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chapter 72 我没允许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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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终于隐约传来了点汽车引擎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柱开始在远处的天空中扫过，虽然还没有直接照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得离开这里。”简白说。
宋长川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左胸的起伏明显比右胸小。他的左侧胸腔里的压力正在增大，肺部正在被压缩。
再不处理，最多二十分钟，他就会死在这个雷区中。
简白做了一个决定。
他解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把里面的作训服撕开。左肩的疼痛在他抬手的瞬间变得剧烈无比，但他咬着牙忍住了，把作训服撕成几块布条。然后他用这些布条把宋长川的左臂固定在他身体侧面，用最原始的方式做了一条悬吊带。
断掉的骨头在移动时会像刀子一样割伤周围的血管和肌肉，但他别无选择。
“会很疼。”简白说，“忍一下。”
他把宋长川的断臂固定在胸前，用布条绕过后背打了一个结。宋长川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再次瘫软下去。
简白把宋长川的右手拉过来，绕过自己的后颈，然后用自己还能动的右手环住宋长川的腰。他的左肩已经彻底不能用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碎玻璃刮骨头。
经历过这么一遭，以前那些痛都能被覆盖得忘记了。
“起来。”
宋长川的身体很沉，简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两个人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宋长川的头垂在简白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又热又不均匀。简白能感觉到宋长川胸口的震动，那种震动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荡。
“宋长川，别睡。跟我说句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别停。”
“我，很重。”
简白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但确实是笑。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让我，说，的。”
简白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身后的追兵正在靠近，身下的雷区随时可能再次爆炸，而宋长川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安全撤离的方向。
简白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们在雷区的中段偏左的位置，距离另一侧的边界大约还有一百五十米。如果沿着原来的路径继续前进，他们需要用探雷器重新探测每一寸地面，以宋长川现在的状态，这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不走原来的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简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一块没有被探过的地面。这意味着这块地没有埋雷，至少在这一小块区域里是安全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块地方没有雷？
他回忆了一下宋长川刚才说的那句话。探针碰到的是长条形，有棱角的硬物，不是圆形的。
那是什么？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诱饵雷。
不是真正的杀伤性地雷，而是一种陷阱装置。它被设计成看起来像地雷，但内部结构完全不同。探针碰到它的时候不会引爆地雷本身，而是触发一个机械开关，激活一个独立的□□。
这种□□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让排雷人员在探雷过程中意外触发爆炸，从而暴露位置，引来火力覆盖。
而诱饵雷周围的地面，因为□□的存在，反而不会埋设真正的地雷。因为地雷和诱饵雷之间的距离如果太近，诱饵雷爆炸时会引爆地雷，破坏整个雷区的布局。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方，在诱饵雷的爆炸半径之内，是没有地雷的。
简白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沿着原路返回了，也不可能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赌一把。
他转向左前方。那个方向是雷区的外缘，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如果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诱饵雷周围确实没有地雷，那么从这个方向走，至少有一部分路段是安全的。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的判断是错的。一步之差，他和宋长川就会变成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宋长川，我要赌一把。”
宋长川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对光反应迟钝。简白刚才说的话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简白凑过去才听清楚。
“赌，什么？”
“赌你能活着走出去。”
简白不再等宋长川回答。他把宋长川的体重更多地分担到自己身上，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朝着左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上。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不是恐惧，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极度集中的注意力，像是把全身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到了脚底的那一小块面积上。
他感受着脚下的泥土，感受着鞋底传来的每一点反馈，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异常。
没有爆炸。
他又迈了一步。
还是没有。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宋长川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越来越重，他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自己左肩的疼痛已经从一个尖锐的点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灼热，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火，而火势，正在向全身蔓延。
远处的探照灯越来越近了。光柱开始在雷区边缘的地面上扫射，有一道光柱几乎擦着他们的头顶划过，简白下意识地矮了一下身子，然后意识到这毫无意义。
如果光柱真的照到他们，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在对方的重火力之下，连五十米都跑不出。
但光柱没有照到他们。
那道光线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转开了，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简白没有时间去庆幸。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某种规律——脚下的泥土感觉越来越“正常”，那种让人不安的松软感正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没有被动过的土壤。
宋长川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环绕在耳畔的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简白能感觉到宋长川的身体在发烫，那是失血和休克的前兆。
“宋长川。”
没有回应。
“宋长川，你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有。
简白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撑住宋长川，然后用右手拍了拍宋长川的脸。那张脸烫得吓人，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你他妈的不许死。”简白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听到没有？不许死！你说过要带我出去的。你说过的。”
宋长川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简白看到了。
“对，就是这样。睁开眼睛。看着我。”
宋长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但就在简白以为他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那双眼睛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聚焦在了简白的脸上。
“简白。”宋长川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但简白听得很清楚，“你，踩到，什么？”
简白低头。
他的右脚踩在一小块地面上，那块地的颜色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这种颜色差异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条几乎不存在的接缝线。
一条回填的接缝线。
他的右脚，正踩在一颗地雷的正上方。
简白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真的停止了流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冷静。
抬起脚。地雷的松发引信会在压力消失的瞬间释放击针，引爆雷体。爆炸会从脚底开始，炸断他的右腿，冲击波和破片会同时击中他和宋长川。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和位置，两个人都活不了。
不抬脚。站在原地。地雷的压发引信已经受压，但只要压力保持不变，它就不会爆炸。他可以永远站在这里，但宋长川会在他背上死于气胸和失血。
没有第三个选项。
“宋长川。”简白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踩到雷了。”
“把我，放下来。”宋长川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你，慢慢，抬脚。”
“抬脚我就死了。”
“不会。”宋长川的右手在自己的左胸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听我的，把我放下来，面朝下，放在你脚边，然后，你，往我，这边倒。”
简白听懂了，他几乎要被气笑。
宋长川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如果简白在抬脚的瞬间往他身上倒，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会被他的身体挡住一部分。简白可能会失去右腿，但大概率能活下来。
而宋长川会在爆炸中死得彻彻底底。
“你想都别想。”简白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
简白不再说话。他开始用眼睛扫视周围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夜视仪里绿色的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泥土的纹理，那些回填的痕迹，那些细微的颜色差异，像一幅精密的图纸一样展现在他面前。
他在找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chapter 72
，还差 