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清静经》 ...


  •   收拾完,来到归云斋后堂。
      顾寒衣在案前看书,见到他来,指了指前面的矮桌,“抄吧。”
      两座桌椅面对面,隔着一丈来远。

      一霎时,林怀恩有点感动。

      前生,他在谷千秋门下时,哪儿有这待遇!
      初次进门听课,他还不知道规矩,见到桌椅就坐下了,不一会儿,被个人高马大的弟子推倒在地。
      “滚开,没看见上面写着名字吗?”对方指指镂刻的名牌,不客气道。

      林怀恩只得灰溜溜地站起身,仔细看过,每座桌椅上都刻着名字。弟子们一一进来,很快坐满了整间课室。
      高大的身形缓步走入,林怀恩怯生生的,“师尊,我没有位置……”
      “安静!”谷千秋一拍戒尺,兀自展开书卷。
      林怀恩又尴尬、又羞耻,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站在角落听完了全程。

      后来,他才知道这师尊的规矩——要想在课室里有座位,需得向他上贡才行。
      林怀恩一无父母、二无钱财、三无根基,孑然一身,三餐都靠师门施舍,哪里能得到一席之地?
      同门们见谷千秋漠视,越发作践,每日轮值的洒扫、擦拭器具、收拾藏书等杂务,全都推给他。

      感动完了,林怀恩坐下,看了看要抄的书卷。
      《清静经》。
      这东西有什么好抄的?林怀恩不可思议地抬头瞄了顾寒衣一眼。

      顾寒衣拿着没译完的古籍残卷,埋头解读。
      这是门内弟子下山为百姓解厄纾困时,在一处古墓上拓印下来的。
      那古墓埋葬的,大概也是修仙得道之人。墓外方圆数十里,遍布奇门遁甲,阵法玄妙难解,卫衡的弟子连进都难得进去,只从从拱卫外拓下几片残文。
      卫衡看了几天,不得其法,交给了掌门师兄,林崇也看了几天,不得其门,交给了顾寒衣。
      顾寒衣向来喜爱这些古文残卷,一拿到手,不管不顾地扎了进去,沉迷其中,连新徒弟的问话都没听到。

      见他不答,林怀恩只好自我安慰,抄就抄吧,好歹没有让我站着上课。
      执笔在白纸上抄下:大道无形……

      三百来字的经文很快抄完了,林怀恩甩了甩胳膊,毕恭毕敬端到顾寒衣面前。
      “师尊,我抄完了。”
      该教我养元炼气了吧?林怀恩充满希望地想。

      说来也是好笑,前世的修为,不是靠吃人丹,就是靠入魔,他连怎么筑基都不知道。

      顾寒衣扫了一眼他抄的纸卷,点了点头,“字还不错。”
      林怀恩得意。
      “接着抄吧。”
      还抄?!林怀恩皱眉,“敢问师尊,抄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没用,静心而已。”顾寒衣淡淡翻过一页书。
      “……”
      林怀恩悻悻回到座位,继续提笔抄书。

      这篇经文通篇三百九十一个字,抄了两三遍,林怀恩都能背下来了,等第四次听到“接着抄”的时候,他简直想把笔丢到顾寒衣脸上。
      退回座位上,想了一下,抬头道,“师尊,要不您说说清楚,到底要我抄几遍,省得一趟趟问您。”
      顾寒衣头都不抬,指了指窗外,“抄到天黑。”
      好吧……林怀恩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口的怒火,忍住!忍住!现在我也打不过他,跟他翻脸讨不到好果子吃,一切都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屏气凝神,心绪凝聚在柔软的笔端,每一笔每一划都用心描摹。
      摈弃杂念,时间过得飞快,笔下的字也抄得工整流利,太阳下山时,一厚摞纸张被他抄得七七八八,回过头来一数,抄了三百余张。

      这么多?在他愣神之际,顾寒衣飘然下座,走过身边,卷起书敲了敲他的肩,“去吃晚饭。”
      他没有检查抄写的经文,也没有评价一句,晃晃荡荡出了门。

      下膳堂吃完饭,林怀恩还是顺手给他带了一盒子吃食。
      晚上,顾寒衣吃得更少,四个盘子里,只动了两三口,粥倒是都吃光了。
      这时,他已懒得去琢磨顾寒衣的口味,收拾好餐具,回到弟子房,开始按照白衣女人教他的法子养气。
      算了算了,不靠顾寒衣,我也能自己筑基!林怀恩咬牙切齿地想,要么去藏书阁偷点养气法决,要么到其他师兄弟那儿偷师,总有办法找到正确的筑基方式!

