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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我一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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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浦看来这场官司的结局已经注定,然而霍明渠和章律师都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
开庭的前三天,霍远川和叶宛桢的代表律师分别向法院递交了文书,一个认为亦殊被标记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五年期间都没有主动向他们提出过“赡养”的要求,却在这时直接走起诉流程很不合理;另一个则更直接,主张“这完全是一场由霍明渠本人主导的虚假诉讼”,目的是“逼迫他的当事人叶宛桢先生解除婚约,并借此来转移本应由他们共同持有的部分财产”。
虚假诉讼指的是个人恶意、或多人联合捏造事件事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一旦被认定,不仅诉讼会失效,所有参与的人还会因为妨碍司法公正被追责。
周浦接法院电话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还记得霍明渠和章律师的叮嘱,冷静地反问了对方:
“什么叫‘应该和叶宛桢先生共同持有的财产’?订婚只是约定,不具备任何效力。我的当事人无论是否被起诉,目前的财产情况都不需要和叶宛桢先生做任何共享。”
“至于为转移财产而进行虚假诉讼,那更是没有必要,霍先生作为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财产。”
“换句话说,他如果真的愿意,现在就上街把钱洒了都可以,更不用说是给什么omega打钱了。”
他的言辞稍微有点激烈,作为律师不太可取。
好在话糙理不糙,配合章律师那边的应对,暂时把审核挡了回去。
但他们都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法庭收了霍远川和叶宛桢的文书,就一定会重点排查这些问题,到时候开庭,法官肯定还会着重再问一遍。
“亦殊本人真的不能来吗?”周浦道,“他不亲自来,肯定也会被那边攻击。而且很多话,律师来说肯定没有他自己讲效果好……”
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霍明渠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意味也很明显——请他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他在这重复“霍明渠需要他解决的问题”。
亦殊本人当然不能出现在这场法庭上——只有他不在,被审判的人才是霍明渠,判决的才是“霍明渠曾经辜负过一个omega”。
可如果亦殊出现,那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落到亦殊身上,那些询问,那些质疑,都会变成重新刺向亦殊的匕首,让亦殊再次受伤。
他不是应当为那些做解释的人。需要证明他们过往的人只有霍明渠。
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也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想起了,这会是他唯一能做到的找回。
只是客观的世界终究无法永远按照任意一个人的想象前进,开庭当天早晨,周浦刚刚准备出门,就接到法院电话,得知了一件“意外”。
原定今天审理他们案件的那位法官,因为“突发疾病”,无法正常主持庭审,因此法院发面临时更换了本案的主审法官。
并且这位新换上来的法官,打回了他们之前为亦殊办理的缺席申请,理由是原告并未在这段关系中遭遇暴力或其他损伤身心的恶性虐待,所谓的“因心理创伤无法当庭面对被告”也缺乏司法鉴定的认可,并不满足法律明确允许的缺席情况。
“有点棘手,”章律师得到消息比周浦还早几分钟,为了避嫌,他没有直接联系霍明渠,而是打给了许伦,“我们还是可以坚持亦殊不到场,不过这样,就会有两个风险。一是稍□□审的时候,我们很可能因为这一点遭到质疑,毕竟‘虚假诉讼’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亦殊时隔五年才诉讼又是需要重点解释的问题。”
“第二种情况就更麻烦了。假如开庭后,对方坚持传唤亦殊到场,我们又做不到,很可能当庭被判原告缺席,裁定成我们主动撤诉。”
“明白了,”许伦人还在家中,看了旁边在煮咖啡的韩照晔一眼,说,“我来转告明渠那边,看是立刻延期,还是找其他办法。”
他从餐厅走开,去了阳台,好在霍明渠那边的反应相当镇定,也已经完全知道情况,并且考虑得比许伦更多。
延期其实是比较恰当的做法,但此时距离开庭已经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临时提出申请,需要非常有力的借口。
比如霍明渠在前往法庭的途中,出了重大事故,或者两位律师里的任意一个,遭遇了类似的不可抗力,导致临时无法出庭。
