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哭求我别死》迁期

18、Chapter 18 宿恙，你故

　　兽潮的尸身在他脚下铺就一条血路，高坐在马背上的青年宛如自炼狱嗜血归来的魔鬼，盘绕在他周身浓稠的黑雾，像是魔鬼最忠诚的拥趸。

　　血色折射出妖冶诡艳的光泽。
　　面罩之上，凝了一线飞溅的血珠。像是篆刻于此的冷冽徽章，铭记宿恙只身闯赴新城区深处的战绩。

　　战马的铁蹄踏过堆叠的尸山，在他身上掠过惊心动魄的阴影。
　　所经之处，黑雾狂暴地席卷而过，异兽被扭曲成无数血色漩涡，散作漫天赤雾。

　　众骑士被这一幕震撼到不能言语。

　　亚铂最先反应过来，他高举骑士长剑，向下一挥：
　　“近卫骑士听令，随我杀出重围！”

　　旋即，银白巨龙以击溃雷霆之力，绞杀向前端汹涌的兽潮。

　　经受鲜血的洗礼，骑士们执剑与兽骨碰撞奏响厮杀的战歌。他们携着孤注一掷的信念，向兽潮发动终焉的冲锋。

　　亚铂拼杀到宿恙身前，他握剑的那只手止不住颤抖。在尸山血海的炼狱里，这位骑士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厉声质问：
　　“宿恙，你疯了——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
　　“我当然知道。”
　　青年冷声回答：“可若是不来，只怕骑士大人很快就被这群流着涎水的恶心怪物撕扯得连渣滓都不剩。”

　　亚铂骂道：“所以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担心这群怪物无法饱腹吗？”

　　宿恙不乐意听到这位骑士的怒骂，所以罕见的，同样扬起声调道：
　　“不劳您费心，我来这里可不是送死的。我亲爱的骑士大人，与其在这逞口舌之快，倒不如想想该怎么从这堆饿鬼嘴里活着出去。”

　　亚铂高举起骑士剑，凌冽的剑意掠过一道恐怖的银弧，像劈在兽潮里狰狞的雷霆，前排的异兽訇然倒下。

　　宿恙注意到他手中崭新的佩剑，他脸色一变：“骑士大人，为何您手中拿着的，不是亚特里的遗剑？”

　　战前，宿恙特地奔波一程，就是想为他留下足以护命的倚仗。那丝黑雾与小鸟吊坠里的同源，关键时刻能撑开屏障，将亚铂牢牢护在其中。
　　若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位早已逝去，纪律森严的亚特里伯爵，绝不可能发生战前更换自己常用佩剑这样愚蠢的行为。

　　亚铂回：“还不是因为你……”
　　他骤然噤声。
　　然后不可思议道：“你没动手脚？”

　　宿恙勒紧缰绳纵马劈刺，铁枪擦着亚铂坚硬的甲胄穿透他身后袭来的异兽，剐蹭出凄厉的尖啸。

　　亚铂被震得耳膜生疼，他怒气冲冲：
　　“宿恙，你故意的！”

　　宿恙持枪居高临下睥睨着骑士长，他控制住自己想将长枪往对方脸上掷的冲动，尽可能心平气和地与骑士长理论：
　　“骑士大人，我由衷钦佩您那份百折不挠的质疑精神。正因如此，我诚挚地向您请教——于我而言，究竟有何理由，要对您不利呢？”

　　亚铂哑然。
　　宿恙似笑非笑：“亲爱的骑士大人，不瞒您说，我真想剖开您的头颅，仔细瞧一瞧那其中，是否早就只剩下一团混沌黏稠的浆糊。”

　　……

　　无数异兽倒下，又有新一轮兽潮涌起。
　　没有任何一位活着的骑士在此停留驻足，他们以最壮烈的方式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亚铂提剑斩断异兽的脑袋，脚下的冻土已经被鲜血浸得分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终于率领众骑士杀出重围，成群的兽潮已然褪去，仅剩的零星几只异兽再无法对骑士们造成什么威胁。

　　近卫骑士脚步未停，他们比想象中更谨慎，也更坚韧。
　　直到彻底远离兽潮中心，这些银白的伙伴们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竭倒在冻结的血土上。

　　得救了……
　　一位年轻的骑士感慨，他将头埋在干涸的血色披风里，发出劫后余生的恸哭。

　　亚铂瘫坐在由异兽尸身堆砌的偌大墙体旁，感谢在极端严寒的天气下，这些死掉的肉骨不至于太快腐烂发臭。
　　他同样疲惫到了极点，骑士剑被重重搁在手边，或者说，是亚铂已经没力气继续拿起。
　　他仰头急促地喘息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力竭的虚脱感随之而来。

　　这是亚铂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骑士长心有余悸，他长舒一口气，视线落在仍端坐马背的青年身上。

　　深黑的军装制服很好的掩盖住洇湿半边身躯的血色，宿恙攥着缰绳的手无力下垂。薄薄皮肉下，脏器腐蚀溶解的疼如附骨之疽。

　　宿恙不由对呼吸都感到厌烦。
　　他已经尽可能放缓呼吸的频率，然而就算是胸膛处再微小的起伏，也能牵扯到腹部的划伤。

　　亚铂直觉他有些不对劲，正开口道：
　　“宿恙，你……”

