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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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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泽再度踏进这座宅邸,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内心那种疯狂想要报复的念头再度涌现。
空气里弥漫着他熟悉的名贵红木沉香,但更浓烈的,是利益交织的气息,是算盘声响深入骨髓里的印记。
他厌恶这里的一切,从水晶吊灯折射的冷光到地毯上每一道精心编织的纹路。
但今天是奶奶九十寿辰。
他对那个独断专行的父亲和步步为营的大哥可以视若无睹,却无法拒绝这位慈祥温和的老人。
“表哥。”季柏南不知何时凑近,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听说舅舅的新女友……比大表哥还小两岁。”
他若有似无地瞥向二楼方向,“能把舅舅迷得不顾全家反对,葬礼才过半年就急着带进门,真是好本事。”
季柏南单手抄在西裤口袋,倒退着走,十分好奇:“你见过那女人吗?”
梁亦泽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掠过一丝冷光。
“没见过。”他语气平淡,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能让在商界叱咤三十年、从不感情用事的梁章栽这么大跟头,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季柏南轻笑一声,“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梁亦泽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当与梁家亲眷打招呼时,依旧是温风和煦、谦润有礼的模样。
“二少爷!”岑姨放下手中的百合,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是在欢迎你回来呢。”
她是梁家的老管家,自梁亦泽母亲嫁入梁家就贴身伺候,更是看着他长大的。
对梁亦泽而言,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
“岑姨。”梁亦泽上前轻轻拥抱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药盒,“昨天电话里听您咳嗽,这是新买的枇杷膏,您试试。”
“你这孩子就是细心。”岑姨接过药盒,指尖微微发颤,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就住下吧。”
二人并肩走上旋转楼梯。梁亦泽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温声劝道:“岑姨,您年纪大了,该搬出来颐养天年了。”
“那怎么行?”岑姨立即摇头,“老太太交给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再说,有我们在这儿,你还能常回来看看。要不然,这个家你怕是再也不愿踏进一步了。”
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冷冽,梁亦泽唇角的笑意未减,声音却沉了几分:“这样的家,有什么值得回的?”
“别总是和你父亲对着干,他毕竟是长辈…”
“长辈?”梁亦泽向来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骨节泛白:“从我记事起,他对母亲就漠不关心,情人一个接一个。就连母亲病重时,他都不曾来看过一眼。”
他抬眼时,眸中寒光乍现,“这笔账,我一定要让他和那个女人偿还。”
岑姨忧心忡忡地拉住他的衣袖:“放下仇恨吧,这也是夫人临终前的嘱托。我知道你恨你父亲和那个刚进门的女人,但千万别做傻事。”
梁亦泽微微颔首,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镜片后的双眸深处,却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暗潮。
梁老太太的寿宴,宾客云集。
可惜老人家年事已高,露了个面便回房歇着了。
今晚的宴席,由梁家现任家主梁章与他那位神秘的新女友主持。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主位。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梁章这样的男人不顾非议,在发妻离世后这么快就带进门。
季柏南凑到梁亦泽身边,压低声音蛐蛐:“我妈说了,那就是个坏女人。对人刻薄,脾气又大,还特别会装…”
梁亦泽垂眸不语,指节却微微泛白。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厌恶,此刻已攀升至顶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梁章挽着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下。
当梁亦泽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向来从容的神色骤然凝固。
他手中的茶壶倾斜着,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在桌面上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表哥!”季柏南低声惊呼,这才让他回过神,仓促地拿起纸巾擦拭。
季柏南震惊地看着他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表哥,就算是个惊艳美人,也不该让他失态至此。
他的目光立刻警惕地投向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这个女人,果然是红颜祸水。
裴姝挽着梁章的手臂步入宴会厅,面对满室或审视、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她从容得仿佛只是走过自家客厅。
“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要加入这个家了,请多多关照哦。”她流畅地背出准备好的台词,露出标准的亲和微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
哇!是铺着芝士的焗龙虾!
