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99、番外三·关于我们 “明天我来

　　五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巧合，张延停和童晓佳都来了伦敦。
　　前者是去瑞士开会，开完了正好赶上国内假期，于是特地抽了两天时间来伦敦和朋友见面。
　　后者则是早早告诉亦殊，已经请好了黄金周的年假，要来伦敦找他玩。

　　张延停时间比童晓佳要早一点，三十号就到了，霍明渠和陆景一起去机场接的他。
　　张延停和陆景很久没见了，互相拥抱了一下，转过身后张延停看了看霍明渠，问他：“怎么只有你一个，对象呢？”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语来称呼亦殊，霍明渠唇角抬起来，说：“在学校，下课了会过来的。”
　　他们的计划是先送张延停去酒店安顿，然后在不远的一家餐厅用餐，亦殊会直接去那边跟他们会合。

　　张延停也笑了一声，和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说：“看来是相处得挺好，人都开朗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追一段时间。”
　　陆景在旁边吹了声短促的口哨，乐道：“我本来也这么想，但架不住有人宠他啊，什么时候能来个omega对我这样？”

　　他是真的挺感慨的。
　　那天吃饭他就看出来了，看起来心硬的人其实心最软，看起来淡漠的人也刚好最深情，两个人眼里都只有对方，那就是注定要在一起，中间经历什么都只是人生的波折，影响不了最后的结果。
　　朋友能遇到这样的恋人，他们都为他高兴。

　　等他们进餐厅，亦殊已经到了，没到楼上去，在一楼的大堂里等着他们。
　　霍明渠一看到他脚步就快了，“扔下”两个朋友，大步走到了他身边：“怎么不先去坐？”
　　亦殊仰头对他说：“感觉你们应该也快到了，就想等一下。”
　　他自然地把手递给霍明渠，霍明渠牵住了，才和他一起转头看着陆景和张延停。

　　热恋期的小情侣，但这么站在一起，莫名又有种已经在一起很多年的味道，张延停镜片后的眼里露出点笑，对亦殊说：“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张医生。”
　　“最近身体怎么样？”
　　“已经都好了，那时候谢谢您。”
　　“没做什么，别客气，”张延停笑笑说，“我跟陆景是一样的，以后都叫名字就行了。”

　　他不是难相处的人，私下里其实也挺随意的，从后来吃饭时，他跟陆景和霍明渠的聊天也听得出来。
　　“你呢？腺体现在怎么样？”他问霍明渠。
　　霍明渠那个信息素矫正的手术，做完有段时间了，按一般情况，他最近是该每个月去医院复查的，但因为他来了伦敦这边，程序也就简化了，每次都是线上和医生聊一聊就结束。
　　“没什么异常。”霍明渠回答他，“不用担心。”
　　张延停点点头，说：“但是时间到了，还是要回去一次的。人工信息素要及时补充，这个不能拖延。”
　　这也是做手术前医生就反复说过的问题，霍明渠余光看到亦殊朝他这边看，就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亦殊的手，说：“我知道，会提前安排的。”

　　饭后他们先送了陆景，再送张延停回酒店。
　　下车前张延停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亦殊说：“开会别人送的伴手礼，我不吃甜的，给你吧。”
　　亦殊接过来，看清盒子上的logo，发现是一盒巧克力，瑞士手工的品牌。
　　“谢谢。”
　　张延停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对他来说只是随手拿的东西，都算不上礼物。
　　但他不知道，这样一盒巧克力，对亦殊来说其实是稍微有点难处理。

　　“你和……叶宛桢，订婚的时候，张延停没有去吗？”回了家，霍明渠正要把两个人的外套挂起来，亦殊突然问。
　　“没有，”霍明渠一顿，说，“怎么问这个？”
　　他和陆景张延停的关系向来瞒着家里，况且那时候和叶宛桢订婚，在他看来是繁琐且表面的仪式流程，完全没有必要让朋友浪费时间来参加。

　　亦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小声说：“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和叶宛桢订婚那天，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霍明渠一下愣住了。
　　他和叶宛桢订婚那天……也就是他重新遇到亦殊那天，叶宛桢应该是那时候就猜到了他和亦殊曾经的关系，所以才会故意给了亦殊一盒喜糖，还让亦殊说出对他们的祝福。

　　“你不要紧张，霍明渠，”亦殊看到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眨了眨眼说，“我不是因为在意才跟你说，只是我可能……也不会吃这个。扔掉又有点浪费，对张延停也不好。”
　　“所以我可能会拿去送给别人，Mira或者晓佳……我怕你误会，就提前跟你说一下而已。”

　　明明是让他受委屈的事，结果还要他来解释给霍明渠听，霍明渠看着他，眉毛压得很低，亦殊笑了一下，说：“而且你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你都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当然是因为那场订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任何细节的讨论，当然也就不会知道所谓的喜糖，用的究竟是什么品牌的巧克力。
　　可是事情既然发生过，这些说出来还是会像借口，霍明渠久违地感到沉重，也感觉到亦殊又一次的包容，就像湿润的雨，降落在干燥的土地。

