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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急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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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警笛声与尖锐的哨音在市民广场上空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平日里欢声笑语的广场此刻如同炸开的蚂蚁窝,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寻找孩子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广场中央的喷泉池边,一个满身狼狈、眼神疯狂的男人挥舞着一把从警员手中抢夺的□□,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的身后是熙熙攘攘尚未完全疏散的人群,身前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火的警员们组成的包围圈。
胡衡带着东区小组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副僵持场面。
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一股绳,回头看向紧随其后、刚刚抵达的云颂四人,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几个,待会儿就待在警戒线外面,别进来添乱。”
云颂脚步一顿,正要开口,胡衡已经转向她,目光在她左肩的旧伤处停留一瞬,嗤笑道:“特别是你,云颂。伤还没好利索吧?待会儿万一动起手来,还得派人分心照顾你,拖累整个行动。”
裴姝一听就炸了,小脸涨得通红,往前跨了一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我们很有用的!”
她努力挺直并不宽阔的胸膛,一双眼瞪得圆溜溜,试图用气势压倒胡衡,可惜配上那张娃娃脸和因为奔跑而微微凌乱的碎发,看起来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仓鼠。
胡衡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他伸出手,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一边凉快去。”
他转向身后的几名核心组员,语气变得严厉,“所有人听好了,待会儿行动以我指挥为准。如果因为某些‘热心帮忙’的外行破坏了任务,导致罪犯逃脱甚至伤及无辜——”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云颂几人,一字一顿道,“我一定追究到底,上报局里,严肃处理。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面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四人,带着手下迅速朝包围圈核心区域移动,背影写满了不屑与排斥。
裴姝气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他怎么能这样!明明我们是来帮忙的!”
梁亦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包围圈内外的局势。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群众安全。”
谷叙明则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一旁,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喷泉边那个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的罪犯身上。
云颂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胡衡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隐忍,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暗涌。
她没有回应谷叙明的调侃,只是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先看情况吧,必要时,听我指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裴姝用力点点头,梁亦泽微微颔首,谷叙明则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广场混战与反转
女逃犯的突然发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她混在几个穷凶极恶的逃犯中间,正试图趁着混乱往人群密集处逃窜。可就在她扭头观察包围圈薄弱点的瞬间,目光骤然定格在了某个方向——那里,胡衡正挥舞着手臂,大声指挥着手下调整包围阵型。
女逃犯的眼睛瞬间红了。
“是你——!!”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广场上空的警笛声。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朝胡衡猛扑过去!
胡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撞翻在地。女逃犯骑在他身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脸上、胸口,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混蛋!畜生!你也有今天!”
“救——救命!!”胡衡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护住自己的脸,可女逃犯的攻势太猛,三两下就突破了防线,一拳狠狠砸在他鼻梁上,鲜血立刻喷溅出来。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挣脱,却被女逃犯拽着领带又拖了回来,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周围的警员们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罪犯怎么突然内讧了?而且这女人打胡组长的架势,简直是杀父仇人级别的仇恨。
距离最近的是裴姝和谷叙明。
裴姝本来正按照云颂的指示,配合疏散剩余群众。听到惨叫声一回头,正好看见胡衡被女逃犯骑在身上狂揍,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肿得像猪头,鼻血横流,狼狈至极。
她愣了一秒。
——说实话,那一刻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再等会儿?
但下一秒,女逃犯掏出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截尖锐金属片,对准胡衡的脖子就要扎下去!
“住手!!”
裴姝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她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女逃犯高举的手臂,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人从胡衡身上拽了起来,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女逃犯重重砸在地上,还来不及挣扎,已经被赶来的谷叙明一脚踩住手腕,金属片脱落,人被彻底制伏。
周围的警员一拥而上,将女逃犯牢牢铐住。
危机解除。
裴姝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满脸是血的胡衡,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你……没事吧?”
胡衡捂着流血的鼻子,艰难地爬起来。他看看被制伏的女逃犯,又看看裴姝伸出的手,脸上的表情从狼狈转为羞恼,再从羞恼变成了恼羞成怒。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他一巴掌打开裴姝的手,踉跄着站稳,指着她破口大骂,“我本来就要抓住她了!你冲出来干什么?出风头?显你能?要不是你添乱,我一个人就能制伏她!”
