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影边界》爱洗澡的月亮

49、阻碍 顾阳，你清

　　模拟考的最后一天，天气意外地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窗户时，沈述已经醒了。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边顾阳的呼吸。顾阳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午考完最后一科，这场持续一周的战役就结束了。

　　沈述轻轻拿开顾阳的手臂，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像棉花糖一样软。

　　“几点了？”身后传来顾阳迷糊的声音。

　　“七点。”沈述回头，“再睡一会儿？”

　　顾阳摇摇头，坐起来。刚睡醒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有几缕翘得高高的。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边的沈述。晨光在沈述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在光里变成金色。

　　“看什么？”沈述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你。”顾阳笑，“真好看。”

　　沈述的脸微微红了，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早餐。”

　　“我来帮忙。”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沈述煎蛋，顾阳热牛奶；沈述烤面包，顾阳切水果。配合得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个人。

　　早餐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顾阳吃了一口煎蛋，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述，”他忽然说，“考完试，我们去哪儿玩？”

　　沈述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海边。”顾阳说，“再去一次海边。上次太冷了，没玩够。”

　　“好。”沈述点头，“等成绩出来，如果考得好，就去。”

　　“如果考不好呢？”

　　“考不好也去。”沈述看着他，“考不好更需要散心。”

　　顾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沈述的手。

　　“沈述，你真好。”

　　沈述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最后一天的考试，就在眼前。

　　上午八点半，沈述走进考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沈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意外地平静。

　　这一个月，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努力的都努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沈述接过卷子，写上名字，然后开始答题。

　　题目比想象中容易。前面的选择题他做得很快，阅读理解的答案也在原文里找到了依据。作文题目是“成长”，他愣了一下，然后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小时候和顾阳一起爬树，初中时一个人躲在画室里画画，高中时和顾阳重逢，还有那个雨夜顾阳的表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字迹浮现出来。他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了停，然后写下：

　　“成长就是，从一个人走路，到有人陪你一起走。”

　　写完最后一个字，铃声正好响起。沈述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如释重负地笑着。沈述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看见顾阳站在那里等他。

　　顾阳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沮丧。

　　“考得怎么样？”沈述问。

　　“不知道。”顾阳老实说，“作文写飞了，但前面的感觉还行。”

　　“那就好。”

　　“你呢？”

　　“还行。”沈述说，“正常发挥。”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笑声远远传来。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沈述，”顾阳忽然说，“我们去操场上走走吧。”

　　“好。”

　　他们走到操场上，沿着跑道慢慢走。操场很大，周围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终于考完了。”

　　“嗯。”沈述点头。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顾阳说，“这一个月，每天复习到深夜，每天都觉得快撑不住了。但现在考完了，又觉得一个月过得好快。”

　　沈述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顾阳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坚持不下来。数学那么难，英语那么多单词，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你还在等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述。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述，谢谢你。”

　　沈述摇摇头：“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沈述说，“这一个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会撑不住。”

　　顾阳笑了，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在操场上，在阳光下，在考完试的这个中午，他们拥抱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操场上还有其他人在走动，但没有人注意他们。在这个属于青春的世界里，拥抱是那么自然，那么美好。

　　抱了很久，两人才松开。顾阳看着沈述，忽然说：“沈述，不管成绩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对。”沈述说，“一直。”

　　顾阳笑了，笑得很灿烂。他牵起沈述的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天空很蓝。

　　考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沈述的妈妈来接他们。

　　顾阳本来想自己回家，但沈述妈妈说：“一起吧，顺路送送你。”

　　顾阳不好推辞，只好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冬日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沈述坐在副驾驶，顾阳坐在后座。沈述妈妈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们考试的情况。

　　“考得怎么样？”

　　“还行。”沈述说。

　　“顾阳呢？”