　　叹息是无声的，霍明渠靠近他，用手掌拨开他额前柔软的头发，低声说：“我不会因为任何事误会你，巧克力也不用送给别人，明天我来处理。”
　　那当然更好。亦殊点点头，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之后和他一起洗漱，入睡。

　　他说不在意不是假的，本来就都是过去的事了。第二天他正常被叫醒，坐在餐桌上吃早饭时发现昨晚放在这里的巧克力不见了，而厨房垃圾桶里的袋子已经扎起来，放在了玄幻那边，等待一会出门时扔掉。
　　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没想到，等他这一天下课回来，家里四处弥散着可可浓郁的香气，厨房的料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霍明渠白天刚买回来的模具，里面是已经填充好的巧克力，正在等待冷却，晚点放进冰箱再冰一下，就可以脱模打包装袋。

　　“你自己做的吗？”亦殊惊讶地问。
　　“嗯，尝尝味道？”
　　巧克力不难制作，买了原料就可以加工，霍明渠做了几种不同的口味，每一种都特地留下了一些小块，就是为了让亦殊回来能尝一尝。
　　他把已经冷却好的试吃装拆下来，抵在亦殊唇边，亦殊看了看他，张嘴吃掉了。
　　“很好吃，”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亦殊看着他，“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晚上我可以一起。”

　　两个人一起制作，意义似乎又变得不一样。张延停第二天就要走，来不及定做包装，霍明渠就用家里最细的针，消过毒后，一笔一划地在每一块巧克力上手动刻了他和亦殊的名字缩写。
　　亦殊则负责写贺卡，每一张都是写给特定的人，陆景，张延停，还有Mira，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以及即将来到伦敦的童晓佳……写完后他把卡片和巧克力一起，装进霍明渠提前买回来的袋子里。

　　张延停是第一个收到的，因为第二天霍明渠正好要送他去机场。
　　傍晚时亦殊下课打开手机，发现微信上多了一条来自张延停的好友申请。
　　算算时间，张延停应该已经过了海关，在等起飞了，亦殊通过了申请，正想打字对他说一路平安，张延停先发了过来，说：
　　-不好意思，前天不知道情况，是我冒昧了。
　　-不过这件事，本质还是应该怪霍明渠，刚才帮你批评过他了，可以保证他下次不会再犯。

　　亦殊有点意外，没想到看起来冷淡严肃的张延停，私下里聊天会这样说话。
　　他站在原地给张延停回复：
　　-是的，我也觉得是这样。谢谢你帮我批评他。你什么时候登机？
　　两个人显然都是在开玩笑，来把这一点小小的尴尬过渡掉，张延停领会到这层信号，下一条就不再提这件事，回复了他，登机是十分钟后，落地是国内时间的下午。这个时候亦殊只要再把刚才没有说的那句“一路平安”打出去，就可以结束话题。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给张延停发：
　　-等你落地后，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关于霍明渠的手术，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有什么不可以？坐在机场的张延停笑了笑，回答：
　　-没问题。

　　这段对话他们暂时都没有向霍明渠提起，是直到两年后，霍明渠将要再次动手术时，才知道原来亦殊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通过张延停，向为他做手术的医生了解了所有情况，并做了决定，希望他能为自己的健康考虑，恢复原本的信息素。

　　当然，这都是后话。
　　没几天后，童晓佳就来了，是和男朋友一起出行，恰好赶上英国这边的一天假期，亦殊和霍明渠一起担任他们的导游，和他们共同出行，参观了伦敦的许多景点。

　　然而说是导游，其实这些地方他们两个也都没有来过，也没有比童晓佳熟悉多少，童晓佳挽着亦殊的手笑他：“你也好像游客啊，就当做你今天也是来旅游的算了。”
　　说着拉着他转向霍明渠，说：“霍总，帮我和亦殊拍游客照啊！”
　　霍明渠闻言，按下了快门。
　　因为要出门玩，他们今天带了那台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亦殊的相机，一路上霍明渠其实已经拍了很多了，有亦殊和童晓佳一起在前面走的身影，也有亦殊拿着手机为景点拍照、或者偶尔回头找他时的单人瞬间。

　　“我帮你们也拍一点吧？”童晓佳突然说，“来，相机给我。”
　　亦殊看向霍明渠，霍明渠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照片定格时间，在相纸上记录下了他们共同经历的这天，就像霍明渠买下相机时设想的那样，这样的照片会越来越多，成为他们的纪念。

　　与此同时，国内的阮向优，沈方远，许伦，韩照晔，以及仍然住在霍家的唐筱琳，都收到了来自张延停的快递。
　　唐筱琳不认识张延停，拆开后才在里面找到落款，刻着名字的巧克力，卡片是手写的，这是一封来自亦殊的信件，告诉她，他们现在很好，已经重新在一起，以及一份希望她在未来的任何时候，能够愿意前往伦敦、与他们见面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九章，小情侣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