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站在了食堂门口。
食堂总共三层,建筑颇具现代感,玻璃幕墙折射着暖阳。
一路上,不时有学生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梁教授好”。
只是那些好奇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身旁安静跟着的女孩。
毕竟,这是梁教授第一次带着女伴出现在食堂里。
梁亦泽微微颔首回应,不着痕迹地侧身,替裴姝挡去些许探究的视线。
这孩子情况困难,还是不要让太多人认出得好。
他带着她径直上了三楼。这里与其他楼层的嘈杂不同,布置成一个个特色风味档口,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交织的香气。
“想吃什么?”梁亦泽低头问身侧的女孩。
裴姝的视线早已被琳琅满目的档口吸引,那双常常显得空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从麻辣香锅游到石锅拌饭,又从拉面窗口飘到甜品站,最后定格在刚出炉的烤鸡腿上,悄悄咽了下口水。
梁亦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按照她的“眼神指示”,妥帖地买好了烤鸡腿、一小份意面、一碟时蔬,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浓汤。
裴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认认真真地道了谢,便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只珍惜每一口粮食的小松鼠,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神里是全然的满足,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就在这时,梁亦泽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路上遇到的历史系刘教授发来的消息:
【老梁,行啊!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吃饭,长得还挺水灵。老实交代,是不是小女朋友?你这可是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梁亦泽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对面正努力和鸡腿“搏斗”的裴姝身上。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她实在太瘦了,宽大的衣服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道:【请让你的思想干净些,只是带个孩子来改善伙食。】
刚发送完,对面的裴姝已经将餐盘里的食物扫荡一空,连玉米浓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满足地放下碗勺,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视线便精准地投向梁亦泽装着小鱼干的外套口袋。
“鱼干,”她伸出白皙的手,眼神充满期待,“还想吃。”
梁亦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讨要逗得想笑,却故意板起脸,推了推眼镜,拿出为人师表的端正态度:“好孩子不能太贪心,那些是留给小猫咪的。”
裴姝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裴姝在校门口的石柱后蹲守到第四天傍晚。
霞光泼洒下来,将绿植与建筑都镀上一层暖橙色。
她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馒头,目光像精准的雷达,一遍遍扫过涌出的人流,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目标锁定。她心里默念,迅速将馒头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算准时机,从石柱后“慌慌张张”地挪出来,故意让季柏南的余光瞥见,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低头快走。
果然,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姝?裴姝!你跑什么?”季柏南几个大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蹙,脸上写满担忧与不解。
裴姝停下脚步,肩膀微微缩起。
她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任务教学视频,右手隐蔽而精准地在大腿内侧最嫩的地方狠狠一拧。
剧痛瞬间冲上眼眶,生理性泪水立刻涌了出来,效果拔群。
她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声音细弱发颤:“谢、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随即吸了吸鼻子,眼神躲闪,“我觉得……特别丢人,没脸见你。”
这副模样果然激起了季柏南全部的保护欲和愤怒。
他声音不由得拔高:“该觉得丢人的是景妙仪!那个恶毒的女人!你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再伤害你!”
两天前,季柏南“偶然”得知,景妙仪竟然威胁柔弱可怜毫无反抗力的裴姝,于是愤怒的去找她算账,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本以为风波暂歇,却没想到,紧接着,校园论坛上就发布了一条“景妙仪霸凌同学”的帖子。
楼主放了一张照片,景妙仪带着狗腿子围堵裴姝,脸上表情得意。
楼主愤慨发言:传媒学院的那个系花景妙仪,仗着自己的家世欺凌弱小,楼主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欺负同学了。
这种义举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号召,大量的评论将这条帖子推到了热搜榜首。
帖子下面,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量回帖,揭露景妙仪过往种种劣迹:
初中时期的霸凌、盗用贫困生设计作品获奖逼得对方自杀未遂……
桩桩件件,证据链逐渐清晰,瞬间引爆舆论。
学校压不住,警方和监察机关也已介入调查。
短短几日,景妙仪从众星捧月的“景大小姐”,沦为了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
裴姝听着季柏南的话,难堪地低头捂住脸,趁机大力揉搓。
松开手抬起头时,脸上“适时”地飞起两团红晕。
这是叫做“娇羞”表情吧?