　　“也还行。”顾阳有点紧张地回答。他对沈述妈妈一直有种敬畏，因为她是大人，是老师，是他和沈述关系之外的“外人”。

　　沈述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别紧张，考完就好。不管成绩怎么样，都是一种经历。”

　　“嗯。”顾阳点头。

　　车子开了一会儿，沈述妈妈忽然说：“小述，这一个月多亏顾阳陪你复习吧？我看你们天天一起学习。”

　　沈述的脸微微红了：“嗯，互相帮助。”

　　“顾阳，谢谢你照顾小述。”沈述妈妈说，“他这个人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顾阳连忙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沈述照顾我。他帮我补习数学和英语，没有他我肯定考不好。”

　　沈述妈妈笑了，笑得很温柔。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顾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理解，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来。

　　这两个孩子，不只是朋友。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语气，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都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子开到顾阳家楼下，顾阳下车，跟沈述和沈述妈妈道别。他看着车子开远，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上楼。

　　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妈妈还没下班，但爸爸在。

　　顾阳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眼睛看着他。那种目光，让顾阳心里一紧。

　　“考完了？”爸爸问。

　　“嗯。”顾阳换鞋，想回房间。

　　“过来坐。”爸爸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爸爸放下报纸，看着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顾阳说，“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爸爸的眉头皱了皱，“什么叫正常发挥？你有把握考上吗？”

　　顾阳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爸爸会问，但没想到这么快。

　　“不知道。”他老实说，“要等成绩出来。”

　　“等成绩出来？”爸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顾阳，选拔赛就在眼前，你却在这里说‘等成绩出来’？你知道选拔赛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打球，花了多少钱多少心血吗？”

　　顾阳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爸爸继续说：“这一个月，你天天在外面，说是复习，谁知道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沈述的事？”

　　顾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们那些事，”爸爸冷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两个男生，整天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爸！”顾阳忍不住开口，“沈述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在一起学习……”

　　“学习？”爸爸打断他，“学习学到半夜不回家？学习学到住人家家里？顾阳，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我告诉你，”爸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去找那个沈述。专心训练，专心考试。等选拔赛过了，上了大学，你爱干嘛干嘛。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顾阳也站起来，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能？沈述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帮我复习，他陪我训练，他……”

　　“他什么？”爸爸盯着他，“他是你什么人？啊？顾阳，你清醒一点，你们都是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顾阳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爸爸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理解，还有一点点……失望。

　　“回房间去。”爸爸说，“好好想想。”

　　顾阳没有动。

　　“听到没？回房间去！”爸爸提高音量。

　　顾阳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顾阳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他想起了沈述。想起了沈述的笑，沈述的声音，沈述的温柔。想起了他们一起复习的夜晚，一起喝的热巧克力，一起看的雪。

　　想起了沈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爸爸说“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变得复杂的世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很美，但顾阳没有心情看。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加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顾阳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说“到了”，想说“想你了”，想说“我爸知道了怎么办”。

　　但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与此同时，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那个保守的男人，将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而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二天早上，顾阳醒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

　　他照了照镜子，苦笑了一下。这副样子，怎么去见沈述？

　　他拿起手机，有沈述发来的消息：“早安。今天休息，要出来吗？”

　　顾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出去。想见沈述，想抱他，想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想让他帮忙想办法，想让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不能。

　　因为爸爸说了，不许。

　　他回复：“今天有事，不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发完，他关机，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阳光很好。又是一个晴天。

　　但他心里，乌云密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述看着手机屏幕上顾阳的回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有事”？什么事？

　　他想起昨晚顾阳只回了一个“嗯”，想起之前顾阳说他爸爸回来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想再问一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也许，真的有事吧。

　　也许，明天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的不安，怎么也驱散不了。

　　阳光照进房间，照在他的画架上。那幅画还在——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坐在看台上，阳光很好，笑容很灿烂。

　　沈述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画里的笑容，有点刺眼。

　　窗外，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黎明前的黑暗。

　　而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