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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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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被揭开一点,艳丽的红色顷刻扎入人的眼睛里。
“啊,这么严重。”甜蜜蜜的声音响起,陆果猛地远离俞意安,在沙发扶手上靠住自己的后背。
俞意安重新把纱布贴起来,漂亮的面孔因为疼痛和咒骂而扭曲狰狞,“卧槽他妈的我真烦死了,不知道为啥这么倒霉。先被划破脸,然后我家饭店又被人投诉食品卫生有问题,现在都没法开门,妈的。耽误我赚钱。”
陆果弯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走一根烟。她抽了口烟,把膝盖蜷缩进胸口,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我靠,听着好像有人在搞你。”
“搞我?谁?”夕阳的余晖把俞意安的侧脸切割出冷硬的线条,她立刻反应过来,“你说陈颂?她能有那能力?”
陆果把烟灰弹到地板上,含住烟冲俞意安勾勾手指。
俞意安凑过去,陆果的双手环住俞意安的脖颈,折下她翘起的衣领。她叼着烟,含混地说:“她都能把咱俩逼得发那个破道歉声明,她有什么做不出的?”
俞意安乖乖低下头配合陆果,“但是她又不在宁市,她不是跑到樟市去了吗?她还能往我脚下放石头?”
“哦,那你就当我还是不爽,非要往她头上按罪名好了。”陆果很甜腻的笑起来,烟跟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要掉不掉。她拍拍俞意安的脖颈,“再说,举报你家饭店卫生不合格只要一通电话就够了吧,也不用人亲自来啊。”
俞意安抬起头,也点起一根烟,她没急着抽,夹着烟问陆果,“卧槽,你说的对啊。但是她不是要死了吗?她能有那精力搞这些事?”
陆果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的表情,她瞪大眼睛张大嘴,烟头随之掉到沙发上。俞意安急急捡起烟头,叫嚷着‘大姐这我家沙发!’。陆果不以为意,耸耸肩,说:“拜托我的大小姐,我又不是陈颂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我不是说了你就当我看她不爽吗?还是说,你跟她玩了几个月,真爱上她了啊?”
俞意安把陆果掉下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她想起陈颂,先想起的是陈颂漂亮的脸和纤细的身体。
陈颂长得很白,很好看。她冲俞意安咧嘴笑,舌钉在太阳下闪出一星银光。
俞意安摇摇头,陈颂和舌钉一起从脑海里被她摇走:“我受不了她,她太事儿了。谁跟她在一起都得把她当公主一样供起来,我真不行。”
陆果笑呵呵地抱起胳膊,重新窝进沙发角里,她甜蜜蜜的像是在说情话:“能受得了她的都是疯子,都和她一样有病。”
俞意安用手蹭一蹭下巴,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口。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是她犯了太岁,还是真的有人在搞她——俞意安狠狠抽了一口烟,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人最好别让她找到,否则她一定要把她/他弄死。
钱心泉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陈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膝盖蜷缩在怀里,小臂环绕过小腿,双手握着手机。
钱心泉的手机。
不到五分钟之前,陈颂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昏沉的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钱心泉以若无其事,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诶你知道吗,俞意安破相了。”
陈颂一下子坐起来。
经过猛起身的晕眩之后,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微博的。”钱心泉把手机递给陈颂,让她自己看。
陈颂把自己团进沙发角落,拿过手机。微博内容不长,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五分钟。
钱心泉在她身边坐下,后背靠着另一边沙发角。她挡住小半边太阳,也让陈颂的小半张脸藏进阴影里,余下大半迎着光。
“会毁容吗?”
钱心泉在陈颂这句问话中找到一丝潜藏的担忧。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没写多严重,但是恐怕伤口不轻。”
陈颂把手机还给钱心泉,抱住小腿后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心泉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俯身凑过去一点,“你在担心她吗?”
陈颂回过神来。
“不至于。”她对着钱心泉扯一扯嘴角,“我只是在想……”哪儿来的这么好的事儿。
礼貌阻止陈颂说出这后半句话,落到钱心泉眼里就成了欲言又止的担忧。
太阳的光被钱心泉完全挡住,陈颂落入黑暗之中。她没有察觉,因为满心都在俞意安会不会毁容的事情上,她没有注意到钱心泉的眼神在某一刻黯下来。
“你没有在担心她,对吧?”钱心泉喃喃,在和陈颂的眼睛对视的一刻,她又自己改了口。无论是语气还是词句都重新做出调整,“你在担心她吗,阿颂?”
陈颂其实听见了钱心泉前面那个问句。
她垂下眼,躲开钱心泉眼睛的同时答:“没有啊。”
“真的?”
“真的。”
钱心泉不再追问,转而去陈颂的脸上确认答案的真实性。陈颂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整个人显得异常温驯乖巧,像是很容易被人掌控的弱者。
“她家饭店现在也停业了。”
钱心泉的话再次成为一道闷雷。陈颂惊得抬眼,连自己不敢和人对视都忘掉。钱心泉的瞳仁很黑,里面藏着许多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她背着光,影子铺满身后的墙,高高的像是要把陈颂吞噬。
陈颂太惊讶。俞意安家在宁市的饭店开了很多年。饭菜未必有多好吃,她家人的重心完全不在钻研厨艺上,食品安全局之类的人倒是认识了很多。
以前陆果开玩笑,说俞意安家能背下食品安全局的人员调动名单,还说俞意安家的饭店吃死人估计都不会有事——后者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俞意安本人也说过她家的卫生检查就是走走形式的活动。
有对俞意安家饭店这样的了解,陈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
“被人举报了。”钱心泉没有挪开眼睛。她盯着陈颂的眼睛一字一句,“她家饭店用过期食材,以次充好,现在被停业调查了。”
陈颂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怎么知道的?”
笑意在钱心泉脸上稍纵即逝。
‘因为是我举报的啊。’
她从容的说:“是我听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