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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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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亚速尔群岛回冰岛大概要花上六个小时的时间,因此他们计划下午一点左右从酒店出发,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作息。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一点林皎仍旧赖在舒适的被窝里。
“还难受吗?”
和皮肤温度比有些微凉的指腹轻轻擦上嘴角,沈在空光裸着上半身倚靠在床头,宽阔的身形将床上的小鼓包笼罩在阴影下。
林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他恹恹地垂下眼睫,嘴里嘟囔着:“不想起来。”
从昨晚结束,嘴角一直有点火辣辣的肿痛感,他又不太愿意上药,因为那药是褐色的,有点丑。
“乖,不想涂药的话,起来吃点水果。”沈在空心疼地蹭了蹭微微发红的嘴唇,虽然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想来不耐痛的林少爷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你哥哥明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回去准备一下吗?”
林皎和楼秘书对的口供是两人去了雷克雅未克捕捞帝王蟹和北极甜虾。当然,两人还为辛勤工作的哥哥精心制作了海鲜拼盘。
“好烦,林一洲能不能突然在伦敦邂逅真命天女,然后陷入情网一发不可收拾,把他远在冰岛的弟弟忘得一干二净。”林皎认真构思,“据我所知,他最近的一段恋爱是在大学,时间为三周,分手理由是女孩怀疑他有个藏在校外的儿子。”
沈在空忍笑,“说不定真有呢。”
林皎:“不,因为女孩口中的儿子是我——谁家好人拿自己弟弟一周岁的照片当朋友圈背景啊!”
“你哥哥很爱你。”沈在空玩了玩林皎茂密的黑发。
“当然,不过我还是挺担心他的身心健康,我姨妈又开始给他物色相亲对象了,这次范围已经扩大到英国贵族,我姨妈始终觉得林一洲迟早有一天会憋坏。”
沈在空想了想:“那应该不会,详情参考我。”
“我功能还是挺健康的,你应该清楚。”
林皎脸一红,瞪了一眼某人,然后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起床!回冰岛!”
这次回去,沈在空直接申请了加急航线,没再转机,但抵达冰岛还是天色渐晚。
“饿不饿?要不要叫点烩饭?”沈在空走到厨房,里面俩人正忙不迭处理空运来的一箱海鲜。
“他们为什么要给海参切花刀?”林皎崩溃道。
“没事,没事,我可以会这项技能。”楼秘书安慰道。
“唔,其实我觉得林总不一定会在意海鲜是不是你们亲手捕捞的。”沈在空认真提议,“或许你们可以不这么……紧张。”
“不。”林皎沉痛道,“昨天我哥问我要照片,情急之下,我找动画系的同学结合ai制作出了几张图片。”
楼秘书很快调出那几张ai图,亮出手机屏幕,沈在空沉默了。
一艘木制小船上,出现了三只桨,船上的林皎和楼秘书共同举着一只半个身子大的帝王蟹,面对镜头笑容灿烂又诡异。
剩下几张图分别是他们捧着虾,头上顶着鲍鱼,甚至有不远处蔚蓝海面上漂浮着翻着白眼死掉的金枪鱼。
且不说木制小舟是怎么开到公海上的,就这三只桨,船真的不会侧翻吗?
沈在空艰难地欣赏完ai图,发自内心问道:“你哥信了?”
林皎沉默地翻出聊天记录。
林一洲:【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林一洲:好样的,出去玩就是要多拍照。【呲牙笑】【大拇指】
林一洲:等哥哥回来尝尝你钓的大螃蟹!【墨镜】
沈在空:……
他现在充分在林家这两兄弟身上,体会到何为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及生活经验为零。
“其实我觉得我哥可能是没仔细看。”林皎努力找补,“毕竟听说集团的事情还挺棘手的,他应该没空端详我发的照片。”
沈在空无比配合:“嗯,应该是这样。”
“所以,你们制作好了吗?本来想邀请你去看月亮的,冰岛能看见的月亮会和国内有些不一样。”
林皎看了看手中的不知名软体海鲜,果断做出了选择,他将手中的海洋生物一扔,转身向外走去。
“我还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观星。”林皎道,“你哪搞来的天文望远镜?”
