出来。
我想起他说,“我喜欢周迅。”
现在我真的也喜欢她了,思源。
34、
只要我看不见唐思源,我就不想他。
只要看不见他,我的烦恼就只剩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
继父的意思是一分钱也不打算给我,冠冕堂皇说着些男孩子独立自主才好的屁话。我去到吃了顿饭,母亲身体还没养好,炒菜也抬不起铲子。继父跟我聊不到两句,就去顾着厨房了。吴佳怡蹦蹦跳跳地跑来,立在我面前翘一只脚大肆炫耀,“哥哥,你看妈咪给我买的靴子好不好看?”
那时候正流行,黑色靴体串着些钻石圆珠,在小女孩眼里应该是好看的。我无法打扰她的喜悦,顺着她的话说好看。
我的鞋早早买大了几码,已经穿了三四年。耐脏的黑色已经刷得有些泛白,我看了眼厨房里笑眯眯的妈妈,她怎么就想不到给我也买一双鞋呢,快过年了。
吴佳良醒了,咿咿呀呀地哭,我看着继父熟练地温水泡奶粉。吴佳怡凑过去撒娇,他也笑着一一有所回应。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才是一家人,我不是。
继父不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个男生。杀人犯儿子这个词太可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他们一家造成威胁,这才是他不愿意抚养我的原因。
我吃过饭,便又匆匆赶回电子厂的宿舍。
期末考的排名很不理想,班排二七,级排三百三十五。下学期开始要进行分班考试,期末文理分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只能考二本学校,那样的话,无论我怎么打工,都交不起学费。
我翻出誊抄的唐思源的数学笔记,对着期末试卷的答题又做了一遍。
写着写着,感到好委屈,为什么呢,明明我也很讨厌我爸。
36、
冰箱里有吐司。
边度没回家,我断断续续把一袋吐司吃完。
高中长身体的时候,常常会饿。思源的母亲隔几天会送面包麦当劳来学校,几个好友饿狼扑食一样抢着吃。一袋吐司,两分钟就清空。思源也吃不到多少,剩下一片,还要掰一半分给我。
忘记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应该很开心吧,一大群人分享的情境。
前几天跟班长通过电话,他预备约上三五好友,简单喝喝酒聊聊天。就在我生日的后一天,我想了想拒绝了,说那天有工作,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他在电话那边叹气,“真可惜啊。”
没关系,我可以代替思源好好活下去,那时候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现在慢慢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我沉默着,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那就下次再约吧。”
晚上边度回来,我问他要电话卡。
他瞥我一眼,放下手里外卖的肉蟹煲,一句不答,自顾自地脱鞋脱外套。
“你还不知道Wi-Fi密码是不是?”他拿走我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
“我要我的电话卡。”我重复一遍,他装作听不懂,走去开外卖包装。
那就算了,我懒得跟他再废话,开门走了出去。
37、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38、
冷飕飕的冬天。
我早早出了门,路上行人不多,零丁几个,多半裹着色彩各异的羽绒服,飘渺又臃肿,像一个个彩色的游魂。
游魂之一的我飘到菜市场,猪鸡刚宰正新鲜,我买了一箱鸡蛋面,一些鸡蛋,一些青菜。七点钟煮了一碗鸡蛋面,囫囵吞枣地吃过。走出门,沿着廊桥一路没有目的地散步。
九曲河一带逐一开门,飘出些火锅烤肉的香气。
路过一个打公共电话的小店,我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进去,忍不住给唐思源打电话。此时玻璃隔板的旁边没有人,老板收过钱,打个哈欠又走进里面。
唐思源估计刚醒,我不知道说些什么,问了两句假期作业,就打算挂电话。
“鹄哥,你要不要到我家做作业呀,家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我捏着兜里湿软的几张钞票,忖量半晌,说了好。
我转头回去拿试卷,去市区半小时的路程。有了目的地,步伐便匆忙了。
快走到头了,却看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男人。几辆机车,旁边又走来几个染烫头发的不良青年。
