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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后半段 他的表情很 ...

  •   第二天。

      简汀在门口站了三秒才开门。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换了一件衣服。原来穿的是灰色卫衣,换了黑色帽衫。换了又觉得刻意,但来不及再换了,门铃已经响了第二下。

      他开了门。

      陆泠泽站在门外。

      他戴了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和三年前每一次来找简汀的时候一样。但今天不一样。

      他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

      "不用藏了,"陆泠泽说,"你们小区没人认识我。"

      简汀看着他的脸。

      三年后第一次这么近地、在日光下看他。以前见面要么在录音室的昏暗灯光里,要么在渔岛的月光下,要么隔着车窗和电话。现在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五官比灯光下更锐利。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像刀裁的。但他的眼睛是弯的。

      "进来。"简汀侧了一下身。

      陆泠泽走进来。

      他站在玄关,看了一眼简汀的客厅。

      和三年前的公寓不一样了。三年前他住的地方偏城东,离陆泠泽的公寓只有一条街。现在搬到了城北,远了,但安静了。客厅不大,沙发、矮桌、落地灯,简洁到近乎空旷。墙上没挂画,但有一面墙上钉了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几张谱纸和一张从渔岛带回来的明信片。

      矮桌上放着一只白色马克杯。

      陆泠泽看到了那只杯子。

      他认得。是他三年前买的那一对里的一个。白色,杯壁上有一道细长的釉裂纹,像闪电。

      "你还用着。"他说。

      "杯子还能用。"简汀把门关上,"坐。"

      陆泠泽在沙发上坐下来。简汀去厨房倒茶。

      他在厨房站了几秒钟。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时候,也是这样。简汀在厨房泡茶,陆泠泽在客厅等着。那时候简汀泡茶是因为合约规定了"互相提供信息素安抚",倒茶是附带动作。现在没有合约了。他就是想给他倒一杯茶。

      他泡了海盐柠檬乌龙茶。

      两杯。

      端出来的时候,陆泠泽正在看软木板上的谱纸。他转过头,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你泡的。"他说。

      不是问句。

      "嗯。"

      "比以前好喝。"

      "茶是一样的。"

      "不是茶的问题,"陆泠泽看着杯子里的茶汤,"是你加了海盐。你以前不加盐。"

      简汀没接话。他在另一边坐下来,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和三年前不一样。

      三年前坐在一起的时候,中间没有靠垫。简汀坐在沙发的这一头,陆泠泽坐在那一头,中间空着,但空气是紧的。合约让他们住在一起,但两个人都绷着,像两根靠得很近的琴弦,碰一下就会响。

      现在中间隔了一个靠垫,但空气是松的。

      没有合约了。没有期限了。没有假装了。

      简汀喝着茶,偏头看了陆泠泽一眼。

      陆泠泽也偏头看了他。

      四目相对。

      陆泠泽先笑了。

      "你在看我。"他说。

      "你在看我。"简汀说。

      "我先看的。"

      "你先说的不代表你先看的。"

      "你承认你在看我。"

      简汀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陆泠泽笑得更深了。

      "简汀,"他说,"你知道吗,你和三年前有一个地方不一样了。"

      "哪里?"

      "你以前从来不接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嗯'一声,或者不说话。但你刚才接了。"

      简汀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放下来,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以前不想接,"他说,"现在想。"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像在等什么。

      陆泠泽没有追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

      很轻。

      中午,简汀做饭。

      不是什么复杂的菜。白米饭,炒了一盘青菜,蒸了一条鱼。陆泠泽站在厨房门口看,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一直会。以前懒得做。"

      "三年前你只泡茶。"

      "三年前你只叫外卖。"

      陆泠泽笑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有时候做,有时候不做。"

      简汀把鱼从蒸锅里端出来。鱼身上铺了葱丝,淋了酱油,热气把葱丝烫得微微卷曲。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发现陆泠泽还在门口站着,没让开。

      两个人隔了不到半步。

      简汀的视线从盘子上抬起来,看到陆泠泽的下巴,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

      陆泠泽在看他。

      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陆泠泽睫毛的弧度,浓密的,比记忆中更长一点,也可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

      "让一下。"简汀说。

      陆泠泽没让。

      他低头看着简汀手里的盘子,又看着简汀的脸。

      "简汀。"

      "嗯。"

      "我可以亲你吗?"

