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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逃脱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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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午夜,猫开始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我睡不着,有心怀疑它在被人虐待。我能做些什么,我走到阳台上,往下望去,十二层楼的高度,加之近视,我看不见什么东西。
猫叫逐渐停止了,我扒在栏杆上,想到又或许是猫在发情。风吹得惬意,好像再弯一弯腰就能倒下去。我将脑袋向下栽,看到了倒置的客厅,再向下,就会是倒置的世界。
直到一股大力将我掀翻在地,我从虚拟的霓虹反光构造的幻象中逃脱出来,现实里的他鼻息沉重了,难得的是刻薄话一句不说。
母亲是对的。
眩晕的天花板,眩晕的金属碰撞声。
痛苦的人生之所以痛苦,悲哀的人之所以悲哀,归因总是思想。
大学的文学史老师分享某本心理学著作的时候,说道:“停下你们的过度思考,孩子们,你们这一代是被思考毁掉的。”
越是咂摸嘴里那道苦,就越是觉得苦,就越是觉得万事万物都有苦味。
越思考,越想死。而我几乎毫无牵挂了,几乎孑然一身了,几乎一动念头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还那么年轻,凭什么呢?还是有希望的吧。我天真地想,只要停止思考,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平金下了场大雪,春节即将来临。
街上的商店纷纷关了门,比往日里要更冷清,走在路上看不见几个人。整个城市最有年味的属商场,最具红色,最富喜歌。
我铲了一大袋的金币巧克力,一称重一百多块,这价格吓了我一跳。我琢磨着又跑回去铲了一袋子,边度提着两箱牛奶回来看见,脸顿时黑了。他将两袋巧克力倒回池子里去,“别吃这个,不健康。”
我忍不住讥讽,“小气就小气,扯什么不健康。”
他搡了我一把,“真的不健康,你去挑货架上的。”
事实上,货架上的巧克力价格更恐怖,一小盒四五十。我瞧不出有劳什子差别,仅仅贵在包装上吗?我抱了一堆扔进购物车当中,并不是我有多么爱吃巧克力,而是我只知巧克力的贵,我只想看他掏不出钱的窘迫或是大伤荷包的心痛。
所以说我浅薄。我不知道还有更贵的酒,不知道更高昂的其他什么东西。不过可能他就会像倒巧克力一样把我的自尊倒掉,当众大骂我一顿然后把东西送回架子上面去吧。
最终我还是没再拿什么,边度的嘴却依旧说个不停,“想要的东西都给你买了,又犯什么矫情病?”那时候我们正在出租车上,开车的大叔时不时就瞟一眼后视镜,我被他的目光圈得不自在了,耐不住脾气差点跟边度在车上打起来。
“矫你妈的情,花得不是你妈的钱?妈宝男!”
边度瞪眼,“你再给我妈一个?”
如果不是目的地到了,我可能真的会脱口而出一句你妈逼。这种冲动直到上了楼,看到面目一新的阳台仍然留存着。
“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矫情病又犯了要往下跳。”他往阳台走去,试了一把那看上去甚为坚固的防盗栏杆。
“你是应该装一个,你这么傻逼又嘴贱,我说不定哪天就忍不住要把你推下去。”
他跃上新建成的飘窗,坐安稳了,露出一个笑来。“你最好说到做到。”
106、
我大概在十八九岁才知道幽默原来是一种掩饰情绪的消极做法。那时我刚开始读王小波,刚开始频繁接触身边的人。
有这么一位同学,他是十分优秀,十分有趣的一个人。我忘记了是因为什么跟他慢慢接触起来,熟悉之后,我几乎就见不到他有趣的一面了。似乎是那一面,仅生人可见。
再后来,他偶尔兴起的幽默,多半是一些令人不适的调侃,简直可比伤人的利器。
随之他向我倾吐焦虑,来来去去的不安。我听完,总是觉得难以回复,我无法对他人的痛苦共情。他最终停止了与人交谈这些,也停止了与我的交往。我之后见他,都是他在与别人开玩笑的场景。每一个场景,他都喜笑颜开。
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做一个有趣幽默的人,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当我讲笑话,他们就静默一片,当然,我的笑话连自己都逗乐不了。
不过,我身边的人对我保持沉默,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了。
第一个学期,周一到周五都是满课的,一直上到六点钟下课。我总浑浑噩噩,借一本书从上课看到下课,再慢悠悠地出校门。
边度的电话会在六点十分准点打来,敦促我快点回去。
我无法克制这突如其来的懒散,我只是觉得好像再做什么,再努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了,于是只想要痛快点,轻松些。
在楼下再闲逛到六点半再上去吧。
在楼下再闲逛到七点钟再上去吧。
衣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乃至见到一面墙就想撞上去,乃至看到一滩水就想淹死自己。
我登上电梯,再打开房门,边度蹲在地上流眼泪。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要逼他。
我一面觉得他荒唐,一面想到八九岁的他。想到那个短暂跟我住了一个月,跟现在比尚能称作友善的他,
他跟姑姑打完电话就要哭上一次,哭着不想住在这破房子里,不想跟这些人在一起。他勉强是个好哥哥,我铭记着他时不时的小恩小惠,换言之,我十六岁之前还是坚信他能变回那个刻薄的好哥哥的。
现在他哭么,我只感到活该。
他是那只引导方向的领头羊,多少穷凶极恶的人跟随着他,跟随着他攻击那个孤立无援的我。他怎么还有脸哭,怎么还有脸反过来责怪我逼迫他。
我气得直发抖,而他落了几滴鳄鱼眼泪,又猛然收起了那副嘴脸。再继续说下去,就只能吵架。
又说了几句忍让之类的狗屁话,他走到阳台关上门吸起了烟。
争吵连续不断,我在大年三十跑出了那户房子。
身无分文,我徒步走回学校,预备在宿舍睡上一觉。遇上了那位同学,他正要出校门,我们擦肩而过,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我潜意识中感受到某些东西正在快速地流失。
我独自一人躺在宿舍的床上。这天很冷,冷得如同高三痛哭的那个晚上。我来回按压着手机上的按键,数独游戏重新输入了无数个数字,困意它还是不想找上门来。外面忽然传来“迸迸”的声音,是有人在偷偷放烟花。
我打通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