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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神爱得画姜有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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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崩逝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朝野再一次掀起波澜,百官每日上朝具是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惹着沐弘显不快,轻则罢官,重则族灭。
对沐弘显前脚元后刚走,后脚就立了新后的荒唐行径不敢有只言片语。
与之相对,那日清晨的冲击除了让沐弘显一时冲动做出了立继后之举,还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叫他好一阵时间没去宠幸妃嫔,以至后宫显得分外安宁。
虽说谣言越传越离谱,在那些远离京城的地方,人们津津讨论的事情,可能离真相有十万八千里之远。
但在后宫,事实如何每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好端端的一个女状元,硬生生被困在这深宫后院之中,不少后妃都为之扼腕。
更别说先以妃位羞辱,后又叫她在这先后自尽的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情况下得来的后位,傻子才乐意要!别说是当事人了,就连她们作为旁观者,都要被气的吐血。
当然,对于这个从小就生活在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亦有相当部分后妃很是好奇,个个摩拳擦掌,想要上前结交一二。
这不,洛神爱一直把自己闷在鸾和宫里,贤妃硬是要了借口,强将她带出来透气,最后还被贤妃请去了自个宫中。
这一来可不得了,后宫众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次一个新面孔,将人请到自个宫中坐。
洛神爱性子是清冷了些,但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便当是打发时间,她也渐渐与后妃们熟络了起来。
“神爱果真腹有诗书,我自小喜好读书,在这方面颇是自傲,瞧不上别人,可如今才知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琴淑容感慨道,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她已对洛神爱心服口服,当即亲切的唤起名来——也不是她过于自来熟,主要是不想让这样的人儿冠上所谓娘娘、皇后的名号。
洛神爱轻轻摇了摇头,对琴淑容亦是钦佩,方才交谈中琴淑容所提到的几篇古籍,连她都未曾见过。
想想前几日其她才华各异的妃子,洛神爱敛眸叹息,以她们的学识才华,若能走出去,不知能令多少人受益,可她们却都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真是……
与旁人不同,琴淑容是半道拦下的人,由于讨论的过于沉迷,两人至今站在原地。
回过神来的琴淑容很是不好意思,牵着洛神爱的手,请她去她那坐坐。
早已习惯了的洛神爱自无不可,只是在途中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来,她不习惯与燕无忧以外的人太过亲密。
本以为此行与以往并无太大不同,坐一会儿,聊一会儿,待天色暗沉再回去。
可她一入殿内,目光便被一物牢牢吸引。
“那是……”洛神爱清冷的眼眸泛起涟漪。
“你说那画?”琴淑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画卷,里面绝美的女子翩翩起舞,栩栩如生,仿佛一刻便会飘然而出。
瞧洛神爱的样子,就知道她喜欢这画,虽说这也是琴淑容心头所好,但她与她投缘,加之她最爱的是琴,而非画,送出去也并非不可。
琴淑容的宫女得了眼神,当即取下画,张其拿了过来。
“神爱若是喜欢,这画便送你了。”琴淑容面上大气,其实心里还是很肉疼的。
洛神爱如何看不出琴淑容的不舍?若是旁的东西,此时她定然不会收下,可……她拦下明尘,亲手接过画卷,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夺人所好。
“他日齐姐姐但有所需,神爱万死不辞。”
齐若珏一愣,送个画而已,也不是什么名家所作,何至于此?
齐若珏不知这画原是姜佑宸房里珍藏的至宝,是昔日千重楼花魁锦瑟离别时所赠之物,洛神爱曾见过一眼,才表露出喜爱之情,就被姜佑宸藏了起来。
姜家人入狱后,姜府内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清剿一空入了国库,其中贵重的兵器和部分书画入了沐弘显的私库,这画就是其中之一,被随手便赏赐给了下去,这才落到了她手里。
洛神爱的确对这幅画甚是喜爱,可她此时收下却是因为这是佑宸珍爱之物。
洛神爱珍重地抱着怀中的画卷,薄雾悄悄笼上眼眶。
佑宸……
与此同时,令洛神爱黯然神伤的姜佑宸正在躲避他人的追杀。
是的,他人的追杀。
不过究其原因可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因为——
“交出清疏剑,饶你不死!”
“呵。”姜佑宸擦拭着嘴角的鲜血,用冰冷的双眸扫视着四周围上来的黑衣人,下一刻,剑光闪过,血痕自脖颈而出。
不过眨眼间,东侧的黑衣人尽数倒下,姜佑宸强咽下喉间的铁腥,面色愈发冰冷,不再与他们纠缠,撕裂着经脉,凌云踏空,消失在黑衣人的视野。
“咳咳!”当剑插在地上,姜佑宸身子一软,单膝跪地,呕血不止,她用三天三夜斩出一条血路,作为代价,全身多处经脉断裂,若无上好的药品治疗,武功迟早尽废。
可她没有功夫多想,找到一条小溪,双手捧水狠狠给自己洗了把脸。
小溪本是清澈见底,被姜佑宸这么一糟蹋,顿时染上血色,好在很快便了散去,水面上倒映出了一张满是络腮的面庞。
络腮?姜佑宸从前性子是野了些,却也不至于像男人般长出络腮来吧?