      只是……这样以来,跟前世有什么分别呢?
      林怀恩泄气地想,谷千秋好歹还装一装样子,给了自己一本假功法,顾寒衣,连敷衍都不敷衍了,既然如此,一开始干嘛要抢他为徒?

      难不成是拜师大典上得罪了他,要惩治自己?
      顾寒衣这人,是不是太睚眦必报了?
      气量还不如他这个魔尊——前世,被风吟荷刺了一刀,他都念着皇后情深妒亦真,既往不咎。
      不知为何,听到他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找别人、只守着她一人,皇后立马刎了颈。

      想到风吟荷的死,林怀恩心头郁郁,体内灵气走岔,一个不小心,邪火入心,全身剧痛,滚下床来。
      “咳咳……”喉间一甜,呕出半口血来。
      摔下来时,不慎撞倒了椅子,咣当一声。

      不过半息,夜风吹入,有人推门进来。

      扫了一眼房内景况,顾寒衣冷笑,“看吧,我就说你会走火入魔。”
      林怀恩狼狈地擦干唇边血,假作惭愧,“弟子山野散修,路子不正,让师尊看笑话了。”
      “气练得还行,可惜心不正。”
      他这阴阳怪气,倒也歪打正着,要是心正了,岂不影响入魔?林怀恩扯了扯嘴角,没有吭声。

      房内没什么家具,两套换洗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藤柜里,床上一席单薄的褥子,穷得一目了然。
      “你怎么不去肖管事那里领日用?”顾寒衣皱眉。
      “啊?”林怀恩愣了愣,喁喁道“我想着,没什么需要的,就没去打搅。”衣服没有破,家具也够用,还要去领什么?
      “穿成这样,哪里像我门内的弟子?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收你是留下当杂役。”顾寒衣不满。

      “弟子上山是为了修行,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当了魔尊后,要什么没有,哪儿用贪眼下这点儿小利?
      这个回答,不知为何,得了顾寒衣的欢心,他赞许地点点头,“不萦于外物,有点修行人的样子。”想了想,掏出一张符箓,“把这个贴在床头,能助你静心。”
      “多谢师尊。”

      待顾寒衣离开,林怀恩展开手中符纸,左看右看。
      这是什么东西?符箓画得极其复杂,怎么可能是静心符,顾寒衣拿他当傻子哄呢?
      可惜林怀恩前世什么都涉猎过,就是没修过符箓,只能对着杏黄色的符纸干瞪眼。

      他把符箓丢到乾坤锦囊里,爬上床,继续打坐练气。
      还是那白衣女人教导的养气法门有效!林怀恩觉得体内灵气比上一世这个时间段里充裕了许多,气脉运转顺畅,通体轻快爽利。

      一个时辰后,他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
      又一次梦到了前世情境。

      在谷千秋门下的日子,十分难过。
      好在,他从小受的折磨够多,很快就习惯了。
      见他逆来顺受,又殷勤巴结,同门们逐渐也不再刻意为难,只是把他当做路边杂草,心情不好时才走来踢一脚。

      林怀恩松了口气,一得了空就躲在角落里炼气,只要修行到家,将来必有自己出人头地之日!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他对前程充满了希望。
      直到有一天……

      “小师弟、小师弟……”昏厥中,林怀恩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
      幽幽转醒,眼前是一张清丽白皙的小脸。
      是沈清溪!

