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20、第 20 章

　　“要我说你还是别去图书馆了。”
　　周一早晨，同桌听亦殊说了李阳羽的事，对此很气愤，又因为知道一点亦殊家里的情况，也说不出“那你找家长啊”的话，只能迂回地给出建议。
　　“这样你每天就能跟我一块放学，咱们一起走会安全很多。”
　　亦殊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笑着说：“能跟你一起走当然好，但我也不能因为他就改变自己的生活啊，对不对？”
　　同桌很不满，却也知道道理是这样没错，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要亦殊保证今天早一点从图书馆走，且要是路上再遇到李阳羽，一定不能再顾忌家里的情况，及时报警，亦殊答应后他才放心。

　　不过这一天李阳羽倒是没有在图书馆出现。
　　亦殊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放弃，出校门时留了心眼，即便没在公交站见到李阳羽，也依旧选择了人更多的地铁。

　　地铁会让他到家晚15分钟，好处是人多方便呼救，也更难被跟踪。
　　亦殊没有戴耳机，和周五那天一样，走到了最尾部的车厢，一边警惕着车厢之间的连接处，一边等着换乘的站点。

　　周一，安全。
　　周二，安全。
　　周三，亦殊的发情期延迟抵达，亦殊早起给自己打了抑制剂，正常出了门。

　　其实按学校规定，ao的易感期和发情期其实都可以请假，但高中正是青春期的时候，因为这种事请假，很容易成为他人的话题。

　　亦殊不想被人讨论，好在有抑制剂在，普通的发情期症状基本都可以被遏制。他正常上课，课间和吃饭都与omega们一起行动，甚至更换抑制贴都会去教师们使用的隔离室。
　　这样李阳羽即便有心，也很难再做什么。

　　傍晚，图书馆情况依旧。亦殊做好基础工作，没有硬撑着到锁门，和黄老师打了招呼，在六点不到时离开了学校。

　　还是6号线，最尾部的车厢，坐两站换乘。
　　但亦殊听到报站，正准备下车时，上面显示的来电是“Q”。

　　亦殊一怔，立刻按了接听，把手机贴上耳边的瞬间听到了霍明渠的声音。
　　“下车后从3号口出去，”霍明渠说，“电话别挂。”
　　亦殊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地铁已经停靠开门，亦殊立刻下车，跟着人|流到了最近的的自动扶梯。
　　亦殊正要去走楼梯，霍明渠又说：“坐扶梯，没关系。”
　　亦殊的心跳在两句话间变得很快，脚步一转，跟着拥挤的人群上了扶梯。
　　扶梯运行很慢，好处是前后都站满了人，后面的人很难越到前面来。

　　“他在这里吗？”亦殊小声问。
　　“嗯。”霍明渠说，“正常速度就行。”
　　亦殊不再说话，扶梯到了以后，控制着步速，刷卡出站，往3号口走。

　　霍明渠那边也没出声，不知道还在不在，一直到亦殊上到地面，他才给了新的指令。
　　“右转。”
　　亦殊照做，右转后走了近50米，才听到霍明渠的耳麦里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猜他应该也已经到了地面。

　　他们可能有一点距离，亦殊判断出这一点，主动给出信息：“到路口了，往哪边？”
　　“右，”霍明渠说，“转过去往右边看，应该有一条小路。”
　　亦殊马上抬头观察，果然看到一条开在便利店旁边的巷道，还不到两米宽，不通车，里面完全没有行人。

　　大马路上李阳羽即便追上来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但要是走进小路里……
　　亦殊来不及考虑，因为霍明渠又说了一个字：“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亦殊已经执行了这个指令。
　　他冲进那条小路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另一端跑去。
　　那是车站的方向，霍明渠在让他绕圈回去。

　　眼看出口就在不到20米外的地方，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亦殊身后的书包。
　　亦殊吓了一跳，来不及收力又被迫转弯，差点撞上墙壁。幸好霍明渠马上伸出另一条手臂拦朝他腰上兜了一下，将他拉进了旁边更小的一条路里。

　　亦殊惊疑未定，眼睛睁得很大——这动作放在一对ao身上太亲密了。
　　霍明渠手臂要是再收紧一点，几乎就是抱着他。

　　霍明渠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快松开了他。
　　又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亦殊立刻拉了一下衣摆，手臂擦过刚才被霍明渠碰到的地方，把那种奇怪的触感覆盖掉了。
　　“没事吧？”霍明渠低着头问了一句。
　　“……没、没事。”亦殊接连被吓到还有点喘。
　　霍明渠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他们在的这个地方是个T字口，把亦殊跑过来那条路看作上面T字上面那一横的话，现因为霍明渠拉他的那一把，现在他们是在T字下面那一竖里。

　　霍明渠稍微往外走了一点，朝亦殊过来的方向看。
　　亦殊也猜到了情况，跟着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没等几秒，外面的大陆上，李阳羽脚步匆匆地从巷子口走了过去。

　　知道他在和实际上看到他是两回事。
　　亦殊这一次是真的感到恐惧，退回小路里问：“他是跟我过来的吗？”
　　“嗯。”霍明渠收回视线，“放学以后他就在站台上等你。”
　　也就是说亦殊进站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看着。
　　然后亦殊上车，他也跟着上，再躲到不远处的车厢里，等着亦殊下来换乘。
　　亦殊想到那个场景，不禁打了个寒噤。