　　“咻——”
　　同一时刻，银白的硝烟遽然升起，弥漫云霄。

　　亚铂迅速起身，神色严峻：“不好。是骑士团最高级别的传讯……”
　　他的目光投向源地，沉声道：
　　“中线驻地出事了。”

　　*

　　漆黑的云幕沉坠，湿冷而厚重的覆压在地平线上。
　　天穹暗沉得像是能挤出墨汁来，翻滚攒动，仿佛在酝酿一场暴雪，又或是骤雨。

　　……那都不重要。
　　与天气的变幻无常相比，那群周身萦绕着黑雾，对着救治点虎视眈眈的感染异兽，无疑要令人心惊胆寒得多。

　　——谁也没料到，竟会有第三轮【污染】爆发。

　　可怜中线附近，只剩下骑士团驻守的一处临时救治点。再往后，便是新城区普通异种的聚居地。
　　众人心知肚明，【污染】必须遏制于此。

　　于是这些刚刚从前线撤下来，仍旧身负重伤的骑士，义无反顾以身铸成民众最后一道防线。

　　萨图极速手搓出几台实战机械，这些铁疙瘩连站都站不稳就匆匆投放至战场。
　　汗水湿透脊背，萨图来不及喘口气，又奔向汀所在位置：
　　“很快要撑不住了，太阳神作证，我从没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感染异兽群。距离首发传讯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仍旧不见有支援。”

　　他神色悲戚：“说不定，亚铂大人和近卫骑士们也已经……”

　　高强度异能消耗下，汀面白如纸。
　　听闻此言，她陷入一刹恍惚，只是回神后仍旧出声否定：“不会的，亚铂少爵不会就这么死在清剿下的。”
　　“亚铂及近卫骑士在清剿的战场上出生入死无数次，这次也一定能活着回来。”

　　而萨图已经彻底绝望：“【污染】已经不可控了！不只是骑士团，就连我们、我们也会死在异兽的浪潮下！”

　　“轰！”
　　像是在印证萨图的话，岌岌可危的防御线在异兽疯狂的撞击下，撕开一道恐怖的卡口。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头，萨图崩溃大喊：“不——”

　　然而令异种们意外的是，冲在异兽前沿的，是一匹奔腾的骏马。
　　紧随其后，是数十位银白色的骑士。

　　青年勒紧缰绳，战马一跃而起。
　　迎着嘶鸣声，浓重的黑雾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异兽群抵在防御线外。

　　萨图的呼唤在喉咙里转了调：“宿恙先生！”

　　近卫骑士们的归来，为那条早已苟延残喘、濒临崩溃的的中线，重新注入名为希冀的曙光。
　　他们激动不已，仿佛拯救众人的神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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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亚铂等人并不对现状感到乐观。
　　中线附近骤然爆发的兽潮，比起新城区深处有过之而无不及。近卫骑士们已经很累了，就算能抵御这么一时，也无法完成对【污染】真正的清剿。

　　层云似乎比先前压的更低。

　　宿恙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兽潮，雾蓝的眼眸浮现出一层阴翳。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铁蹄在血泥里焦躁地踢踏。

　　“骑士大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冷寂。

　　亚铂正提剑，将扑向他的异兽一击毙命。闻言侧目道：“怎么？”
　　“……好像有哪里不对。”宿恙说。

　　下一瞬，大地陡然震颤。
　　脚下冻土寸寸龟裂，有巨物正从地底隆起。堆积如山的异兽尸骸被狂暴地掀飞，碎肉残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终于看清。
　　那是一条从地底蠕动而出的巨蟒。
　　它周身缠绕的黑雾远比任何一头感染异兽都要浓稠。那些雾气攒动着，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冻土、尸骸，还是来不及逃散的异兽，顷刻间全部消失在蔓延的黑雾里。

　　救治点，在看到巨蟒那刻，所有异种都为之一惊。萨图更是忍不住连连叫骂：
　　“见鬼！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汀面色凝重：“是深度【污染】的异兽，此前从未在莱利蒙特现身。”

　　在巨蟒出现那刻，亚铂寒毛倒竖，心脏急剧收缩，几乎要挣出胸腔。

　　“全体撤退！”他嘶吼着下令，“这已经不是我们能——”
　　命令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庞然大物猛地俯冲而下，速度快得与它臃肿的身躯完全不符。
　　亚铂翻身躲避，到底还是慢了半步。
　　腥风裹挟着浓稠的黑雾扑面而来。巨蟒尖利的毒牙近在咫尺，此时再想调动异能进行抵抗显然是来不及了。

　　要死了吗？
　　亚铂浑身发凉。

　　然而他并没有感到疼痛，一团浓墨似的雾倾覆而至，将亚铂牢牢护在身下。
　　两团黑雾相撞，【污染】竟对此感到畏惧，主动向后坍缩。

　　亚铂趁势发动异能，巨蟒因此保持张嘴的姿势，将停在原处。
　　他从黑雾中站起，将利剑捅进巨蟒的心脏。

　　血雨喷涌。
　　穿透赤红的雨幕，从地平线上升起猩红的旗帜。
　　听从沃尔佩的饬令，在意识到【污染】异动那刻，卡南便毫不犹豫决定，率领荆棘军驰援银白骑士团。

　　眼下，援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