      简汀的手指在盘子边沿扣紧了一下。

      三年前,陆泠泽从来没有问过。

      三年前他会直接做。他觉得好的、他觉得简汀需要的,他会直接给。从背后抱住简汀,把外套裹在简汀身上,在发情期的时候推开简汀的房门释放信息素。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从来不问。

      三年后,他问了。

      "你可以亲我吗?"不是"我想亲你",不是"过来",是"我可以吗"。

      把选择权交给简汀。

      和渔岛走廊里把手放在墙上一样。不握。你要握就握。

      简汀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是弯的,但底下是认真的。

      "可以。"简汀说。

      陆泠泽低头。

      嘴唇碰上来的时候,简汀闻到了海盐苦橘的味道。不是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是陆泠泽本身的味道,从皮肤上透出来的,很淡,像茶杯里最后一口茶的余温。

      嘴唇是暖的。

      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很轻。

      像试探。像确认。像第一次。

      "你嘴上有酱油味。"陆泠泽说。

      "你凑太近了。"

      陆泠泽笑了,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简汀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耳尖是红的。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背对着陆泠泽,站了两秒,把耳尖的温度压下去。

      然后他转身拿碗盛饭。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靠垫还在中间,但陆泠泽把它拿起来放在了沙发另一头。

      简汀看了那个靠垫一眼,没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陆泠泽问。

      "没想什么。"

      "你咬了两次嘴唇。"

      简汀的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习惯了。"他说。

      "三年前你写曲子才咬嘴唇,"陆泠泽说,"现在你和我说话也咬。"

      简汀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他在陆泠泽面前确实比以前紧张。不是害怕的紧张,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紧张。三年前有合约兜底,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有名目,信息素安抚是合约条款,同居是合约规定,连坐在一起都可以用"合约在执行"来解释。现在合约没了,名目没了,他们坐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想坐在一起。

      没有理由反而比有理由更让人紧张。

      "简汀,"陆泠泽说,"你在怕什么?"

      简汀看着他。

      "不是怕,"他说,"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同。"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着,像在按琴键。

      "三年前我们在一起,但你不公开。我不能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你的朋友不知道我,你的粉丝不知道我,你的家人只知道你和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在一起。你说你觉得对我好就够了,但你从来不问我需不需要。"

      陆泠泽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忽然僵住的变,是一点一点地收紧。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嘴角抿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退了。

      "这次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你想不一样,"简汀说,"但你还是明星。你还是有粉丝。你的团队还是不允许你公开恋情。那和三年前有什么不同?"

      陆泠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简汀。

      简汀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到眼睛。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泠泽看得到。

      "我不能立刻公开,"他说,"但我可以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是藏在暗处,是以你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是作曲家,"陆泠泽说,"你的名字可以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谁,是因为你写的曲子值得。"

      简汀抬起头。

      "你想怎么做?"

      陆泠泽想了想。

      "我先想想,"他说,"但我会让你知道每一步。三年前我做决定的时候不告诉你,这次我每一步都告诉你。"

      简汀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嗯"了一声。

      很轻。

      但不是三年前那种敷衍的"嗯"。

      是听进去了的"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以一种安静的方式在一起。

      没有官宣,没有声明,没有在公开场合牵手。但和三年前不同的是,陆泠泽没有假装简汀不存在。

      六月下旬,陆泠泽参加了一档音乐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最近的音乐风格转变是怎么来的,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是因为一个人。"

      "女朋友?"主持人笑着追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陆泠泽说。

      他没有说更多。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那种弯不是在镜头前营业式的笑,是从里面亮出来的。

      节目播出之后,微博热搜#陆泠泽一个很重要的人#冲到了第9位。

      粉丝评论区照例炸了:

      "啊啊啊啊谁谁谁"

      "他说的是音乐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你们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是音乐上的"

      "事业粉震怒/恋爱粉狂喜"

      "他笑得好甜啊我受不了了"