　　霍明渠注意到他的脸色，随口道：“在车上你们太近了，我不方便过去，不过离得也不远，看得见你。”
　　这话应该是想安慰他，亦殊确实有感觉好一点。
　　书包刚才被霍明渠拽得有点脱肩，亦殊重新背好：“那我现在回去坐地铁可以吗？趁他还没有回车站那边。”
　　“可以。”霍明渠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亦殊这么说，他就解了锁，给亦殊看界面。
　　亦殊凑近，看到上面是地图软件。
　　霍明渠刚才应该就是看着这个，给他指路，让他到这里来和自己汇合的。

　　他们现在在距离车站大约两个路口的地方，不算远，走回去要不了几分钟。
　　亦殊方向感还不错，一眼就看出要往哪边走。
　　“走大路可能会遇到他，是不是可以从这条小路走？”
　　亦殊伸手，想在界面上给霍明渠指一下。
　　霍明渠却突然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来，说：“你……”
　　“嗯？”亦殊仰头。
　　霍明渠恰好垂着眼，和他距离有点近。
　　亦殊不明所以，霍明渠朝他脖子上扫了一眼，说：“发情期吗？信息素出来了。”
　　亦殊：“！！”

　　亦殊第一反应是去摸后颈，确认抑制贴还好好贴在那里时脸一下变得很红。
　　他朝后退了两步，声音小的自己都差点听不清：“你闻到了啊……”
　　霍明渠可能是觉得他反应有点大，扬了一下眉，说：“还好，只有一点。”
　　只有一点也……亦殊分化后快半年了，还是第一次被alpha这么当面闻出来，尤其是今天还是他发情期第一天，腺体本来就很活跃，连带着身体也一直有某种反应，全靠抑制剂压制才能正常上学。

　　“你……不是还没分化吗？”亦殊抓住另一个重点，“没分化的时候也会闻到信息素吗？”
　　不知道是不是亦殊错觉，这一瞬间霍明渠好像表情有点不太一样。
　　“不知道。”他用握着拳挡了一下嘴唇，脸偏开了，“我也是第一次闻到。”

　　第一次……亦殊意识到某个可能，脸变得更红：“可能是我的抑制贴用太久了，我找个隔离室换一下吧。”
　　霍明渠点头，在手机上输了几个字，递给亦殊看。
　　亦殊没靠近他，把他手机接了过来。
　　霍明渠是在地图上面搜索了隔离室，地图显示最近的是附近一家餐厅，之后就是地铁站里。
　　地铁站人多，亦殊这样的状态过去很可能会被别的alpha闻到，去餐厅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就去餐厅吧。”亦殊主动说，“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
　　“吃过了。”霍明渠语气还是淡淡的，神色也已恢复平常。亦殊把手机递回去，他随手收起来，放回裤子的口袋里。他的书包是单肩背着的，很简洁的款式。他用一手拉了一下，另一手给亦殊指了方向。
　　亦殊本来是想在后面跟着他，霍明渠却抬了抬下巴，说：“走前面。”
　　亦殊没想太多，往他前面走。
　　一直到走出去十米后，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个动作的用意。

　　因为霍明渠在他身后，他就不用担心李阳羽会从背后突然出现，没有刚才知道李阳羽在跟着他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了。
　　至于前面，霍明渠比他高，也不会被他挡住视野，李阳羽出现的话他们都能发现。
　　这对他来说很“安全”。

　　好奇怪……他们才见几次面？亦殊竟然已经在他身上寻求“安全”。

　　是因为霍明渠还没分化，尚且无法对omega造成威胁？
　　还是说因为亦殊那单方面的、无法对他人言说的共情，让他在潜意识里已经把霍明渠判作了自己的同类，所以才对他没有戒备？

　　这是不对的吧？亦殊试图纠正自己。

　　小路里有点安静，亦殊问：“你今天是刚好遇到我……我和他吗？”
　　“嗯。”霍明渠随口应了一声。
　　这时的亦殊还不知道真相，不知道所谓的“刚好”，其实是因为霍明渠这一周都在留意李阳羽踪迹。
　　他顺着话题问：“你每天都这个点回家吗？之前有几次在学校门口看到过你。”
　　霍明渠又“嗯”一声，说：“你呢？每天去图书馆？”
　　“一三五，”亦殊悄悄往后看，“二四是高二的学姐，因为她课业比较忙，所以我多一天。”
　　霍明渠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回头的动作，随口说了句：“上周四去还书没看到你。”
　　亦殊心跳倏而就有点快：“是还竞赛的书吗？你要参加竞赛班？但我记得竞赛班每天晚上夜自习都要上课的，你怎么……”
　　“推掉了，不想去。”霍明渠说，“自己看路。”

　　亦殊马上收回视线，笔直地看向前方。
　　同时，他的纠正失败了。
　　因为得知他每天都这个点才回家后，他再次和他产生了单方面的共鸣。

　　亦殊选择去图书馆帮忙，和霍明渠每天都晚回家的原因，也许是一样的。
　　家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港湾，是归处。
　　但对他们来说，可能都不是一个轻松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