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周绿

39、囚笼

　　不管杭城人对过年的激情有多大，总归这座城市还是在欢声笑语中迎来了又一个春节。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一会儿和李叔一起去机场接你姨妈他们。”林蔚然坐在客厅喝茶，见林皎如同游魂一般从楼梯荡下来，忍不住道，“你看看你像话吗，这都快一点了，还没睡醒？”

　　林皎才不理她，大早上跟林蔚然女士呛声只会引火上身，他可不想大过年的还不安生。

　　林皎应了一声，接下了去机场接姨妈一家的任务。

　　吃过东西，李叔已经等在门口了，林皎匆匆上车。

　　“好冷好冷。”

　　李叔笑道：“得亏你吴妈今天忙，不然指定说你。”

　　吴妈正忙着和其他厨师一起准备明晚的年夜饭，她立志要大展身手。

　　“嘿嘿，李叔叔空调打高点儿。”林皎指挥着，李叔今天开的是七座的商务车，空间有余暖气不足。

　　“今年的雪下得好早。”林皎感叹道。

　　“是啊。”李叔看了眼窗外，“不过这雪很快会化的，到时候路面上都是水和冰，遭殃的就是环卫工人咯。”

　　“我们学校有招志愿者帮忙打扫。”林皎笑着说，“我也去报个名。”

　　春节的机场人格外多，林皎艰难的挤到了偏前一点的位置，好在林皎在人群中很出挑，姨妈立马就捕捉到他了。

　　“哎呦我的宝贝小皎，让姨妈看看，有没有瘦。”姨妈一把挽住林皎的胳膊，

　　“这身衣裳真好看，太好了小皎终于能陪我逛街了，那俩货叫他们陪我买衣服跟要命一样。”

　　姨妈翻了个白眼，吐槽老公儿子。

　　“小皎最近头还有没有疼呀？”

　　林皎摇头：“好多了，有定期去找宋医生，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姨妈这次带回来英国当地的据说能治疗头痛的补品，没什么副作用，就是起效慢，你回头吃了试试，效果好的话我再给你寄来……”

　　“回来了。”林蔚然正在玻璃花房修剪她刚入手的龟背竹。

　　姨妈走上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一洲，你带皎皎去拿一下我们带的东西，我和你小姨说说话。”

　　林一洲打开地上的箱子，他们就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其余的都是给林皎的保健品或是礼物。

　　“我妈怎么把这个也给你拿来了。”林一洲嫌弃的拎起一只粉色兔子的耳朵，“这是哈罗德的周年庆活动，我妈第一眼看这个兔子就说像你，为了得到这丑兔子刷爆了我一张卡。”

　　林皎见这只兔子可怜巴巴被吊在半空，看林一洲的模样似乎还要把它当保龄球扔出去，连忙抢夺过来护在怀里。

　　“你好讨厌，明明就很可爱啊。”

　　“这个是治头痛的药。”林一洲递过来一罐药，接着，他欲言又止，“你……算了。”

　　林皎捏着兔子耳朵面无表情：“你再这样话说一半我真的会打你。”

　　林一洲叹了口气：“没，我就是想问问你，过完年咱们就出发去冰岛如何？”

　　林皎倒是没别的事，不过……

　　“姨妈他们不去吗？”

　　林一洲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不去，他们在国内有要见的老朋友，你妈忙的跟陀螺一样，还是我们俩去吧。”

　　“哦……”林皎犹豫着点了点头，“这事儿你跟我妈说了吗？”

　　林一洲顿了顿，“等明天吃完年夜饭再说吧。”

　　林皎认同的点点头：“等姨妈把林蔚然女士哄开心了再说。”

　　林一洲没说的是，他在回国前特意说了宋医生那个治疗方案久了可能会神经错乱。姨妈闻言果然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终止疗程。

　　姨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小皎万一全都想起来了，那怎么办呀，他受不了的。”

　　林一洲严肃道：“我相信小皎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而且有些事情他总要面对，难道你们要催眠他一辈子吗？”

　　林一洲放缓了语气：“如果这个治疗方案没有副作用，我当然希望小皎永远不要想起来，但事实是，宋医生明确说了时间越久，对大脑的损害越大，这无异于慢性毒药啊。”

　　姨妈被他说动了，她苦着一张脸：“可你小姨的脾气你也知道，咱们谁劝得动她啊。”

　　林一洲沉默了片刻，“妈，你先跟她说说这个治疗的危害，说严重点，寒假我刚好带小皎去冰岛，试着断半个月，看看效果。”

　　“也只能这样了。”姨妈点头。

　　有了亲姐妹的陪伴，林蔚然女士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她难得的推掉了工作，答应姨妈去逛商场买衣服。

　　“走走走，今天是两个小帅哥陪我们。”姨妈兴高采烈的挽着林蔚然的胳膊，她笑道：“真是奇怪，我生的儿子像你，你生的儿子像我，要不是咱们生的时间不一样，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抱错了。”

　　林蔚然笑了笑没接话。

　　“来，小皎，试试这件衣服。”姨妈指着面前一名模特。

　　林皎乖乖的走过去，模特身上穿着的是长款羽绒服，他皱着脸：“我不要穿羽绒服，还是长款。”