      "等等你们不觉得他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吗"

      "自从渔岛拍戏回来就变了"

      简汀在手机上看到了那条热搜。

      他看了一会儿。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三年前陆泠泽不会说这种话。三年前如果有采访问他的灵感来源,他会说"生活""经历""一些偶然的瞬间",然后岔开话题。那时候他保护简汀的方式是让简汀从他的世界里隐形。

      现在他说了。

      不是名字,不是身份,但他说了"一个人"。

      "很重要的人"。

      简汀退出微博,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和陆泠泽的对话框。

      没有发消息。

      他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写他的曲子。

      七月。

      陆泠泽的新专辑《潮汐》上线。

      专辑内页的致谢页,最后一行:

      "J.T.,谢谢你回来。"

      三个字母加四个字。

      经纪人周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叹了口气。

      "你确定?"她问。

      "确定。"

      "J.T.是谁,圈内人都猜得到。"

      "猜到就猜到。"

      "媒体会追问。"

      "我可以说J.T.是灵感来源。"

      "那不就是在承认吗?"

      陆泠泽靠在椅子上,看着周姐。"周姐,三年前我不公开是因为我怕。怕掉粉,怕商务没了,怕家里闹,怕粉丝脱粉。怕了一圈,最后发现最该怕的是失去他。"

      周姐看着他。

      "他值得。"陆泠泽说。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说,"致谢页我不改。但你别再主动加东西了,让我和团队评估一下。"

      "好。"

      专辑上线当天,有粉丝翻到了致谢页。

      "J.T.是谁?"

      "等等,J.T.不是之前那个简汀吗?简汀的英文名就是J.T.啊"

      "所以上次演唱会上那首未完成的曲子真的是他写的?"

      "我查了一下,简汀的作品列表和陆泠泽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J.T.谢谢你回来,这五个字什么意思?回来了?从哪回来?"

      "从分开的地方回来啊,他们之前肯定在一起过"

      "所以陆泠泽等的那个人就是简汀?"

      "我好像嗑到了"

      "你们冷静一点,致谢页上写个名字不代表什么"

      "但他写的是'谢谢你回来'不是'谢谢合作',这能一样吗"

      #陆泠泽J.T.# 上了热搜第4。

      简汀在手机上看到了这条热搜。

      他看了一会儿。

      J.T.。

      他从来不用英文名。圈内的联系用的是中文名"简汀",合约上签的也是中文。但他的护照上,英文名那一栏写的是Jian Ting,缩写J.T.。

      陆泠泽知道。

      三年前同居的时候,陆泠泽翻过他的护照。他当时说"你英文名这么随意",简汀说"又不是拿来用的"。

      三年后,他用在了致谢页上。

      简汀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

      七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全暗,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橘红色的光,像一条很长的晚霞尾巴。

      他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

      他摸了一下阳台栏杆上挂着的那串木质风铃。

      不是玻璃的。是木头的。他搬来这里之后买的,声音比玻璃的闷一点,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三年前的录音室门口是玻璃风铃,清脆的,叮的一声。

      这里的是木头的,咚的一声。

      不一样。

      但都是风铃。

      他看了一会儿天际线上的橘红色,然后走回屋里。

      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

      他的社交账号很冷清。粉丝不多,但黏性高。发的内容永远是三类:钢琴录音片段、风景照、偶尔转发的音乐推荐。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照,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他新建了一条动态。

      上传了一段音频。

      是钢琴录音。弹的是《海盐苦橘》的前奏。八个节拍,旋律从低音区起步,慢慢上行,到第九个节拍停下来。

      没有脸。只有手和琴键。

      但背景里有一串风铃在响。

      玻璃的。

      叮。

      一声。

      他发出去之后,看了一眼评论区。

      几分钟后就开始有人回复了:

      "风铃!!"

      "和陆哥录音室的风铃一样吗?"

