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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十 章 暻宁不知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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暻宁不知灌了自己多少酒,喝得大醉,俯卧在床榻上。
仰着头看屋顶,寝殿里的宫灯亮得她眼睛疼,有灼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视线变得模糊,她眯了眯眼,又被眼底的灼烧感刺痛,眼泪流的更多,惹得她愈发心生烦躁,抄起手边的东西顾不得是何物件统统扔得老远。
哗啦啦,瓷器琉璃与其他物体碰撞碎裂的声响震在颜琅耳侧,他未抬头,也不敢抬头,怎么去面对暻宁呢。
她此时所苦亦有他的功劳。
直到暻宁扔得累了,有的物件落在地上厚重的绒毯上还能弹起,就算碎裂,声音也小了。罗帐内漫出细微啜泣,只待到啜泣声也无,颜琅方才抬头。
罗帐内,明亮的烛火摇曳生辉,暻宁静悄悄睡着,眼角悬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泪,静待着慢慢干涸仅留下泪痕,周遭静谧只余她清浅的呼吸声无端端放大。
颜琅膝行过去,蹑手蹑脚地将被子替她披上,熄灭了几盏离她较近的灯。
即使是借着酒劲上头让她昏睡,她也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里,她也一定很是伤心,眉头皱着又舒展,平日里喋喋不休的唇紧抿着,时而呼吸急促而不安,泪水糊了满脸,手也深掐着被子,丝绸缎面的被面拧得皱巴巴。
他不敢再多瞧她一眼,眼底心里都有团火,燎原的火势不容小觑,膝盖跪的久了由疼痛变得麻木,从双腿蔓延至整个下半身,他不敢起来,这种痛苦仿佛是支撑他保持清醒的良药。
即是那日夜,颜琅跪着一面瞧着她,一面感受月亮西沉太阳初升,光影在寝殿内变幻,直至清晨。
也是那日夜,暻宁梦里恍如走马灯,从牙牙学语她们几个便在一处了,梦里,她忆起她很小很小时有次见到颜琅,母后同她讲这是大将军最出色的孩子,他们几个小孩以后一定会为大昭新的核心。也是那一次,小小的暻宁掀开马车的车帘仔细打量那个在烈日下心无旁骛勤恳地练着剑术,那时候暻宁就在想她们一定要成为好朋友,最要好最近你的好朋友,一定会的。
或许人会预料先知就好了,转头如此轰轰烈烈的儿女之情令人难以言明
暻宁总是在想,或许当初他并未跟随大将军去漠北呢,或许那日他们被困寂之时突围得顺利些呢,是不是他就不会遇到阿然,也不会因此而收复阿然父亲的部族,两人之间关系愈发纠缠,虽然就算之后难免遇到,可是他们的初识不会如此美好。
冷峻飒爽的女将军在他们受困寒地人困马乏即将陷入绝望之时从敌后突袭,她率领部族高举着燃得极旺的火把,冲天的火光映照在她的银白铠甲上,人也似团热烈的火,给他们带来极寒之地的一线生机。
再后来,是少年男女无法抑制的青春懵懂情动,热烈得如那日夜里的火一般。
暻宁在梦里也觉心绪抽痛,如她带着密旨奔赴漠北之时,第一次见他们牵着马并肩漫步在漠北稀疏的草地上。边境寒凉,春也入的晚,京都的天是暖的,桃花早已开放,而这里初春的阳光才刚刚漫上。你瞧,所见人间四时之景早已不同,但总有人同观。
她明白的,放下是她不得不做的,无论是为了社稷还是她自己的情感,他们早已无法同路了。他会成为如他父亲般出色的大将军,于国家社稷忠诚而英勇,但他不会是那个陪她坐在杏花树下酿杏子酒,共她捡拾杏花的顾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