“柏南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明知故问,一双柔弱的小鹿眼里秋波流转,让男人看了就容易心软。
季柏南耳根瞬间通红,眼神却更加坚定:“其实,我一直都……”
他说着,试探性地握住了裴姝的手。
裴姝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冒着不真实的粉色泡泡。
就在这“温情”时刻,一个踉跄而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空气。
“季柏南!”是景妙仪。
昔日那个连发梢都透着精致与高傲的女孩,此刻已面目全非。
眼眶红肿不堪,精心烫染的卷发胡乱披散,几缕发丝被泪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昂贵的衣裙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只剩下行走的本能。
直到看见紧紧牵着手的季柏南和裴姝,那空洞的眼底才猛地燃起骇人的火焰,那是混合了绝望、嫉妒和彻骨恨意的毒火。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指着裴姝,声音嘶哑破裂,“柏南这几天不接我电话,不回信息,根本不听我解释……都是你迷惑了他!网上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害我?!”
裴姝像是被吓到,猛地往季柏南身后一缩,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弱小可怜又无助。
季柏南立刻上前一步,将裴姝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对着景妙仪怒目而视:“你够了!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想污蔑小姝?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小姝她是无辜的!”
“无辜?”景妙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了一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季柏南,泪水再次奔涌,“季柏南,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季柏南毫不犹豫,声音冰冷:“从来没有。”
“呵……哈哈……从来没有……”景妙仪喃喃重复,眼神彻底灰败下去,那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东西仿佛瞬间崩塌了。
紧接着,崩塌化作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尖叫声中猛地朝裴姝扑去,指甲直抓向裴姝的脸!
裴姝“惊呼”一声,看似慌乱地躲避,脚步却巧妙地将冲突引向马路边缘。
季柏南急忙去拦,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推搡、哭喊、怒骂,场面极度混乱,不知不觉已从人行道撕扯到了车流不息的马路旁。
“嘀!!!!”
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卡车喇叭声骤然炸响!
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型货车正从转弯处驶来,司机显然被突然冲到路中间的三人吓破了胆,拼命踩死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哀鸣,却因惯性巨大,依旧朝着他们的方向猛然滑冲过来。
“小心!”季柏南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一把抱住裴姝,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扑倒滚开!
“砰!!!”
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景妙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她的身体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的路面上。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殷红粘稠的血液,以她为中心,迅速在地面上洇开、蔓延,像是绽放出一朵巨大而残酷的赤色花朵,在灰黑色的柏油路上,触目惊心。
裴姝被季柏南护在身下,毫发无伤。
她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穿过季柏南因后怕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那片仍在缓慢蔓延的猩红之上。
喧嚣、尖叫、远处响起的刺耳警笛……一切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在她绝对理性的意识深处,一行冰冷的银色字体清晰浮现,随即湮灭。
“厄运指令确认:‘景妙仪车祸而亡’任务已完成。”
季柏南正沉浸在巨大的惊悸与恍惚中,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裴姝。
下一秒,他只觉裴姝那双总是显得呆滞或柔弱的眼眸深处,似有极淡的金色流光倏然划过,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非人的冰冷秩序感。
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如海啸般袭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一个完整的疑惑表情,眼前便猛地一黑,所有意识瞬间断线。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天空骤然阴沉,浓墨般的乌云层层压下,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随即滚过沉闷的雷声。空气凝滞,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压抑。
裴姝静立在骤然掀起的风中,黑藻般的长发被吹得肆意飞扬,又缓缓垂落,依旧遮挡着她大半张面容。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唇瓣轻启,吐出冷静得近乎疏离的低语:“厄运降临,深表遗憾。”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
那辆肇事货车、惊慌的人群……所有景象都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旋转着汇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唯一清晰的,是地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景妙仪的身躯正随着世界的扭曲而逐渐变得透明、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最终彻底湮灭在炫目的光流中。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收拢,一张卡片悄然落入裴姝摊开的掌心。
它通体暗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卡面之上,暗金色的繁复花纹缠绕交织,勾勒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