　　“哎呀试试嘛，这件好看的。你平时穿太少了，你看模特穿多好看，你哥都换上了。”姨妈扯过面无表情的衣架子林一洲。

　　林一洲身上的是黑色，姨妈给他拿的是白色。

　　林皎：“就算给他个麻袋他都能穿出门，不行不行，我的底线就是不碰长款羽绒服和秋衣秋裤。”

　　林一洲捏了捏拳头：“你想挨揍是不是？”

　　林皎：“略略略，我要去买个喝的，你们要不要？”

　　姨妈笑道：“这孩子。”

　　林蔚然收回目光：“随他吧。”

　　林蔚然对林皎管天管地，唯独不管的就是打扮自己。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时尚疯子。

　　“只有这点，你们最能看出是亲母子。”姨妈叹了口气。

　　林皎刚拿着冰沙走出店门，就见手机上有消息。

　　白驹：你在商场？

　　林皎一惊，下意识四处张望。

　　菱角：你看到我了？

　　白驹：嗯，我在你后面。

　　林皎转身，见沈在空缓步而来。

　　“你怎么还没回南京？”林皎下意识问道，“不是今天下午的高铁吗？”

　　沈在空目光落在他喝了冰的导致格外红润的唇上，“公司临时有事，我改签到晚上了。”

　　林皎“哦”了一声，“那你……”

　　手机铃声响起，林皎手忙脚乱的接听，是林一洲。

　　“你跑哪儿去了？”

　　“我见到个朋友，跟他说两句话，一会儿就过来。”

　　等电话挂断，沈在空轻声道：“和家人一起来的？”

　　林皎点头：“嗯，我妈和姨妈说要来买衣服。”

　　“给。”沈在空递出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林皎其实刚刚就看到了，但他没想到这是给自己的。

　　沈在空：“新年礼物。”

　　“哇。”林皎笑盈盈的，“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

　　沈在空轻轻的拍了拍林皎的脑袋，柔声道：“新年快乐，明年见。”

　　“明年见。”林皎挥手。

　　只是二人不知道的是，待沈在空转身消失在走廊口的下一瞬，林蔚然在二楼看到了他的背影。

　　姨妈和林一洲还没反应过来，林蔚然就大步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刚那是谁？”林蔚然一把抓住林皎的手，质问道。

　　“是我一个学长……妈你怎么了？”林皎一脸懵，有些无措的看着林蔚然有些凶狠的表情。

　　后面是匆忙赶来的姨妈和林一洲，二人见状马上拉开林蔚然，林皎求助的看向林一洲，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林一洲摇了摇头，显然也在状况之外。

　　林蔚然冷静下来一些，继续逼问：“师兄？你现在的师兄？”

　　见林蔚然这个样子，林皎不敢多说别的，“对，怎么了？”

　　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小皎，不要欺骗妈妈。”

　　林皎后背洇出冷汗，他故作自然道：“我骗你这个干嘛。”

　　林蔚然像是放过了他，没再说什么。但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几人逛街的心情也消失殆尽。

　　回去路上，林蔚然说让李叔送他们回家，自己打车去公司处理点事情。姨妈连忙把她推上李叔的车。

　　“我带他们俩去吃个东西，你先走吧。”

　　林蔚然没强求，坐车离开了。

　　姨妈一转头，果然见小祖宗挎着一张脸。

　　“她总是这样，没缘由的就朝我发火，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姨妈叹了口气，“小皎，你爸爸今年又没回来。”

　　林皎抹眼泪的手顿了顿，像是浑身泄了气一般。

　　“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

　　林一洲神色复杂，安抚的拍了拍林皎的背。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沈在空手指动了动，随后像是心中坍塌了一角，他无可奈何，却又无比心疼。

　　他看着一向爱面子的爱人没什么形象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落泪，他却没有一点办法。

　　很多年前沈在空就知道，林皎一生囿于家庭，至死不得方休。

　　林皎自小被养在外婆身边，老人家总觉得请保姆不放心，小林皎会受欺负，但林蔚然又不想母亲太过辛苦，于是两人各退一步，林皎跟着外婆回南京，但也要有个保姆照顾祖孙俩。

　　于是外婆找了常去的一家糕点店的老板。

　　“小吴啊，听说你们这店要关了？”

　　老板愁眉苦脸：“是啊，咱们这老式糕点没人爱吃，开不下去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外婆追问道，

　　“不知道啊，我丈夫去的早，儿子今年也要读大学了，还好有些存款，我想着不行就去应聘小地方的厨师，做个打饭阿姨也行啊。”

　　外婆灵机一动：“你会做家务不？要不，来给我和孙子做保姆？”

　　就这样，小吴成了吴妈。林皎在读初中以前全部的记忆，都来源于外婆和吴妈。

　　“我外公走的早，外婆身边只有我和吴妈陪着。”林皎看向沈在空，“师兄，我想以后回南京生活，陪陪外婆，也陪陪你。”

　　这是林皎最后一次提到他的外婆，当时的沈在空以为，未来真的会按照林皎设想的那样发展。

　　待沈在空从回忆里抽身，林皎一行人早就没了踪影。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僵持良久，最终，还是将打出的那一行‘不开心吗’一点点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