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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谢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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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街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去帮同事买的时候,给自己也带了一杯。
跟以前奶茶店的味道大有不同,奶是纯奶味,茶是香茶味。高中学校小卖铺里也有卖奶茶的,不过是纯糖精,甜是甜,很甜。
我看着同事手上三十七元一杯的焦糖玛奇朵,下次也想尝试看看。
9、
因为我旷工好几天,所以暑期工的工作丢了。于是跑到镇区的电子厂,求了工头很久,答应他每个假期都来打工,他才同意下来。电子厂还有宿舍,我晚上就在宿舍睡,二十平米大点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我在小桌子上写英语日记。蹩脚且勉强,但要坚持写,初中的英语老师说,英语要多练多听多读才能学得好。
我爸爸那些事,表哥那些事我不敢再回忆。如此一来,便没有什么生活素材。只得枯燥地写到今天按了多少个螺丝,隔壁宿舍的弟弟挨了多少顿骂、为着什么挨骂。
宿舍外面挂满工人的衣服,连着几条电线,电线后面就是橙红的天。走出宿舍区,过一道小桥,桥那边是菜市场,可以买点蔬菜和生米,问隔壁借个电磁炉,做点晚饭吃。
整个暑假,我没有回过母亲的家。
临近开学,我在公共电话亭给她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吴佳怡。“我妈妈出去买菜了。”我忍不住想,怎么就成你妈妈了。终究还是要拘束着身份问“我明天去你那玩,行不行?”
“我要问问我爸爸。”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答了这么一句。
“行,那你问问吧。”
晚上我又打电话过去,这次是我妈接的,“来啊,你回家,我给你煲个排骨汤。”
第二天难得是个好天气,衣服晒得刚刚好,有股淡淡的香味。
母亲月份大了,挺着大肚子,撑着腰,还在厨房忙活。我接过锅铲,把鱼翻了个面。母亲欣慰地拍拍我的肩,夸我长大了。
继父回了家,把汤端到饭桌上。
吃到最后,他说没钱给我交学费,以后别来了。母亲跟他黑了脸,两个人在餐桌上吵起来。妹妹像是见多了,熟练地跑回房间,“啪”地一下关上门。
没有房门给我关。
我只能说,“我来不是要学费的,我打工有钱,我就是来看看我妈。”
最后汤没喝上,我坐上公车回了宿舍。
10、
实验中学离我住的地方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听起来很远,其实主要是公车站多,绕了很多路。
我在步行街买了一个旅行袋,能装的东西不多,一张薄被,一个枕头,一张小凉席。走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来,没有厚棉被,不知道冬天要怎么办。
只能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三十块钱,我感觉被那个阿姨坑了,要我妈去买,应该没有这么贵。早上九点,学校已是人满为患。我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是五斤的大棉被,在人群里很是“臃肿”。签到处大排长龙,在这挪动的间隙里,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知道这学校的肚子里的真面目是什么模样。比报考指南上要陈旧一些,又比报考指南上要恢弘许多。
签完到会有高三级的师兄带去宿舍,我忙手忙脚地将录取通知书塞回背包里,再一抬头才发现袖子上系着红标章的师兄是个熟面孔。
在表哥家见过的熟面孔。
他朝着我喊道:“那个同学排好队。”我想我那时候一定很慌张。
我捏紧了手里的提带,一秒都不敢抬起头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那个师兄停在一边说了什么,前面的人开始上楼,我假装专注手中的行李,路过他身边时,听见他轻轻说了句,“晚上买两瓶可乐送到358。”我想,他是以为我会屈服于暴力之下,不敢不听他的。我害怕得手在抖、脚也软,却决计不会听之任之。
边度想毁了我,我不会让他如愿。
走进房门大开的寝室,我的大脑便帮我遗忘掉几分钟前发生过的事。寝室里,一个男生抱着被子站着,看他母亲给他铺床单,“这么简单的事,弟弟你怎么就学不会呀…”女人一边抱怨着。男生转头注意到我,表现腼腆地挠挠头,“你好,我叫唐思源。”
交流过后我认识到,唐思源可能是我见过最单纯的人了。
单纯是指,满心想着毕业后要去支教,一行一举都是关心和善意,这样的人,单纯在他愿意付出一切。我想我也可以像他那样的愿景,但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未来。
为别人付出的未来。
其实我很自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母亲也像别的母亲一样,帮我铺床垫,给我买厚棉被,为我砍价。我不想要“我的宝贝长大了”,我想要“我的宝贝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而不是现在这样,她怀着继父的孩子,我连去看看她都需要打个电话提前报备。
11、
几个舍友陆陆续续到齐,占满八个床铺。
我和唐思源先行一步去食堂,去食堂的路略带坡度,走起来一踮一踮的。晚霞跑出来,红彤彤地爬满整道天。
这时候会感觉很幸福,一天的燥热都被晚风吹散了。
我和唐思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意外地很合得来。
——“你知道睫毛原生的作用是挡风沙吗?”
