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影边界》爱洗澡的月亮

42、我也喜欢你

　　第二天早上，沈述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是灰蓝色的晨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昨晚的一切——雨夜，路灯，顾阳湿透的肩膀，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心跳又开始加速。沈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淡香味，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顾阳的味道，那种清爽的、阳光的、属于顾阳的味道。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闭上眼睛就是顾阳的脸，顾阳的眼睛，顾阳的声音。还有自己那句在黑暗里轻声说出的“我也喜欢你”。

　　是真的。他喜欢顾阳。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沈述坐起身，揉了揉脸。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从灰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让他既期待又害怕的事实。

　　他需要给顾阳一个回答。

　　沈述下床，走到书桌前。速写本还摊开着，上面是昨晚画的顾阳，笑得灿烂。他看着那幅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然后他合上本子，开始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比平时急。他洗漱，吃早饭，整理书包，一切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七点十分，他就站在了楼下。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沈述搓了搓手，眼睛盯着街角——那是顾阳来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下来等。也许是想早点见到顾阳，也许是怕错过了，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七点二十五分，顾阳出现在街角。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顾阳抬头，看到他看见自己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表情。

　　顾阳走过来，脚步有点慢，有点犹豫。

　　“早。”沈述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早。”顾阳看着他，眼神闪烁，“你怎么这么早？”

　　“起早了。”沈述说，移开目光，“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气氛很微妙，没有平时的自然和轻松。顾阳时不时瞟沈述一眼，欲言又止。沈述则一直看着前方，表情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早餐摊的香味飘过来，顾阳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没吃早饭？”沈述问。

　　“起晚了，来不及。”顾阳老实说。

　　沈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又是豆沙包，用锡纸包着，还温着。

　　“给。”他说，“我妈多做了几个。”

　　顾阳接过纸袋，眼睛有点红：“谢谢。”

　　“不客气。”

　　两人继续走。顾阳吃着豆沙包，小口小口的，吃得很慢。沈述看着他吃，想起昨晚他湿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昨晚……”顾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淋雨回去，没感冒吧？”

　　“没有。”沈述摇头，“你呢？”

　　“我身体好，没事。”顾阳说，顿了顿，“那个……昨晚我说的话，你不用有压力。如果你觉得……觉得不好，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顾阳低着头，睫毛颤抖着，不敢看他。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觉得不好。”

　　顾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真的？”

　　“嗯。”沈述点头，但很快又补充，“但我需要时间想想。你知道，这很……突然。”

　　“我知道。”顾阳连忙说，“你慢慢想，不急。真的，不急。”

　　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冬日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灰蒙蒙的早晨。

　　沈述看着他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也笑了，虽然很淡，但真实。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两人继续走，聊着平常的话题——模拟考，训练，作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一整天，沈述都在想。

　　上课时在想，下课时在想，吃午饭时在想，甚至画画时也在想。

　　他想了很多。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的现在，想可能的未来。

　　想如果在一起，会怎么样。想如果不在一起，又会怎么样。

　　想顾阳的笑，想顾阳的眼泪，想顾阳的一切。

　　放学铃声响了，沈述终于做了决定。

　　他收拾好书包，走到顾阳的教室门口。顾阳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训练吗？”沈述问。

　　“不训练。”顾阳摇头，“教练给我放了两天假，调整状态。”

　　“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顾阳没有多问，背上书包跟着沈述走了。他们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沿着老街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旧美术室门口时，顾阳的脚步慢了下来。

　　“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沈述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围墙缺口。

　　里面很安静，夕阳把一切染成金色。

　　沈述走向美术楼。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走到三楼，美术室的门关着，但窗户还是没关严。

　　沈述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顾阳跟在他后面。

　　美术室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墙角那幅“我和顾阳永远是好朋友”的碎片还在，散落在地上，像枯萎的花瓣。

　　沈述走到教室中央，转过身，面对顾阳。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小的星星。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美术室里很清晰，“我想好了。”

　　顾阳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站在门口，手紧紧握着书包带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述。

　　“昨晚你说的话，”沈述继续说，“我想了一整天。想我们的过去，想我们的现在，想可能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也喜欢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和你一样的喜欢。”

　　顾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但是，”沈述说，“我害怕。”

　　顾阳的心沉了一下。

　　“害怕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抖。

　　“害怕很多东西。”沈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灰尘，“害怕我们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害怕未来会改变我们，害怕距离会分开我们。害怕……害怕如果我们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阳，眼睛里有泪光。

　　“顾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顾阳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到沈述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会失去我。”顾阳说，声音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怎么保证？”沈述问，“如果我去北京，如果我们分开，如果……”

　　“没有如果。”顾阳打断他，“沈述，看着我。”

　　沈述看着他。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青春期荷尔蒙。”顾阳一字一顿地说，“是从小到大，日积月累的感情。是你生病时我背你去医院的担心，是你难过时我想让你开心的愿望，是你笑时我觉得世界都亮了的感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述的手。沈述的手很凉，顾阳的手很暖。

　　“我知道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我知道我们可能会面对很多困难。但我愿意试。”顾阳说，“我愿意为了你，为了我们，去面对一切。你愿意吗？”

　　沈述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顾阳坚定的眼神，看着夕阳下顾阳温柔的表情。

　　心里的那些害怕，那些犹豫，那些不确定，在这一刻，突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小陪他长大，见过他所有样子，依然喜欢他的人。

　　“我愿意。”沈述轻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愿意试。”

　　顾阳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夕阳都黯然失色。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沈述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应该笑才对。”

