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为宿敌的亲传弟子》无情机

38、第三十八章 云泽洲 两江城

　　听到顾寒衣选中的地名，林怀恩差点没从剑上掉下来，选哪儿不好，选个死地……
　　前世他把云泽州上下淹得通透，连带二堂主也死得凄惨，当地缠缠绵绵闹了十来年。
　　江阴堂的地盘，分布长河两岸，几乎所有居民都擅长舟战，水面上来去自如，打得麾下属性为火的魔兵吃不消。

　　把前魔尊逼得不耐烦，钦点了莫之焕这名杀神，隳庙屠城，杀得江面上只影片帆。等安顿下来之后，他去巡视，已是十室九空，尸积如山。灵兽被人血浸染，野性复苏，化为了凶兽，进城随意吃人。
　　林怀恩对那污浊之地没什么好感，一路不悦，跟着师尊到了目的地。

　　五月，正是满城梅花开的时节，各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街市上物宝天华，九州货物云集，江口舻舳相接、连樯衔尾，往来挑夫、货郎穿梭如鱼，水中漂着巨大的玄武龟壳，半沉半浮，帮着货船老板载货定锚，青石板路上赤狐游走、白虎穿行，满城鸟雀飞旋，毫不惧人。
　　林怀恩看得目瞪口呆——两江城以前是这副样子？

　　顾寒衣习以为常地在人群中穿行，他穿着道袍，周遭人竟也没多少惊异之色，甚至不大避让。
　　林怀恩更惊讶了，天下间凡城俗地，见了修士总要礼让三分，就怕遇到个不讲理的，这里人怎么如此蛮横？

　　他正想着，一只灵鹤闯入眼帘，肆无忌惮地去叼地摊上的果子，大概是不中意，呸的一声吐出来，拍拍翅膀，迈开长腿到树荫底下纳凉。
　　林怀恩兴奋起来，指着那鹤道，“师尊，有坐骑了。”
　　灵兽这种东西，若是无主野物，便是谁擒了归谁。他正御剑御得不耐烦，觑到这扁毛畜生，没鞍没绳，正是他的造化。

　　还来不及拦他，就见徒弟在众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下，被那灵鹤一翅膀拍到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个XX的这臭小子还想骑咱？”那灵鹤双翅呼扇着，腾空一丁点儿距离，拿锋利的爪子去勾他。“玩邪了吧你个小杂种，看不清你爷爷是谁？要不要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配不配老子驮你？”

　　“你！”吃痛大怒，刚想拔出玄羽剑教训，被顾寒衣一把薅住拖开。
　　“仙禽不要动怒，我们是外乡来客，小子不懂规矩，搅扰仙禽清静了。”

　　林怀恩不敢置信地盯着这畜生，它的双翅羽毛外侧镶嵌一圈暗金色的花纹，隐隐闪现金光。
　　“师尊，他、他怎么会……”方才没想起来，灵兽纵然有了神智，也是不会说话的，能通人言的禽兽，至少也修成了妖身，当以人族相待。
　　如此修为，大战时，怎么没见过这群东西？

　　压住他的胳膊，顾寒衣低声道，“别瞎说话，这地方以玄鸟为尊，这些都是半圣兽，惹不得的。”
　　几只灵鹤落下，和那打人的畜生一道，口里不三不四骂个不停，周围人看笑话一般瞧着他们俩，也不阻止，也不上前。
　　顾寒衣又道了几声歉，拖着人走了。

　　走了许久，找了个茶馆，给林怀恩点了些糕点压惊，才开口解说道，“这地方风土人情与别的大洲不同，你小心些，千万别去惹城里的灵兽，尤其是鸟，那些灵鹤法相可以延伸十几里，此洲水患最盛，年年指着这些灵鹤救命，所以他们在城里横行无阻，白吃商家的货物也没人拦着。”
　　听他说着，街边几只高大的灵鹤旁若无人地晃荡，时不时啄一口摊子上的吃食。有的甚至从客人碗里捞吃的，被它抢了食的客人拱一拱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可、他、他会说话……”不是只有圣兽才有通人的灵智吗？这些畜生跟街头混混一个德行，哪里圣了？
　　“它们都是九天玄鸟的后代，有圣兽血脉，说起来，算是这一洲百姓的老祖宗，地位比人还高些，千万别让它们听到你说的话！”
　　林怀恩不讲话了，这群人宁可供着群扁毛畜生为祖宗，却死活不肯接受魔尊的统治？这是什么毛病？他难道不比这群破鸟强？

　　喝完茶、吃完点心，顾寒衣又领着他上酒楼，点了最高一处包厢，欣赏江面风光。
　　江面辽阔，极目眺望，几乎要看不到对岸，潮平岸阔，江水中鱼龙浮沉，不时有驯兽修士站在蛟龙头顶，打出呼哨，几十丈长的蛟龙身躯钻进钻出，溅出数丈高的水花，把旁边的行船推得摇摇晃晃，惹出一阵叫骂。

　　林怀恩看得入神，没被淹过的两江城，还真有意思得很！此地百姓长期与灵兽、修士混居，大概是惯了，除了对那鸟祖宗恭敬，灵兽偷吃的、修士冲撞的，粗鄙之语张口就来，一点儿也不惧怕。
　　街面上热闹非凡，人潮拥挤，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衣饰繁杂艳丽，无论男女都束着一寸多宽的腰封，走起来细腰款摆，行动风流。