裴姝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我救了你啊……”她小声说,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救我?”胡衡冷笑,鼻血流到嘴唇上,他胡乱一抹,整张脸更显得滑稽又狰狞,“我用你救?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手了?要不是你冲过来打乱我的节奏,我早就……”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裴姝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凶狠。她攥紧拳头,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救、了、你!你凭什么骂我!”
胡衡捂着脸,彻底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姝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正中左眼。
“让你骂人!”
“砰!”右脸。
“让你不识好歹!”
“砰!”鼻梁(二次暴击)。
“让你……最讨厌了!!”
最后这一拳,胡衡直接仰面栽倒,鼻血再次喷涌而出。
旁边的谷叙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哎呀,裴小姝,你这力气,不打可惜了。”他笑嘻嘻地凑过去,趁胡衡还没爬起来,飞快地补了两脚——一脚踹在屁股上,一脚踢在小腿上,然后立刻后退两步,双手插兜,吹着口哨望向天空,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胡衡趴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是伤,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两人,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不远处,梁亦泽快步赶来,看到这一幕,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顿。他没有责怪裴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现场,低声道:“够了,先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云颂也走了过来。她看着胡衡那副惨状,又看看裴姝通红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裴姝的肩,用眼神示意:没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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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东区办公室。
胡衡顶着肿成猪头的脸,一瘸一拐地冲进组长办公室,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组员。
“组长!您要给我做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您看看!那个裴姝,还有那个谷叙明,他们殴打上级!暴力抗命!这种人必须开除!退回原籍!严惩不贷!”
组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周,平时对胡衡还算客气。此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眉看向胡衡的脸,确实惨不忍睹。
“这么严重?”周组长敲了敲桌面,“去,把那几个新人都叫来。”
很快,云颂、裴姝、梁亦泽、谷叙明四人站在了办公室里。
胡衡立刻来了精神,指着裴姝:“就是她!她先动手打我!还有他!”又指向谷叙明,“他在旁边趁机踹我!”
周组长看向裴姝。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但脊背挺得很直,眼眶虽然红,却没有躲闪。
“他说的是真的?”
裴姝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骂我。我救了他,他骂我添乱,骂我乡下人,骂我多管闲事。我……我忍不住。”
周组长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人——
谷叙明。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轮廓和那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
周组长的视线落在谷叙明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
“你……你是……”
谷叙明抬起眼皮,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淡,仿佛只是不经意的目光交接,但周组长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恭敬?
“咳。”谷叙明轻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望着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周组长已经懂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胡衡时,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小胡啊,”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你刚才说,裴姝救你的时候,你骂她了?”
胡衡愣了愣:“是,但是……”
“她还手打你了?”
“对!您看我这脸!”
周组长点点头,又看向谷叙明:“谷叙明,你踹他了?”
谷叙明耸耸肩,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路过,不小心绊了一下,可能碰到他了?哎呀,胡组长您别介意,我平衡感不好。”
胡衡:“你放屁!你明明——”
“够了。”周组长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小胡,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裴姝救你,是见义勇为;你不但不感激,反而恶语相向,辱骂同事,这是什么行为?至于裴姝动手——”他顿了顿,“虽然方式有待商榷,但情有可原。念在初犯,批评教育即可。”
胡衡瞪大眼睛:“什么?!那我这伤……”
“你自己技不如人,被女逃犯打成那样,还有脸怪别人?”周组长冷哼一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有辱总局形象!回去写一份深刻检讨,三天内交到我办公室。另外,这个月的绩效取消,停职反省一周!”
胡衡彻底傻了。
“组、组长……这、这不公平!”
“不公平?”周组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胡,我能保你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不便多说。但你记住——”他压低声音,“有些人,你惹不起。”
胡衡茫然地看着他,又看向谷叙明,后者正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走出办公室时,胡衡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姝还有些懵,小声问梁亦泽:“梁队……组长怎么突然变脸了?”
梁亦泽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谷叙明的背影,低声道:“也许……是有人不简单。”
云颂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谷叙明。
谷叙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冲她眨眨眼:“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云颂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但她的眼底,分明多了一丝探究和深意。
而谷叙明,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慢走远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个背影,看似懒散随意,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