“又要换了。”姜佑宸看着溪中的自己,落寞代替些许寒意,她喃喃自语,伸手抚上面庞,用力一撕,络腮被完整的取了下来。
姜佑宸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络腮,一手始终握着是长剑,为了不辜负辛苦将她救下恩人,也为了他日能手刃昏君,为亲人复仇,她在死里逃生的第二日,便换上男装。
在鞋中添加布料增显身高,又用布料在身上裹了好几层,改变身形,还在脸上贴了假的络腮,直到把自己完全打扮成一个与“姜佑宸”截然不同的人才肯罢休。
若是此时叫燕无忧或是洛神爱来,怕也难以认出她来。
姜佑宸吐了口浊气,那一日还是太过冲动,以至于暴露了行踪,可她不后悔,那些人不辨真假,听了不知是第几手的谣言,就在那儿妄自羞辱她人,何其可恨,当然,最可恨的,就是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沐弘显,你可得在京城好好等着我。”姜佑宸抚摸着长剑,拇指在剑柄处摩挲了好一会,当手指挪开,在阳光的照射下,“清疏”二字熠熠生辉。
清疏剑,文帝年少时曾经闯荡江湖,那时此剑方一问世便在武林中掀起了腥风血雨,最终得到它的主人——清疏剑主莫挽歌更是与剑卿南之弦并称剑道双壁,立于武林之巅。
莫挽歌之后,此剑下落不明,只在武林中留下一段传说,不想曾想它竟还有重新问世的一刻。
姜佑宸回忆起被牢记在脑海中的剑法,那些蠢货哪里知道,她得到的可不只是清疏剑,还有莫挽歌一生的心血《清疏剑法》。
千军之中夺人首级,可不是世人对莫挽歌的夸大。
姜佑宸双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气,曾经总是布满笑意的脸庞,如今充斥着冰冷与仇恨,她握剑的手逐渐用力,待她将其融会贯通之时,便是沐弘显的死期。
不过现在,姜佑宸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内息,凌厉的眉眼皱起,得先找一个安全地方把伤调养好。
别还没手刃仇人,就先死在旁人手上。
姜佑宸刚一起身,便感受到动静,一波一波又一波,这些人当真是杀不尽。
她一个箭步,飞身跃至山头,藏匿身形。
不一会儿,就有两波来自不同地方的人马齐聚小溪旁,他们互相警惕打量,倒也没轻易动手,而是各站一处,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佑宸面色冷凝,这两波人的实力颇是不俗,她又有重伤在身,硬拼根本不可能。
该如何是好……
自那两波人马将此处围困已过去了六、七日,在此期间姜佑宸想尽了各种方法,也难以从中逃脱,好在此处野味不少,倒不至于叫她饿死。
可这样下去到底不是办法,她身上的伤一日比一日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姜佑宸看着手中的清疏剑,眼中划过一道狠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她沉下心观察这两波人,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她将清疏剑藏在一处他们未曾探寻又即将探寻的地方,并让这两拨人同时发现清疏剑。
宝剑就在眼前,哪怕觉得有所不对,那两拨人间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双方僵持不下,不知是何人先忍不住动起了手。
姜佑宸在暗处出手添乱,场面愈发不可收拾,当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胜券在握之时,她才缓缓走到了人前,送剩下的人去陪他们的伙伴。
飞溅的血液擦过她的面庞,姜佑宸面不改色,随手擦去,自得到清疏剑开始,这样画面从未停止,从噩梦连连,到心如止水,她体内流淌的血液也仿佛一点点冷了下来。
忽然,姜佑宸笑了起来,像是忘了笑是什么样子的,她咧着嘴,模样甚是难看。
如今比较起来,她就是自缚双手,无忧那家伙怕也不是她的一合之敌了。
笑着笑着,姜佑宸又沉默下来,无忧……神爱……此生纵使再见,恐怕也是陌路,当她重归京城时,必叫沐弘显人头落地,而弑君之人又怎能有朋友?那只会连累他人……
姜佑宸拾起脚下的清疏剑,在一众尸体中摸索。
几两碎银,还有些许上伤药,姜佑宸将其打开,一喜,正好对自己的伤势有——不对!
一股困意猛然涌来,姜佑宸心下大骇,不好,中计了!
纵使反应过来,可这迷药太烈,姜佑宸都来不及捅自己一剑,让自己强制清醒,便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感受到泪水自眼角滑落,她不惧死亡,只是恨她自己还没斩下仇人的头颅,只是遗憾……她再也见不到无忧与神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