屋外的院子里,一架装置复杂的天文望远镜静静矗立,不得不说,这种高精度的望远镜能看到的天体确实足够清晰,也足够震撼。
因为林皎甚至看到了月球表面的褶皱与环形山。
“像一个巨型雕塑,今天居然是圆月吗?”林皎心情不错,虽然他对天文兴趣一般,但能看到如此盛景,此次旅行也算圆满。
“想看星云吗?”沈在空倾身上前,上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部件,“这是猎户座大星云,北半球最耀眼的深空天体。”
林皎凑上去看,大片的粉紫色云雾状星体嵌在深邃黑暗的宇宙中,显出几分梦幻与壮观。
“好美……”林皎情不自禁道,“这是我唯一承认的理科式浪漫。”
沈在空莞尔:“庞大的数据和计算公式确实很难称得上美丽,不过星体可以。”
在遥远的青春期,林皎有过一段愤青时期,受当时语文老师的影响,一个愤世嫉俗,崇尚魏晋风度的小老头,他多次在课堂上公然抨击现在社会的虚伪与理工至上,并且在课堂上读诸葛亮的出师表涕泗横流。
林皎当时抱着和小老头一样的想法,认为计算机与人工智能毁了时代的文学性与浪漫性,毕竟你问ai爱与理想,它只会回答你‘用户可能在深夜思考人生’。
因此当小老头抓着林皎的肩膀,直呼文学已死,人类完蛋的时候,彼时如同青葱一般的少年认真道,“文艺复兴,浪漫永存。”
小老头无比欣慰:“好孩子,莎士比亚和李煜会保佑你。”
但林蔚然女士包括林一洲一致认为,这是林皎为了掩盖自己在数学上可怜的天分而找的借口,毕竟那段时间林皎的数学成绩一度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林皎同学,你这59分是怎么考出来的?”林一洲稀奇地举着卷子,“我的天呐,就算选择题全选B,也不会只对第一题的。”
林皎愤怒的抢回卷子,大喊:“我差一分及格!而且美国诗人威廉布鲁克曾说,数字是暴君,它们用一致性扼杀灵魂的褶皱!”
林一洲彬彬有礼地耸肩:“容我提醒你一下,及格是九十分而不是六十分,而且,DNA结构发现者詹姆斯沃森曾说,莎士比亚的戏剧不会治愈癌症但分子生物学可以。”
“听说你的语文老师是那个老年愤青?”林一洲道,“他也曾是我的语文老师,你知道他当年是全省数学第一名吗?要不是高考作文严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得了可怜的三分,他现在应该在清华教书。”
文学与艺术的推崇者,文艺复兴与新文化运动的接班人林皎同志碎掉了。
当这段往事被林皎郁闷地说给沈在空听时,本硕博物理学的沈博士努力找补:“数学确实很难,而且越来越难,或许你的语文老师穿越到现在,未必能再夺魁。”
“但是他的作文一定还会是三分,因为他当时写的主题是——论科学对人性的迫害。”林皎绝望道。
沈在空忍笑:“所以你当年高考数学会有进步吗?”
“在我妈请的十个麻省理工数学系名师连环轰炸下,努力考到了六十一,当时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林一洲一边鼓掌一边安排人放鞭炮,说我终于考到了自以为的及格高分,以及讽刺我是华罗庚在世。”
“数学确实需要天赋。”林皎郁闷宣布。
不过对于理科,林皎倒也不是完全一棍子打死,比如现在的天文与星体。
“其实我认为天文学不仅仅属于理科。”林皎一边欣赏壮观的星云,一边认真道。
“毕竟部分天文周刊的遣词用句颇具文艺风范,令我相信庞大的理工学士群体中还是有存留文学热情高涨的好同志的。”
沈在空认同他的观点:“我大学的时候诗歌鉴赏社团物理系同学占比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
“确定不是因为这种社团最好混学分?”林皎愤愤质疑。
沈在空改口道:“或许吧,不过我确实有好友会在朋友圈发八百字小作文表白自己种的小黄瓜。”
“那应该是走火入魔的农学院朋友。”林皎一针见血。
“好了,关于理科与浪漫的话题就此终止吧。”沈在空理智地选择了打断这个深奥的社会难题,“还想看其他星体吗?旁边应该就是马头星云。”
林皎显然意犹未尽,他退后一步示意沈在空调设备,一边畅想着:“如果你和我一起上高中,或许你可以给我补课。”
“?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比麻省理工数学系的各位老师教的好。”沈在空委婉道。
“但是你可以对我实行奖励制度!”林皎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比如学会一个大题亲一口之类的。”
沈在空面色复杂:“不我觉得如果是这样,你的数学未必有六十分。”
“是六十一。”林皎纠正道,“一分一千人,这等误差不能省略。”
“好吧,我承认我的设想有些不切实际,但是你现在可以亲我吗?”林皎转过身,仰头看向认真调设备的沈在空。
“我的嘴唇已经痊愈了。”林皎凑近邀请道,“并且我有点想你。”
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沈在空心里这么想,但他仍旧选择听从伟大的青年文学指引家。
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怀中青年,他们在极光幕布下紧密交融,吻得难舍难分。或许是林皎颤抖的眼睫和微红的面颊令沈在空想起了最近的某些美好回忆,他罕见的有些失控。
漫天极光下,世界极北的火山旁,爱人相拥,这其实称得上一副盛大而灿烂的浪漫画卷。
当然,如果能一直维持下去的话。
“你们……你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