　　沈述点点头，也笑了，虽然还带着眼泪。

　　顾阳看着他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低下头，在沈述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的翅膀拂过。

　　沈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住在里面。

　　“这样……可以吗？”顾阳问，声音有点哑。

　　“嗯。”沈述点头，脸更红了。

　　两人对视着，然后都笑了，笑得像两个傻子，在这个废弃的美术室里，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拥有了全世界。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美术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该回家了。”沈述说。

　　“嗯。”顾阳点头，但没有动。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手还牵在一起，谁也不想松开。

　　最后，沈述说：“明天见？”

　　“明天见。”顾阳说，“还有后天，大后天，每一天。”

　　沈述笑了：“好，每一天。”

　　他们离开美术室，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还是牵着的。街灯亮了，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

　　像两个连体婴，再也分不开。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顾阳会自然地把手搭在沈述肩上，沈述会小声抱怨但不会推开；顾阳会把好吃的夹给沈述，沈述会吃掉然后说“太咸了”；顾阳训练时，沈述会在看台上画画，画完了会给顾阳看，顾阳依旧会说“把我画帅点”。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没有刻意的炫耀。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像两滴水融进大海，悄无声息，但真实存在。

　　周雨欣是第一个发现的。

　　周三下午，她去找沈述交作业，看见顾阳和沈述坐在美术楼后面的长椅上。顾阳在说话，沈述在听，偶尔点头，偶尔笑。顾阳的手搭在沈述身后的椅背上，虽然没有真的搂着，但那个姿势很亲密。

　　周雨欣的脚步停住了。她躲到柱子后面，偷偷观察。

　　顾阳说完话，沈述说了句什么，顾阳笑了，伸手揉了揉沈述的头发。沈述皱眉拍开他的手，但眼里有笑意。

　　周雨欣捂住嘴，差点叫出来。

　　成了！她的cp成了！

　　她激动得想转圈，想尖叫，想放鞭炮。但她忍住了，轻手轻脚地离开，把空间留给那对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

　　回到教室，她拉着陈小雨，语无伦次地说：“成了成了！他们成了！”

　　“谁成了？”陈小雨一头雾水。

　　“顾阳和沈述啊！”周雨欣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我刚才看见他们在一起，那个氛围，那个互动，绝对是成了！”

　　陈小雨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眼神！肢体语言！”周雨欣说，“你没看见，顾阳看沈述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述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他会对着顾阳笑，真心的那种笑！”

　　“哇……”陈小雨也激动了，“那我们要不要问问？”

　　“别问别问。”周雨欣摆手，“让他们自己发展。我们默默支持就好。”

　　但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学校这种地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满城风雨。

　　周五中午，林薇在食堂听到了传闻。

　　是隔壁班的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林薇坐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顾阳和沈述在一起了？”

　　“千真万确。我朋友的朋友亲眼看见的，在美术楼后面，两人靠得可近了。”

　　“哇……虽然有点意外，但想想也挺配的。青梅竹马，颜值又高。”

　　“是啊，而且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前阵子闹别扭，现在和好了，感情更好了。”

　　林薇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慢，很机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回荡：顾阳和沈述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不是朋友的那种在一起。

　　是……那种在一起。

　　林薇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再也拼不回来了。

　　她喜欢顾阳。

　　从转学来第一天，看到顾阳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她就喜欢上了。顾阳阳光，开朗，有活力，像个小太阳，照亮了她原本灰暗的生活。

　　所以她接近他，关心他，帮助他。用尽了所有方法，想让他注意到自己，喜欢上自己。

　　可是顾阳眼里只有沈述。

　　只有那个瘦弱的、沉默的、只会画画的沈述。

　　林薇不甘心。她哪里比不上沈述？她学习好，家境好，长得漂亮，会照顾人。她明明更适合顾阳，更能帮助顾阳。

　　所以她挑拨，离间，用各种方法想让顾阳和沈述分开。

　　可是他们不但没分开，反而在一起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在想办法拆散他们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餐盘里。但她很快擦掉，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微笑。

　　她不能输。

　　至少，不能输得这么难看。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顾阳和沈述的桌边——他们果然在一起吃饭，坐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

　　“顾阳，沈述。”林薇微笑着打招呼，“能坐这儿吗？”

　　顾阳和沈述抬起头，看到是她，表情都冷了下来。

　　“这里有人了。”顾阳说，语气很冷淡。

　　“哦，是吗？”林薇看了看旁边的空位，“那我去那边坐。”

　　她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背对着他们。但耳朵竖着，听着后面的动静。

　　她听见顾阳低声说：“别理她。”

　　听见沈述“嗯”了一声。

　　听见他们继续聊天的声音，很轻，很亲密。

　　林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不会放弃的。

　　顾阳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她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可是怎么分呢？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这么坚定，外人的挑拨根本没用。

　　林薇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她需要更狠的方法，更有效的手段。

　　但暂时，她还没有头绪。

　　她只能等，等机会，等他们自己出问题。

　　她相信，感情再好的情侣也会有矛盾，也会吵架，也会闹别扭。

　　到那时候，就是她的机会。

　　林薇端起餐盘，起身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阳正在给沈述夹菜，沈述小声说了句什么，顾阳笑了，笑得温柔而宠溺。

　　那笑容，从来不曾给过她。

　　林薇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转身，挺直背，一步一步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但她只觉得冷。

　　冷到骨头里。

　　而在食堂里，顾阳和沈述继续吃饭，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个人在心里下了怎样的决心。

　　他们只知道，现在很好。

　　有彼此在身边，一切都好。

　　至于未来，至于困难，至于可能的风雨——

　　那就等来了再说吧。

　　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