      不顾经脉剧痛,林怀恩一骨碌翻起身来,“沈、沈、沈师姐……”门内上下师兄弟对这二位玉人宫进修的弟子礼遇有加,像他这样的,连说句话都算冒犯了人家,林怀恩一直躲着这俩。
      “你怎么晕倒了?是练功岔了气吗?”沈清溪手中拿着他那卷功法,关切问道。
      “啊、是、是……”林怀恩紧张地夺过功法,谷千秋告诫过他,每位弟子因自身体质不同,练的法门也不一样,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功法给别人看。
      “还怕我偷师不成?我偏要看!”沈清溪娇蛮地哼了一声,劈手夺过,跃上高石,看了两行字,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灵气运行脉络,怎么是反的?”

      林怀恩心中“咯噔”一声。

      画面一转,两人来到了谷千秋的丹房。
      “师姐、师姐……”摇晃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沈清溪,林怀恩万分焦急。
      那次以后,两人又对过数次,就连练慕玄手里的养气法决,都被沈清溪骗来比较过。
      他手中拿到的,的确是一卷倒行逆施的功法。

      沈清溪撺掇他,向张晏阳庭主告发,“他这样教你,是会把你害死的!”小师姐义愤填膺地跺脚,“你要不去,我可就去了!”
      “诶,师姐,庭主在闭关啊,”林怀恩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谷千秋在骗他,只是这泊月庭内,等级森严,要想见庭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已经让外门师兄禀报过了,等庭主大人出关,立马就告知他!”

      没有等到消息,当天晚上,林怀恩被叫到了师尊的丹房里。
      一见地上躺着的沈清溪,他立马慌了。

      “哼,怪不得你们近日来鬼鬼祟祟,好个孝顺徒儿,想告发为师,对不对?”一手捏住林怀恩的下巴,高大男人笑得狰狞可怖。
      “你……”林怀恩鼓起勇气,直视他的双眼,“你给我的功法,根本、根本就是错的!”
      “哼,那又如何?”轻佻地一挑眉,谷千秋毫不在意,“像你这样低贱的邪修,根本不配修炼正统法门!”
      “我不是邪修!”林怀恩抗争道,“你们不是用了引魂香吗?不是能看到我的过往吗?师衡真他……我是被骗的!我也没有吃人肉、吃人丹!”

      “呵……”一松手,林怀恩倒仰在地,那人笑得愈发轻蔑,“入了邪修的门,自然就是邪修,何况,你还死性不改,玷污了玉人宫弟子,妄图以双修增进修为。”他一边说,一边褪下宽大的袍子。
      昏迷的少女抬升到床榻上,衣衫半解。
      “你做什么?”林怀恩瞪大双眼,扑了过去。
      “林从朋双赫羽!”两指并齐,抵着唇间吐出六个莫名其妙的字,林怀恩的身形瞬间定住了。

      施施然从他怀中套出那卷破旧功法,双掌一揉,化为齑粉。
      “蠢货,入了仙门,还不晓得以强为尊的道理。我肯收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还敢悖逆僭越,告发为师?”谷千秋慢条斯理地解开内衫,“再给你一次机会,莫要让为师失望。”
      林怀恩全身僵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唯一对他好、对他说了实话、想要帮他的小师姐,受尽凌辱。

      完事后,谷千秋餍足地从她身上爬下来。穿上衣衫,拍了拍他的肩,“脱掉衣服,趴在你师姐身上。”

      第二天清早,上下打量着眼底乌青、躬身行礼的林怀恩,顾寒衣脸色有几分古怪。

      “师尊,我们今早练什么?” 被前世回忆折磨了半晚,再见这位师尊,林怀恩的心态平和了许多,毕恭毕敬地请教。
      “素心剑,照着昨天教的演练二十遍。”
      “好。”
      “练完把院子前后都收拾干净,后山的灵池脏了,把水舀出来,倒到山脚下,重新去雾云峰霖泉挑水上来灌满,再有剩下的时间,继续抄书,抄到天黑为止。”顾寒衣语气越来越冲,从书柜里抽出一卷《冰心鉴》扔到他身上。

      将经书塞进怀里,“师尊还有别的吩咐吗?不用养气吐纳,学些道法符咒?”
      顾寒衣冷笑,“你不是志在炼器吗?学什么道法符咒。”

      行吧。林怀恩麻木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