      "简汀发新曲了?这段好好听"

      "等等,他弹的不就是那首未完成的曲子吗"

      "风铃的声音,玻璃的,和之前陆哥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你们别去打扰人家,简汀本来就不爱社交"

      简汀看了一会儿评论区,退出社交账号。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末。

      陆泠泽没有工作,来了简汀的公寓。

      他带了一盒柠檬。

      "不是超市的,"他把盒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是渔岛那种,小个的,酸味足一点。"

      简汀看着那盒柠檬。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回岛补镜头,在岛上买的。老板认出我了,没收钱。"

      "你没收钱?"

      "我给她签了个名。"

      简汀看着那盒青柠檬,伸手拿了一颗,放在手心里。小小的,皮上有细密的水珠,闻一下,酸味直接钻进鼻腔。

      "泡茶?"简汀问。

      "泡茶。"

      简汀切了两颗。一颗切片放进陆泠泽的杯子,一颗切片放进自己的杯子。乌龙茶冲好,海盐沿着杯壁撒下去。

      两杯海盐柠檬乌龙茶。

      简汀端着杯子走回客厅,陆泠泽跟在后面。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靠垫了。

      简汀把脚缩上来,盘着腿,杯壁贴着膝盖。陆泠泽靠在沙发背上,腿伸得很长,脚搭在矮桌上。

      "你脚拿下去。"

      "矮桌本来就是放脚的。"

      "那是放杯子的。"

      "杯子在你手上。"

      简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了。

      陆泠泽喝了一口茶,看着客厅。

      他的视线落在那面软木板上。上面钉着几张谱纸和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渔岛的海,背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音符符号。

      "你从岛上带回来的?"他问。

      "嗯。"

      "没有写字?"

      "没什么好写的。"

      陆泠泽放下杯子,走到软木板前面,把那张明信片取下来看了一眼,又钉回去。

      然后他看到谱纸旁边钉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后半段,等歌词。"

      是简汀在渔岛写的。

      陆泠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还留着。"他说。

      "你填上了。"简汀说。

      陆泠泽转过身看着他。

      简汀坐在沙发上,杯子捧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茶。他的睫毛在杯沿上方垂着,像两道小小的帘子。

      "等你写完。"陆泠泽说。

      "嗯。我写完了。"

      "不只是曲子,"陆泠泽走回来,在简汀旁边坐下来,"你写完了歌,写了歌词,写了歌名。你把三年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歌里了。"

      简汀没有抬头。

      "歌词比说话容易。"他说。

      "对你来说是的。"

      "对你来说不是。"

      陆泠泽笑了一下。"对,对我来说说话更容易。但你知道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哪些?"

      "我刚才已经亲过你了,"陆泠泽说,"但你还是不确定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同。"

      简汀的杯子停了一下。

      "我让你看到的,"陆泠泽说,"和三年前不一样。三年前我把你藏起来,因为我觉得那是保护你。但我错了。保护你不是让你消失,是让你以你自己的方式站在我身边。"

      他侧过身,面对简汀。

      "你是作曲家,"他说,"你不需要成为'陆泠泽的伴侣'才被人看到。你本来就应该被看到。专辑致谢页上写J.T.,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谁,是因为你值得被写在那里。"

      简汀看着他。

      他的眼睛没有躲。

      "采访里你说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简汀说。

      "嗯。"

      "如果媒体追问呢?"

      "我可以说灵感来源。这是事实。"

      "如果粉丝扒出来了呢?"

      "扒出来就扒出来。"

      "如果商务掉了呢?"

      "那就掉。"

      简汀看着他的眼睛。

      很平静的眼睛。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平静,是真的不害怕了。

      三年前他害怕。害怕家里断他经济来源,害怕事业受影响,害怕粉丝攻击简汀。他害怕所以藏起来,觉得藏就是保护。

      三年后他还是害怕,但他不怕那些了。他怕的是再失去一次。

      "好。"简汀说。

      和那天晚上电话里一样。

      一个字。

      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

      他把手放在陆泠泽的手背上。

      不是握。只是放着。

      凉的碰上暖的。

      和渔岛的走廊一样。

      但这次不是在墙上。是在手背上。是简汀主动放的。

      陆泠泽低头看了一眼简汀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弹琴写谱的手。小指和无名指微微弯着,搭在他的手背上,像琴键被轻轻按下。