这种事倒也不是做不到,只需要霍明渠现在把方向盘向左打死。
但问题是,对方既然可以临时更换法官,就算他们这边申请了延期,最后开庭,也未必就能顺利由原来的法官来审。
反而可能因为拉长了庭审前的时间,导致其他变数发生。
“不需要延期,”霍明渠说,“还有一份病历可以调。”
许伦一顿,说:“你是说……”
“嗯,延停会传真给你们。”
章律师之前拿到的病历是亦殊这五年来的封闭注射,以及圣诞节当天清洗标记手术的记录,可以证明亦殊这五年都是独自度过发情期,也是在霍明渠和其他人订婚后,才去洗掉了标记。
而张延停那里还可以给出的,则是亦殊那天因为过敏,被送入医院抢救的记录,证明的是亦殊已经因为洗标记而产生了身心上的后遗症,对霍明渠的信息素有几乎致命的过敏反应。
有这份病历在,应当可以挡回法官的部分质疑。
然而这样一份证据,霍明渠却没有在一开始时就交给章律师,因为这和过往的事不同,是未被他人所知的,一旦在法庭上拿出来,就会被他人得知,霍明渠和亦殊在最近这段时间有过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对亦殊来说,是另一种名誉上的伤害。
章律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承诺会保密提交,要求法官不当庭公开。
“就怕这样也不够,”章律师道,“想要找麻烦,总有办法的。”
这种民事纠纷,可以操作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霍明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除了这份病历外,他们原本的庭审思路也必须更改。
按照原来的计划,周浦针对章律师的诉求,只会做一些象征性的反驳,实际上是连霍明渠“曾经失忆”这种重大免责情节都不会提及。
但现在如果还这么做,就很可能会被法官抓住漏洞,继而真的判定成虚假诉讼。
联系完许伦后,霍明渠再次拨通了周浦的电话,要求他将准备的“备用证据”也全部带上,在庭上全部递交。
周浦梗了一下,说:“真的要这么做?”
“嗯。”
周浦换了口气,再次确认:“你确定没有其他人知道你们那天都说了什么?”
“没有。”
“……行,那我现在去打印。”
其实他都不需要问那么多遍,因为霍明渠在这种事上的谨慎程度甚至比他这个律师还要高,也更加敏锐。
更不用说就算出事,周浦也完全可以推脱,他的所说所证,都百分百来自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自己非要说对自己不利的谎,总不能怪到他的头上。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准备好了霍明渠要的所有东西,匆匆地去了法院。
另一边,因为要去外婆家,亦殊同样起得很早,在客厅里检查所有需要送过去的行李,以免还有遗漏。
家政在厨房里忙碌,给他准备早饭,一条信息突然发到了他手机上。
-有人遇到麻烦了。
亦殊朝厨房看了一眼,拿起手机进了卧室。
他打过去,对面接起来,亦殊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对面倒是很随意:“临时换了个法官,把你的缺席申请打回来了。”
亦殊:“……”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开庭,怎么会这个时候换法官?
而且打回了他的缺席申请,意思是必须要他到场?
“所以你要去吗?”对面问。
亦殊没说话,视线看向房间里的一把单人椅。
椅背上挂着一件外套,暗纹深灰的西装,看款式和尺码就知道,明显不是他的衣服。
那是那天霍明渠送他回来留下的,家政不知道该往哪里收,又带着几分刻意,就这样留在了他的房间里,一直挂在椅背上,很醒目的位置。
可能家政也是在等他做决定,是把衣服还给霍明渠,还是说打包到哪一份行李里,最后送去外婆的房子,或者带去英国。
每一个选项好像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所以亦殊才会迟迟无法决定。
就像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面的询问。
要不要去?
说实话,原本他是不打算去的。
年纪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顾虑,想到就可以去做。
现在却总会想到那些自做主张之后的结局,想如果那一年他没有去隔离室找分化的霍明渠,霍明渠是不是现在已经成功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毕业成为了检察官。
又或者如果他没有不管不顾地追去英国,而是自己留在国内念书,等霍明渠毕业,把那些事都处理好,等他们都更有能力应对挫折的时候再考虑感情。
再退一步,哪怕只是那段时间他没有和霍明渠冷战,没有冲动之下给霍明渠写那种不真心的邮件,更没有在霍明渠失忆的时候选择离开,他们之间是不是都会比现在更好,不会变成这么狼狈的局面。
遵循其他人的安排会是更正确的选择吗?
霍明渠,许伦,阮向优,每一个都是比他更聪明的人,都能在问题发生的时候,永远比他更快地找到正确的解法。
和他们相比,他是那么迟钝又那么固执。
阮向优叫他去和许伦相亲他拒绝,要送他出国他也不肯,最后却发现阮向优的所有选择都是对的,是他没有理解哥哥的深意,白白地争执,浪费了时间。
可能那个时候走也会更好吧?