　　林怀恩不免偷眼看了看师尊的腰，他今天穿了件黑白棋格道袍外褂，内搭着青色窄袖长袍，不大显腰身。
　　“师尊，他们穿得好花哨。”见到街上走过一个腰盘绿丝绦，手把莲花的老者，林怀恩忍不住道。
　　“此地风俗如此，供奉九头神鸟为尊，崇巫近鬼，喜欢色彩绚丽之物，你瞧街面上的铺子，哪个招牌不是花枝招展的？”

　　林怀恩看得眼馋，“师尊，咱们也下去逛逛吧？”七日镜中，顾寒衣格外喜欢拉着他到处买东西，想必镜外的他也是如此。
　　果然，顾寒衣停了杯子，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会儿，“也好。”

　　二人在街上闲逛，顾寒衣来过多次，早就没了新鲜感，背着手看林怀恩像个乡下小子般，左边瞧瞧、右边摸摸，一会儿钻到铺子里不见了。
　　顾寒衣等了一刻，那人拿着一条镶嵌青松石的玉带出来了。
　　“师尊，你看这里，大家都束着腰封，咱们也不免入乡随俗，我给你买了这条带子，你看如何？”他得意地举着腰带，递到顾寒衣面前来。

　　顾寒衣还不及说话，旁边茶水铺子上留着三捋胡须的中年道士笑道，“仙君生得神采照人，可惜打扮素净了些，你这徒弟好孝顺，捡了条青石玉带，系上愈发显出你师尊的窈窕来了。”
　　这话中带着些不尊重的狎昵之意，周围一圈汉子哄笑了起来，林怀恩心头火起，拔剑就要劈他。

　　顾寒衣帮他拿着带子，退后了些，方便他两人械斗。
　　街道狭窄，不适合林怀恩大开大合的招式，那中年道人虽然武功低微，拿着柄尺把长的短剑隔档，倒也应付得轻松。
　　他一边打，一边还要调侃，“你给师尊系上挑的那玉带之后，必定俊雅风流，我这是夸你眼光好，你怎么就恼了？”
　　“要你多嘴！”见管了顾寒衣在离照门内的高高在上，林怀恩只觉得世人都该如此待他，怎容得街边野道士出口轻薄？“不把你这贱舌头割下来，你怕是不知道本……本道爷的厉害！”

　　他的剑已经伸了半寸到那人口中，道旁的路人唬得不轻，几个看着有功夫的上来拉架。
　　“小仙君饶了他吧……”
　　“几句口舌，没必要，这附近衙役正巡街呢……”

　　一滴冰凉水珠擦过林怀恩发烫的脸颊，是来自顾寒衣的警告，转头望去，师尊正在晚风中，面色不虞地眯眼瞧他。
　　林怀恩恶狠狠道，“这番饶了你，下次再让听到些不三不四的，小心你的狗头！”他一剑挑了中年道人的发冠，几缕发丝割断，吓得人趴到了地上，直喊饶命。

　　林怀恩收了剑，走到顾寒衣身边，一脸恭顺。
　　把玉带递给他，嘲讽道，“少侠好大威风，一言不合拔剑相向，为师素日嘱咐你的话，都当饭吃了吧？”他语气越轻柔，意味着火气越大，林怀恩不敢抬头，诺诺以对，认错服软的话，讲了七八十句，顾寒衣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找了间上好的客栈，顾寒衣订了个套间，他把林怀恩留在外间，自己入内宽衣。
　　这趟出来，他本只是想带着人历练一番，想着有他在旁边，怎么也出不了事。没想到林怀恩被那邪修吓得卧床躺了一天，他觉得扫兴，索性带得远些，好忘了那桩糟心破事。
　　既是散心，修行之事也不能放下，他借着曹员外的惨状，给林怀恩上了一课，叫他好好炼心，结果这孩子逛个街，路人三两句话撩动了，提起剑就跟人干架。

　　方才跟路人打架时，林怀恩指间隐隐闪动红光，炎气又上来了，顾寒衣不由得轻叹：火系灵根，真是麻烦！
　　其实，五种灵根，各有各的缺陷，火系越炼越躁狂，是走火入魔的好苗子；水系不擅长攻击；土系灵力积累慢得要死；金系一不小心容易把自己戳死；木系易受外邪侵扰。
　　顾寒衣把自己的水系灵力化为寒冰，化解了攻击力弱这个缺点，但是林怀恩该怎么办……一直令他头疼。

　　他把手伸进盛水木盆中，运动寒气，凝结了些冰块，把林怀恩喊进来，吩咐他把手浸在里面。
　　前些日子运动三昧真火的炎气还未完全消散，今天动了肝火，指骨之中都烧得发疼，放在这蕴含灵气的冰水中，灼痛减轻了不少。

　　林怀恩泡得舒爽，见顾寒衣脱了外袍，一袭青衫，身形尽显，笑嘻嘻道，“师尊，我买的玉带，怎么不试试？”
　　顾寒衣斜了他一眼，“怎么，嫌我穿得素净了？”
　　林怀恩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场景跟七日缱绻镜中像了个十成十，镜中的顾寒衣便是这样促狭，聊起天来，十分有趣。
　　要真是在镜中，他早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左一声心肝、右一句宝贝的哄着了，哪儿像现在，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林怀恩心里叹了口气，“师尊性情高洁，冰胎玉质，这身配您刚刚好，哪儿像街上那些人，花里胡哨、簪花戴朵的，艳俗不堪！”
　　他说着违心话，前世各色衣衫在顾寒衣身上试了个够，林怀恩最爱他穿红，尤其那一身繁复的牡丹花纹宫装，富丽堂皇，映着他淡若秋月的容貌，添了三分艳色，越发夺人神魄，看得他转不开眼。

　　顾寒衣倚坐床榻，翻着书卷，“你这张嘴，别光只在我身上使力气了，昨天教你的符咒，画来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