我吃一盘炒粉,他吃一碗汤面。饭后我们穿过操场,坐在看台上看几个男生打球。
——“怪不得,骆驼的睫毛就很长。”
球场上的男生连投几个三分,他不吝赞美,自顾自地给男生鼓起掌来。
——“现在变成了好看的一种标准。初三的时候有个女生跟我表白,说我睫毛很长很好看。”
我哈哈大笑,去看他的睫毛。
——“何鹄你睫毛也很长哎。”
我说我比较喜欢单眼皮的女生。他转向我,说我喜欢周迅那样的。
我点了点头,“我也喜欢她。”实际上我不知道周迅是谁,我只是不希望让话题落空。可能那时候我有点讨好型人格。
然后他断断续续说些电影的事,说九月份周迅的电影要上映了,问我要不要去看。
我想着生活费的事,说要看看到时候有没有空,他说正好国庆可以去看。
再看看吧,我这样答。到时候肯定有理由拒绝。
六点多我们去了教室,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教师,早早就坐在讲台上,看见同学走进来,就笑着说,“自己组座位哦。”
等齐了几个男同学,她细声询问我们,可不可以先去打印室把教材先搬上来。
我们就去搬书。走着走着,一个男生绕过我,打量我的脸,“你就是何鹄吗?”我说,“是啊。”他恍然大悟,“我认识你,你爸爸是杀人犯。”
我扭头望向唐思源,他也看着我。
我想,我又要一个人了。
12、
又是一年春节,母亲打电话给我,今晚回家吃团年饭吧,顺便带你女朋友回家看看。
我应付了声,早知道就不用网红图,上哪去找网红回家见家长。干脆吃饭的时候直接说分手了。
刚挂下电话,边度又打电话来,这次我没接。
手机响了又响,我索性关机。随着大流下班,走出这栋写字楼。
13、
发完书,我占住第二排靠边的座位,免得到时候他们知道了我是个身份如此敏感的人,躲我不至于躲得太辛苦太刻意。
唐思源靠了过来,“不是你的错。”他拍了拍我的手臂。
“这又不是古代,一人犯罪还要株连九族吗?”
我笑了,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安慰我,我爸造的这个孽,光他一个人被生剖活剐还不足够赎罪。
他毁了那个女孩的一生,也毁了那个家庭的一生。
凭什么别人的女儿被虐待致死了,杀人犯的儿子还能好好活着呢?
“谢谢你。”我翻开书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14、
我太想念你了。
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我听不清他在驾驶位上说了些什么,我看着他腕上的手表,一瞬间将他认为是你。
我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你。
15、
学校种着很多芒果树,过了硕果累累的月份,只遗留些香味和渐渐败黄的叶子。沿着斜坡一路一排,与格格宿舍飘挂的衣物遥遥相望。
今天晚上有迎新晚会,吃过晚餐,一群人慢悠悠地走去操场。
我跟唐思源到的时候,我们班已经几乎坐满了,然后开始分发荧光棒一类的活跃气氛的物品。天一黑,就胡乱挥舞,咋一看,气氛是哄足了。
多谢唐思源的一番话,加之上了高中,大家无心针对人,我也受到友善对待。我接过荧光手环,那人对我笑了一下,“你还要什么颜色?”
唐思源撇过头来,惊呼道:“怎么还有蓝色,我要蓝色!”
我还记得第一个表演的男生唱了一首《最佳损友》,最喜欢的一句是:“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保守至永久。”一直觉得很像你我。
我偷偷看了一眼唐思源,他兀自摇着手里的荧光棒,待到歌声歇了,他放下高举的手,琢磨底座的开关,“哎?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