      他没有翻手去握。

      他只是把手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让简汀的手搭着。

      这一次,轮到他不握了。

      不是不想握。

      是简汀主动放上来,他就让简汀决定放多久。

      简汀的手搭了十秒。

      然后收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茶凉了。"他说。

      "我给你续。"

      陆泠泽拿过他的杯子,走进厨房。

      简汀看着他的背影。

      高,宽肩,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帽子摘了之后头发是乱的,刚才在沙发上蹭的。

      他站在厨房里,从冰箱里拿柠檬,切了两片放进杯子里,加热水,加茶叶,加海盐。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熟练。

      三年没断过的海盐柠檬乌龙茶。

      一天没断过。

      简汀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杯子碰台面的声音。

      他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听陆泠泽在厨房里倒茶。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忘了。可能是想合约还有几天到期,可能是想明天要交的曲子,可能是想什么都没想。

      现在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次不一样了。

      不是感觉不一样。是做法不一样。

      三年前陆泠泽会在厨房里倒完茶,端出来,放在简汀面前,然后坐在另一头,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说"你的茶"。他把所有事都做了,但保持距离。因为他觉得靠近会让简汀不舒服。

      三年后陆泠泽在厨房里倒完茶,端出来,放在简汀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腿贴着腿,说"烫,等一下再喝"。

      不是"你的茶"。

      是"等一下再喝"。

      像在说:我和你一起等。

      简汀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等一下再喝"他说。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茶凉一点。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来,阳台上的木质风铃响了一下,咚,闷闷的。

      厨房里那串玻璃风铃,简汀也带回来了,但没有挂在门口。放在了书架上,用一张谱纸盖着。

      他现在不想挂。

      但他也没有扔。

      陆泠泽看着那串被谱纸盖着的风铃,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了,不烫了。"他说。

      简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海盐柠檬乌龙茶。

      咸的。酸的。苦的。甜的。

      回甘。

      七月最后一周,陆泠泽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海边的岩礁。黑色的石头,白色的浪花,远处是灰蓝色的海平线。光线是下午四点的,偏斜的,在岩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物。没有文字。只有一句配文。

      "蔚蓝海岸风过岩礁。"

      这是《海盐苦橘》歌词里的一句。

      照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秒速炸了:

      "这是哪里?好好看"

      "等一下,'蔚蓝海岸风过岩礁'不是《海盐苦橘》的歌词吗?"

      "他把歌词当地点配文发了"

      "所以这首歌写的都是真实的地方??"

      "渔岛!这是渔岛!他之前在那拍戏"

      "我去,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公开示爱??"

      "J.T.呢?简汀呢?我需要一个解释"

      "别想了,他不会说的,但他在用歌词表白"

      "用歌词当地点配文也太浪漫了吧"

      "陆泠泽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明星"

      #陆泠泽J.T.# 再次上了热搜,这次到了第3位。

      #陆泠泽用歌词表白# 紧随其后到了第7位。

      粉丝扒得越来越深了。有人整理了陆泠泽和简汀的时间线,从三年前的音乐节、合约同居、分手,到三年后的酒吧重逢、渔岛合作、未完成曲子。每一条都能对应上,但始终差一个"实锤"。

      "所以他们是分过手又复合了?"

      "时间线对得上,但没有人出来承认"

      "简汀的社交账号发了钢琴录音,背景有风铃,陆哥录音室也有风铃,这不算实锤?"

      "风铃可以有无数个,不算"

      "但他弹的是《海盐苦橘》的前奏啊,这首歌是写给陆哥的"

      "那也不能证明他们在一起啊,可能只是合作"

      "你信吗?陆泠泽在致谢页写'谢谢你回来',你告诉我这只是合作?"