我转身快步走去,越走越快,跑进人来人往的市场,穿过后门。回过头去,似乎是没人注意到我。我不敢再回去,躲在市场角落留意公车,连忙去了市区。
我想是,那个人很像是边度,但也未必是。那些人更加未必是冲着我来的,可我怕边度还恨我。
更不知道,这恨到了什么程度,要害我到什么程度。
39、
思源家养着一只狗,名叫珍珍。
珍珍最近身体不好,总是不吃饭,趴在地上独自发闷。
我特意买了狗零食,她绕过桌角,在沙发边上趴下,骨头形状的零食被她叼在嘴里,沾了口水和咬痕又被吐在地上。
“珍珍看过医生了,说年纪大了,都是这样。”唐妈妈说着,眼眶红了。“思源十几岁的时候带回家的,好多年了。”
她微昂着头算了算,“十四十五年,算是长寿了。”
“思源那时候抱着她哦,哭得不要不要的,说求求妈妈养吧。这狗好可怜,看起来多听话。我不忍心,还是养了。”
“一晃,陪了我们多少年。”
一杯热茶从热到凉,又斟满热气。
“没办法哦,要到日子了。”
我看着珍珍,珍珍时不时看看我。她有一对大眼泪,圆滚滚的小脑袋,鬓边几根胡须发了白。
我想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一两岁,关在笼子里汪汪汪地冲我叫。精力无限,现在呢,仿佛睁开眼睛对她来说都算是剧烈运动。
唐妈妈拉过我的手,轻轻抚拍我的手背,我感受到她柔软的掌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孩子,新年快乐。”
她递给我一个红包,说希望我幸福。
40、
下了场绵绵细雨,给这干燥的冬风增添些许湿意。
音响里放着selfkill的后摇,我坐在唐思源的电脑椅上,面前是唐思源的作业。他端来一杯热水,我拉开他的窗帘,看到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雾蒙蒙。
“擦擦头发吧。”他递给我一条新拆封的毛巾,上面貌似有股奶味。
我自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愿多打扰他学习。我移开空位,示意他继续做作业。
他笑着坐下来,“你怎么没拿作业啊?要不我们玩游戏吧,你都不写,我一个人写多没意思。”
他按亮电脑屏幕,桌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欧美男明星。
他见我一直盯着,指了指屏幕解释道,“这是唱see u again的歌手,我们在学校经常听的。”
我摸了摸手臂,被雨浇得有些冷。“其实我一直都听不太懂,只觉得旋律很好听。”
“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歌词的意思。”
他是在鼓励我学英语,我假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玩什么好呢?”他操作鼠标如此问道。
我看屏幕里的鼠标箭头移来移去,我戳了戳那个黄橙色的图标,下面亮着魔兽世界四个小白字,“这是什么游戏?”
“就是…一群人合作打怪的游戏。我给你创个号吧,到时候我们一起玩。”他兴致冲冲地开始帮我注册,“你要叫什么名字?”
我捻了捻湿润的衣角,“可是我家里没电脑。”
“没关系啊,到时候你来我家玩,我帮你做任务。”
我一一称好,端正坐好在电脑前想了想,“就叫原告吧。”
唐思源偏头,笑不拢嘴,“为什么叫原告?”
“我想不到更好的了。”
他劈啦啪啦敲下我的昵称,创建了角色。
我们玩了一天的魔兽世界,临要离开,我还有些不知餍足。
告别的时候,他没再笑,摇着手送我出门,我看不出他眼尾是落寞还是疲倦。在电梯里一点点下降,我失去了嘴巴和耳朵。
身上只剩下十二块钱。全部财产是六十二块。
我突然不想去计算怎么活过这个月剩下的十八天,我只想抓住那些细小的浪漫,那些脸红耳赤,那些默契谈话。
夜幕降临,当我回到电子厂,工头等在我门前,他的一番话却似重锤把我敲了个彻底清醒。
“你表哥来我骂了一顿,还说要举报我们工厂雇佣未成年!我们请不起你这么矜贵的小少爷,赶紧回家吃你妈的奶吧!”
他吼叫一番,要了钥匙转头就走,末了还很是生气地踢翻路边的垃圾桶。
那群骑机车的不良青年果然是边度带来的,他带走我的东西,连被褥枕头都一并给我搬走了。
我望望周围看热闹的阿姨,感到无比羞愧,只能又往反方向走开。
我走到空无一人的健身广场,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
我想,要不去妈妈那里吧。
一定会遭受白眼,但是没办法,没钱我能去哪。
已经是九点多钟了,风呼呼地刮,我挪不动腿。
要不在长椅上睡呢?我明明是有家的,可我偏偏回不去。
可能今天幸福被尽数用光,连最后这两小时也无法支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