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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什么不抢婚? 委屈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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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营安嘴唇抿得更紧,没吭声,只是任由她挽着,脚步有些僵硬地向前移动。
两人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宽阔回廊,经过几扇紧闭的房门,来到别墅后方特意辟出的一处与玻璃阳光房连通的小院。
几只毛色油亮的猫儿各自占据着舒适的软垫或爬架,在落日的余晖下慵懒地打着盹,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两只体型不大的小狗,正在中央一小片仿真草坪上互相追逐嬉闹。
周营安走进小院,活蹦乱跳的小生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蹲下身,一只白猫主动蹭过来,他伸手将它抱起,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
白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在他怀里摊成柔软的一团。
玩得正有些投入时,他下意识地一抬头。
却看见周依站在小院的玻璃拱门口,根本没有踏进一步的意思。
她脸上那副先前在客厅里的慈爱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审视的意味。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猫猫狗狗,以及正蹲在地上抱着猫的周营安,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周营安心下了然。
果然,看猫狗不过是个借口。
母亲只是想找个由头,和他单独说话罢了。
他把怀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的蓝猫轻轻放回它专属的软垫上,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猫毛,又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然后才直起身,走向站在门口的周依。
他避开母亲的目光,低声说:“妈,去那边花园的凉亭坐坐吧。”
周依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周营安领着她穿过一条两旁种满各种珍奇鲜花的碎石小径,来到一处爬满紫藤的木质凉亭。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圆形石桌和几张配套的石凳,旁边另有几把更为舒适的藤编躺椅和沙发,散落在阴凉处。
周依径直走到石桌旁,选了面对花园主景的位置,姿态端庄地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凳上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
周营安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张光洁冰凉的石凳,没有动。
周依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不坐?”
周营安瞥了眼那冷硬的石面:“我不坐,这椅子太硬,硌得骨头疼。”
他指了指不远处藤架阴影下的躺椅,“去那边坐呗,铺了软垫,舒服多了。”
周依纹丝不动,连交叠的手都没有松开一分:“不用,就这儿。”
周营安只好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了。
石头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入体内,让他本就有些僵冷的身体更觉不适。
周依:“你在这边,是怎么管教你家这些佣人的?”
周营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怎么了?他们……惹您不高兴了吗?”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端茶倒水,问好行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坏,也不好。”
周营安:“所以你是哪里不满意?”
周依直截了当:“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太放松了,太随意了,一点该有的紧张感和分寸感都没有。”
她向前倾身,隔着石桌,眼神锐利地锁住周营安有些闪避的眼睛:“安安,你要记住,他们是花钱雇佣来的员工,是佣人,是为你服务的,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玩伴,一天天的,主人家稍微和气点,就蹬鼻子上脸,不好好干活,只知道浑水摸鱼,怎么行?”
周营安试图解释,声音有些无力:“妈,平时就我和池弈两个人,家里事情也不多,没必要让他们时时刻刻绷着神经。”
像周家一样严肃的话,每个人都很累的,包括他。
周依声音拔高了一度:“今天我一进门,茶水添得不及时,水果也切得慢,摆盘也不够精细,端上来的时候,姿态也散漫,这就是规矩没立好。”
周营安知道争论无用,母亲认定的事情,很少有转圜的余地。他只能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回头跟他们说说。”
“你说什么说?”
周依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明显的斥责,“你是主人,这种管教下人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去说?那还要管家做什么?你去跟管家说,让他处理,该立规矩立规矩,该敲打敲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那就换个能管好的管家。”
周营安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没再争辩。
周依说的这些,他从小听到大,早已习惯。
他住进池家后,日子过得松散。
池弈对佣人要求虽严,但比起周家,总归宽和些。
他倒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觉得大家和和气气、轻轻松松就好。
佣人们做事认真,对他和池弈也尊重,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但母亲每次过来,总要教这教那。
说穿了,不过是想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一遍遍提醒他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主人,其实也是想让他在池家拥有真正的权威和话语权。
周依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闷不吭声的样子,精心描绘的眉毛不由蹙起,眼底掠过失望。
“周营安。”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冰冷。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领养孩子?”
真正的问题,终于还是摆到了台面上。
周营安没法回答。
因为不管想不想,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周依似乎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的回答。
瞧着儿子这副沉默抵抗的姿态,她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宝宝。”
她甚至用了一个略显亲昵的称呼,可语气里的温度却降至冰点,
“我允许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安安,不是我大度,也不是我真的开明到了那种地步。”
她眺望凉亭外精心修剪过的灌木和远处别墅雅致的轮廓,像是在评估什么。
“而是要向别人展示我们周家的包容和气度,让别人知道,我们周家,有涵养,有眼界,心胸开阔,不歧视任何性向,甚至——不计较以后有没有亲生后代,能不能延续香火。”
周营安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在一点点变冷。
“但你要清楚,”
周依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就像你花园里这些石凳,摆在这里,是为了好看,为了搭配景致,除了好看,坐上去一点也不舒服,而真正给人坐的、让人舒舒服服休息的椅子,在另一处。它们不会摆在这最显眼的地方。”
“明白吗?”
周营安气若游丝:“我知道……”
周依点了点头,似乎对他这个艰难吐出的答案还算满意。
“现在,同周家、池家,有血缘关系的那些孩子,为了能成为你们俩的孩子,被你们领养,可是卯足了劲,请最好的老师,学各种才艺,练礼仪,恨不得把自己打造成最完美的艺术品。”
“安安,你可以好好看看这场戏,挺有意思的。”
“不过,戏看归看,你最好能想办法劝劝池弈,收养一个姓周的孩子。”
周营安猛地抬眼看向她。
周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如果劝不动,我可就要考虑,给你添个弟弟了。”
她说完,没再看周营安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鞋跟敲在光滑的石板小径上,不疾不徐地朝着前院走去。
——
周营安出现在屋门口的那一刻,贺途欣喜若狂。
两人刚分开没多久,他还以为今晚周营安要在池家过夜。
没想到周营安竟然会大半夜的冒雨来找他。
周营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衣服上沾着细密的雨珠。
贺途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外边下雨了你怎么也不打伞?有没有被淋到?冷不冷?快进来!”
他伸手去摸周营安的手臂,触感冰凉。
周营安也不说话,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弯腰抱起那两只小猫,一只放在腿上,一只搂在怀里,低头逗弄起来。
却面无表情。
只有手上重复着一下又一下的机械性逗猫动作。
贺途挨着周营安坐下:“怎么了?不开心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周营安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贺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双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往中间一挤。
周营安的嘴唇被迫嘟起来,那张原本冷淡的脸瞬间变得滑稽又可爱。
“你的嘴都快撅上天了,还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周营安拍打他的手:“贺途,你松手。”
贺途松了力道,揉了揉周营安被捏红的脸颊。
周营安怀里那只橘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小黑猫则用脑袋顶着他的手心,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他低头看猫,忽然问道:“贺途,你喜欢我吗?”
贺途:“喜欢。”
反正之前阴差阳错地表了白,又得到了周营安的“包养”准许,他干脆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了。
他把那两只碍事的猫从周营安怀里捞出来,轻轻放到地毯上,然后一把搂住周营安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宝宝,”
他蹭着周营安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我爱死你了~”
周营安被他拱得东倒西歪,两只手连忙堵住他即将落下来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唇。
他质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抢婚?”
“???”
贺途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顿了一拍:“这是……可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