      "我信了,我磕到了"

      陆泠泽的团队没有回应。周姐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J.T.是谁,她笑着说:"这是艺人的私人领域,我不方便透露。"

      没有否认。

      简汀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那张岩礁照片和那行配文。

      他看了很久。

      "蔚蓝海岸风过岩礁。"

      他写的歌词。他站在那片岩礁上听到风声的时候写下来的。现在陆泠泽把这句话发在了几千万粉丝能看到的地方。

      不是公开恋情。

      但也不是藏起来了。

      他把简汀写的字,放在了光下面。

      简汀退出社交账号。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新的曲子。

      一个电影OST的约稿,甲方给的方向是"归途",从分离到重逢,从迷雾到澄明。

      他写了一个小时,写了一段过渡段。

      旋律从低音区上行,经过一个转折,到了一个明亮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了一步。

      他看着那段旋律,愣了一下。

      这走向和《海盐苦橘》的后半段一样。

      他笑了一下,把那段旋律删了,重新写。

      不能所有曲子都往那个人身上写。

      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像加海盐一样。

      本来不需要加的。加了之后就不想减了。

      八月初的某个晚上。

      简汀在录音室写曲,陆泠泽来了。

      他没有提前说。只是到了楼下,发了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简汀下楼开门。

      陆泠泽站在门口,戴了帽子和口罩。但他看到简汀的时候,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

      "不用藏了,"简汀说,"你今天说了两次了。"

      "我习惯了,"陆泠泽走进来,"出门自动戴。"

      简汀关上门,看着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帽衫,比简汀那件大一号,帽子后面鼓鼓的,头发塞在里面。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很普通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怎么都不普通。

      "你吃了没?"简汀问。

      "吃了。"

      "真的?"

      "半真半假。"

      "哪半是假的?"

      "量是假的。我吃了一点,但不多。"

      简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端出来一碗面。

      清汤,放了青菜和一只溏心蛋。

      "你什么时候学会煎溏心蛋的?"

      "网上学的。"

      "你以前只会泡面。"

      "泡面也可以加蛋。"

      陆泠泽接过碗,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戳了一下溏心蛋。蛋黄流出来,流进汤里,金色的,慢慢化开。

      他吃了一口面。

      "好吃吗?"简汀坐在对面。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你以前不这么说。"

      "以前不用我说你就吃很多。"

      陆泠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简汀,"他说,"你在管我。"

      "我在煮面。"

      "你煮面给我吃,还让我多吃点,这是管。"

      简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没反驳。

      陆泠泽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弯着。

      吃完面,他喝了半碗汤,把碗放进水池里。

      简汀去洗碗。陆泠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你洗碗的姿势和三年前一样。"

      "碗和三年前一样。"

      "碗不一样了吧,你搬家了。"

      "碗搬过来了。"

      陆泠泽低头看了一眼水池里的碗。

      白瓷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磕碰痕迹,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认得这只碗。

      三年前他买的那套餐具里的一只。

      简汀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马克杯,但带走了碗。

      他带走了碗。

      陆泠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简汀的背影。

      简汀在洗碗,动作很慢,一个碗洗了很长时间。水流从碗沿滑下去,在瓷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简汀。"

      "嗯。"

      "你把碗带走了,但没带走马克杯。"

      简汀的手停了一下。

      "杯子太显眼,"他说,"碗可以用。"

      "碗也可以买新的。"

      "旧的好用。"

      陆泠泽没有再说了。

      他看着简汀洗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帮你擦。"

      "不用。"

      "我擦。"

      陆泠泽从台面上拿了一块抹布,站在简汀旁边。简汀洗完一个碗递给他,他擦干,放进碗柜。

      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的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

      和三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三年前是简汀洗碗,陆泠泽在客厅喊"碗不用洗明天再洗",简汀不理他,继续洗。

      三年后是陆泠泽站在他旁边,拿着抹布等他递过来。

      不需要喊了。

      他自己过来了。

      最后一个碗放好的时候,陆泠泽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头看简汀。

      简汀也在看他。

      很近。水池边上只有半步的距离。

      "简汀。"
      "嗯。"

      "我想以后每天帮你擦碗。"

      简汀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把一件小事当成一件大事来说的认真。

      "那你要每天来吃饭。"简汀说。

      "好。"

      "你不会做。"

      "我学。"

      "你上次煎溏心蛋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是第一次,第二次不会了。"

      简汀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

      又一个"好"。

      两个人说了很多"好"。

      每一个"好"都像一个音符,落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从留白的地方开始,一个一个地排下去,排成后半段。

      后半段还在写。

      但已经有一个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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