不和许伦订婚,直接离开,那么标记的事情就不会被霍明渠发现,更不会被霍远川得知,所有人都会轻松很多。
“亦殊,我怕路上遇不到花店,就提前在这边订了两束,刚才叫他们送过来了,你看可不可以?”
家政突然在外面敲门,亦殊立刻挂断了电话,出去就看到她怀里抱着两捧包扎好的菊花。
花朵的选品很好,包扎得也很漂亮,亦殊点头,接过来道:“可以的,很好看,谢谢您。”
“不客气,”家政笑道,“你马上就要出去了,以后坐一次飞机回来也不容易。这次过去可以好好跟你妈妈和外婆说说话。”
她不知道亦殊的家庭情况,只觉得小孩没有一个不依恋母亲。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让亦殊的心脏颤了一下,因为亦殊从来没有一次,在谈芝的墓前和她说过话。
那个在他四岁就离开的人,亦殊从她留下每一个字里都看到了她的痛苦,所以可以不责怪她当时的选择。
可是亦殊也同样在原谅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成为她那样的人。
不会像她一样,卷入不该卷入的爱情,生下一个不该生的小孩。
然后又把这个小孩独自扔在黑夜里,逃避了所有本该由她来面对的事,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亦殊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叫了家政一声:“阿姨。”
“嗯?”家政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亦殊脑子里其实还是什么都没想清楚,只是下意识地叫她而已。
家政看他不说话,有点奇怪,但也没催。
“……我一直有很后悔的事,”亦殊说,“有些是后悔做了,也有一些是后悔没做。但我现在想起来的话,最后悔的其实是没做的那一件……”
家政不明所以,亦殊自己却稍微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到这一刻他都还在犹豫。
如果真的不想去,就不会想这么多,还要用过往的失败反复地说服自己——不该去,不要去,听他们的话,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做。
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谈芝,想到自己曾被谈芝抛下,又在明明下定了决心不会和她一样以后,抛下了失忆的霍明渠。
是的,他已经抛下过他一次了。
抛下了什么都不记得的他,让他独自面对那些人那些事,面多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面对谎言和无法适应的家庭。
那时候为什么这样做了呢?不也是因为后悔以前那些自作主张,害怕自己再一次的莽撞会让他们的情况更糟,会让霍明渠更辛苦,错失更多东西吗?
所以才退缩了,才选择了“看起来更安全”的路,自以为是“给霍明渠时间和选择的自由”,最后好像也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吗?
其他所有的事,就算后悔,心底深处也可以为自己辩解,唯独这一件,没有任何道理可以为他开脱。
可是这是不是正好说明,也许根本没有哪一条路绝对正确,有的只是当下,此刻,他该做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和他有关的事就应当由他自己面对,而不是站在全然安全的地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
说不定这些也只是说服自己的话而已……但亦殊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跳到产生了疼痛的程度。
“阿姨,”他说,“我现在要去找霍明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家政诧异地看着他,亦殊却已经顾不上她的反应,把两束花放到餐桌上,就开始往外走。
家政吓了一跳,在后面追了他几步,亦殊听不到了,因为他正在拨通韩照晔的号码。
“我想好了,”亦殊说,“我现在就过去……”
韩照晔了然地笑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讲一样,说:“下楼,我马上到。”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亦殊和韩照晔,几乎是两个不相关的个体,但在亦殊找不到人可以求助的时候,只是试着给韩照晔发了一条信息,竟然就获得了他的回应。
其实那天许伦提出要送他回去读书、把章律师带到他面前,亦殊就猜到霍明渠应该是要做一些什么事,可能会影响到他,所以想尽快送他出去。
去问唐筱琳肯定没用,因为这种事霍明渠不会和唐筱琳说,唯一有可能知道、有会把事情告诉他的人,除了韩照晔,亦殊想不到第二个。
他是骑着自己的摩托来的,见面后二话不说,扔了一个头盔给亦殊,然后载着亦殊,用比开车更快的速度,穿过城市拥堵的早高峰,抵达了法院门外。
亦殊把头盔还给他,说:“谢谢,你……”
韩照晔打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并着,向法院方向划了一下,说:“没什么,互相帮助。去吧,我走了。”
亦殊点点头,转身迈上了法院门前高耸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