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童话》镜川cc

43、童话

　　宋昱不可置信地看着徐达川，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徐达川无比认真。

　　宋昱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恨意。

　　“我？”宋昱无法接受，他趔趄着后退两步：“你说什么？我？”
　　“我……”

　　宋昱语无伦次，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慌乱的神情，再也没了往日的冷静平淡。
　　他终于看清楚书架上的那张照片。

　　黑白色的，微笑的安澜。

　　宋昱跌倒在沙发上。

　　“不可能，我今天还见到安澜了。不可能……”他喃喃重复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痛苦地扶住额头。
　　“不可能……”

　　一阵阵钝痛从太阳穴传来，宋昱觉得自己的头像要炸开一样，眉骨处突突跳动着。

　　徐达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见到安澜？你认错人了吧。”
　　他沉思片刻，又问：“你是不是把小悦看成安澜了。”

　　一瞬间，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徐达川补充道：“小悦没告诉你吗？”
　　“小悦她……是安澜的亲妹妹。”

　　宋昱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疼痛中，没有回应。

　　徐达川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现在倒是在我面前装起来了？你知道当年安澜是怎么过的吗？”
　　“你这幅样子又装给谁看？”

　　宋昱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头。
　　他双眼猩红，漆黑的眼珠蒙着一层水汽：“安澜，真的……”
　　他没办法说下去，仿佛只要不把那个字说出口，安澜就还在一样。

　　徐达川冷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
　　“宋昱我告诉你，你别在这跟我装，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在这里演给谁看呢？”
　　“要不是安澜说那些歌要你来唱，我真的不想再让你和她有任何关系。”

　　伴随着强烈的痛感，这一天的细节逐渐在宋昱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出现在后台休息室和梦境酒吧的，自始至终只有宁悦一个人。

　　在见到宁悦的那一瞬间，太过相似的面容让他产生了幻觉。

　　宋昱忽然间想起了所有被他遗忘的记忆。

　　徐达川继续说道：“要不是安澜你能有今天吗？”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狠心，说忘就忘，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去祭拜过她。”

　　“大明星，你真的红了，大明星。”徐达川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宋昱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光，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些许的实感。
　　失忆的人不是安澜，是他。

　　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书架上那张照片，安澜的笑颜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

　　猝不及防的磅礴悲伤让宋昱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他呆呆地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什么反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白色的纱帘在海风中飞舞，随着夜晚的风飘扬。
　　海浪声不绝于耳，沉重又汹涌。

　　“你找到了安澜的家人？”宋昱问。

　　徐达川叹了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也看向了书架。
　　“宋昱，你真的没有心。”他说，“我真替安澜不值。”

　　“安澜的父母知道她被带去芜城了吗？”宋昱又问。

　　徐达川摇摇头：“我是在福利院找到小悦的联系方式的。”

　　“安澜本来的名字是什么。”宋昱接着问。

　　徐达川顺着答：“宁安。”

　　宁安……安……
　　是因为这个名字，所以安曼云在一对姐妹中带走了她吗？

　　“那个笔记本……”宋昱还想问。

　　“够了没有？”徐达川打断了他，“你现在应该都想起来了，就别在这装蒜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我答应过安澜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见到你。”

　　徐达川走到门口，拉开门，意思很明白。

　　宋昱没有动。

　　大脑中的空白忽然被悲痛填满，将他慢慢吞噬。
　　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遗忘掉最深的创伤，却也在想起时给予他最沉重一击。
　　胸口的绞痛让他喘不过气。

　　他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冷冷问：“成伟呢？”

　　徐达川本不想回答，但他明显察觉到宋昱语气的变化，莫名发怵，他现在确定宋昱是全部想起来了，不由自主地老实回答：“前两年抓到了，关着了。”
　　他答完又觉得没面子，催促道：“赶紧的，该给你的东西都给了，以后别来了。”

　　宋昱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拿起那个相框，幽幽说道：“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参加跨年演唱会。”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安澜说。

　　“早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徐达川冷哼一声，带着鼻音：“人都没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早就说了，安安稳稳待在芜城过一辈子不好吗？外面的世界什么鬼样子你心里没数吗？”

　　“她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宋昱，你怎么有脸说秘密童话是你的原创歌曲？”徐达川终于爆发，他三步化作两步走上前来，狠狠拽住宋昱的衣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

　　“舒服吗？这些年享受着安澜带给你的名气和流量，舒服吗？大明星！”

　　宋昱就这样任由他拽着，他没站稳，差点摔倒，相框磕到书架上，玻璃碎片炸开，但是他仍旧死死抓着，尖锐的碎片划破皮肉，鲜红的液体立刻渗了出来，将安澜的笑颜模糊。

　　宋昱立刻拿起破碎的相框，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拂去照片上的血迹，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我说，这不是我本意，你信吗？”
　　他是对着安澜说的。

　　徐达川怔了几秒，立刻又扬起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他脸上，“我他妈早就该给你这一拳了。”
　　“在天台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你滚远点，不要招惹安澜。如果我那个时候就拉走安澜，安澜也不会……”

　　徐达川很用力，宋昱的背重重地撞上了书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嘴角血迹渗出，但即便是这样，他仍旧仅仅攥着相框，任凭玻璃碎片越扎越深也没有松手。
　　他眼里只有那张照片，他深深地注视着安澜的眼睛。

　　“我以为我这样做能让你被看到，我以为可以让你以后的路更轻松一点。”宋昱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泪水自眼眶涌出。

　　他想起来了。
　　他自以为是地献祭了自己的自由，回到了被摄像头对准的牢笼中，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看到安澜的才华，让所有人听到安澜写的歌，让所有人知道有这样一个天才少女在顽强地生活着。

　　结果呢，跨年演唱会之后，宋昱确实红了，一夜爆红，大街小巷都在播放这首《秘密童话》。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安澜的才华，他相信这首歌一定会红。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什么都做不到。
　　就连署名他都给不了安澜。

　　都是他的错。

　　宋昱又哭又笑，把相框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

　　徐达川见他这幅模样，忽然也失去了力气。他觉得宋昱不像是在表演，但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如果宋昱真的如此在意安澜，又为什么八年都没有出现过。
　　他无法原谅宋昱，但他也无法替安澜埋怨宋昱。
　　因为他知道，安澜是不会怪宋昱的。
　　八年前他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八年后他也依然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操。”他怒骂一句就倒在了沙发上。

　　然而，没过多久，书架前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徐达川觉得不对劲，他坐起来看向宋昱。

　　宋昱的状态不太对劲，他冷白的皮肤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身体也在颤抖。

　　“喂，你怎么了。”徐达川问。

　　砰——
　　宋昱没有回答，他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