梁章牵着她的手走向长辈席,一一介绍:“小裴,这是我二叔,这是我小姨。”
几位长辈面色冰封,眼神里的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裴姝却恍若未觉,依旧乖巧地躬身问好。
“你嫁给他,图的是什么?”梁章的大嫂戴馨语带锋芒,毫不客气地当众发难。
裴姝的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在她身后那只油光发亮的烤乳猪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机械应答:“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我爱他。”
“既然这么爱,那就签婚前协议,保证不拿梁家一分钱。”
她还在盯着乳猪金黄色的脆皮出神,直到梁章暗中轻戳她的手肘,才猛地回过神。
“可是我有了阿章的孩子,”她立刻照本宣科,语气平板却掷地有声,“我不能因为自私的爱,让孩子出生后没有保障。”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满座哗然。梁章的不少长辈当场色变,摔了茶杯拎包就走,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梁章强笑着打圆场,拉裴姝入座。
在亲朋好友面前,自然要表现出恩爱的样子。
粱章眼里柔情似水,给裴姝夹了块她刚才就一直端详的鸭肉,“小姝,还想吃什么?”
裴姝嚼着肉的眼睛亮晶晶,很没眼力见地说:“这个。”
“那个。”
“还有这个……”
粱章筷子都要抡冒烟,忙拍拍她肩膀提醒:“宝宝慢点,慢点吃……”
邻座的季柏南刻意将椅子挪远,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嫌恶。
裴姝浑不在意。
作为使者,每次任务结束后,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抹去。
即便上次任务中与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季柏南,此刻也只当她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自始至终,裴姝都感受到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蓦然回首,正对上那双镜片后温和中藏着锐利的眼眸。
是上个任务里喂过她一顿饭的大学教授。
梁亦泽不可能记得她,这是笃定的事。可男人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却让裴姝久久无法忘怀。
晚宴终于散场。
梁章周到地将宾客们一一送别,关系近的安排专车送回,远道而来的则妥帖安置在附近酒店,每位客人都收到了一份不菲的伴手礼。
尽管梁家直系亲属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难掩厌恶,但大多数旁支亲友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当最后一位客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裴姝与梁章依旧亲密地挽着手踏上楼梯。
直到三楼卧室门前,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方才还紧挽着的两人瞬间分开,站立墙壁两侧。
裴姝脸上那抹温顺的伪装褪去,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黑瞳沉静无波。
而站在她身旁、已显老态的中年男人,身形逐渐模糊。
脸上的皱纹被抚平,微驼的背脊挺直,转眼间化作一个身姿挺拔、眉目英气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并且随着衣服抖落的动作,身上唰唰掉起了金币!
裴姝沉寂的眼波终于掀动,闪烁着惊喜的亮晶晶,兴奋地去捡。
这位浑身掉落金币的男人,是财运科的风云人物,局里重点八卦对象之一,只是裴姝从未正式结识。
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想起同事们私下的议论,裴姝自信满满开口:“英俊潇洒的小财神官,您好。”
男子明显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低沉的嗓音在走廊回荡。
“谁给我起的这么个名号?”他剑眉微挑,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我叫谢溪宸,你就是厄运科那位大名鼎鼎的裴姝吧。”
“谢科长。”裴姝从善如流地改口。
“不必这么拘谨。”谢溪宸随意地摆摆手,眉宇间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洒脱,“大家都是同辈,我也希望能多和你们交流。”
虽然现在只是财运科副科长,但未满三十岁的谢溪宸能力卓越、仪表堂堂、人品端方,早已是局里公认的未来领导。
谢溪宸随手解开领带,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单任务可不简单,要格外注意安全。”
“奖金多。”裴姝回答得干脆利落,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提到钱时格外明亮。
这副模样让谢溪宸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传闻不假,你果然是个财迷,应该来我们科室工作。”
他挑眉打量她手里的金币,“挣这么多钱,怎么从不见你花?”
“要存起来。”裴姝认真地数着手指,“有重要的事要做。”
二人并肩走在回廊里,聊起各自科室的日常。
裴姝语气平静:“厄运科虽然又穷又累,但胜在简单,做完任务就走,不用担责任。”
“那倒是轻松。”谢溪宸轻笑着摇头,指尖随意转动着腕表,“我们财运科可没这么自在。位高权重,责任也大,每一笔财运都要精打细算。”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难得染上一丝疲惫,“这次任务更是复杂,不仅要取代原身,回去还得写一堆汇报材料。看来又要通宵了。”
“我最不会写的就是汇报材料,可以请教谢科长了!”
“这个简单,我教你。”
只见,在谢溪宸走过的短短几米地板上,掉落了不少红色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